《捕糖日记》云里有开水

39、找实习？ 纪寒发消息

　　纪寒发消息说最近可能不能及时回复消息的时候，阮糖正趴在床上刷视频。

　　他看完那条消息，翻了个身：“你要忙什么？”

　　“实习的事。下周开始，白天可能没法看手机。”

　　阮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实习。他从来没有想过实习这件事。他们已经大三了，还有一年毕业。

　　但纪寒找实习了，这意味着纪寒已经在准备离开学校、进入工作的那扇门了，而他还待在原地，连门在哪儿都没看清。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你实习找好了？”

　　“嗯，下周入职。”

　　“什么公司？”

　　“一家互联网公司，做数据分析。”

　　“那你以后是不是要穿衬衫上班了？”

　　“看情况。”

　　阮糖没有回这条。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又拿起来：“那你以后是不是很忙？”

　　“实习应该还好。但白天不能及时回你消息了。”

　　“那谁陪我聊天？”

　　“下班了我陪你。”

　　阮糖看着那条消息，想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句：“那你上班的时候，我干嘛？”

　　纪寒过了一会儿才回：“你也找实习？”

　　阮糖盯着那四个字。他本来没想过这件事，但纪寒问了之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应该想想了——他大三了，大四就要毕业了，简历上还什么都没有。

　　而纪寒已经在实习了，一直在往前走，每一步都比别人早一些，稳一些。阮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盯着窗外的路灯想了一会儿。然后他坐起来，打开电脑，搜索“大三实习”相关的内容。

　　接下来一周，阮糖开始投简历。他改了三版简历，第一版太简单，第二版太啰嗦，第三版他在社团活动那栏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写上了“组织策划过三次大型活动”和“负责过跨部门协作”这两条。

　　他不太确定那算不算“经历”，但他也没有别的可写了。投出去之后等了三天，陆续收到了几家公司的面试通知。

　　他在地图上搜了搜那些公司的地址——分布在城市的各个方向，东南西北都有。他算了一下打车费用，加起来可能比他一个月的零花钱还多；坐公交的话，有些地方要转两趟车，面试时间又卡得紧。

　　他跟纪寒吐槽这件事：“这些公司怎么都在那么偏的地方。有一家在城西，从学校过去要一个半小时。打车太贵了，公交又来不及。光路费就要花掉我半个月饭钱。”

　　纪寒只回了一句：“你把地址发我。”

　　阮糖以为他只是想看看公司都在哪儿。第二天下午，他正准备出门去城西那家面试，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到路边停着一辆电动车，纪寒坐在上面，戴着头盔，穿着那件深色短袖，朝他抬了一下下巴：“上车。”

　　阮糖愣住了：“你哪来的车？”

　　“租的。”

　　“你租这个干嘛？”

　　“你不是说打车太贵吗？”纪寒把另一个头盔递给他，“上车，我送你去。”

　　阮糖接过那头盔戴好，坐上了后座。电动车启动的时候他往前倾了一下，手自然地扶住了纪寒的腰。

　　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能感觉到他腰间的肌肉微微绷着，维持着身体的平衡。衬衫的布料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小块，贴在皮肤上，透出温热的体温，随着呼吸的节奏轻微起伏。

　　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街道两旁的树影剪成细碎的碎片，落在他们身上又滑走。风从耳边穿过去，带着夏天特有的气味——柏油路面被晒热后发出的微涩气息、路旁灌木叶子蒸腾出的绿意、电动车的电机声混在风里，像一小段持续的白噪音。

　　阮糖坐在后座上，手搭在纪寒的腰侧，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以前也这样坐过你车。”

　　“嗯。高中。”

　　“那时候你骑的是自行车。”

　　“你坐在后座上，脚晃来晃去的。”

　　“你那时候骑车比现在稳。”

　　“现在是电动车，不一样。”

　　阮糖没有接话，他想起高中的夏天——纪寒骑着一辆老旧的自行车，他坐在后座上，手里拎着刚买的冰水，纪寒喊他扶稳，脚不要乱晃。

　　他想起有一次他们骑车去郊外抓知了，他为了够到树上的知了壳，爬上了一棵不算太高的树。布料被树枝刮破的时候他没有察觉，直到坐在后座上被风吹起衣角，才发现腰侧有一道斜长的裂口。

　　那天晚上他被顾棉追着数落，纪寒站在他家门口，看着他跑进门之前的那几秒，他笑了一下。

　　“上次坐你后座的时候，”阮糖开口，“你还记得我衣服被刮破那次吗？”

　　“记得。”

　　“你当时笑了。”

　　“嗯。”

　　“你笑什么？”

　　“你爬树的时候很认真，把裤腿卷起来，光着脚去够知了壳，下来的时候发现衣服破了，你先低头看了一眼腰侧那道口子，然后抬头看了看树，像在商量能不能换一件衣服再下来。那个表情——我记得。”

　　“我后来被我妈揍了，你就在门口看。”

　　“我后来把知了壳给你了。”

　　“那倒也是。那只知了还在我书桌上放着。”

　　电动车在路口停下等红灯，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纪寒的侧脸镀了一层暖色。

　　阮糖的手还搭在他腰上，感觉到他呼吸时腹部的轻微起伏，像一段正在被小心维持的平衡。

　　“你那时候载我去抓知了，”阮糖说，“和现在载我去面试，好像差不多。”

　　“哪里差不多？”

　　“都是你骑车载我，我坐后面，风很大。”

　　“那你喜欢哪个？”

　　阮糖想了一下：“都喜欢。”

　　绿灯亮了，电动车继续往前驶去。风重新灌过来，吹起阮糖额前的碎发，他的嘴角翘了一下又放平了，像是那句话已经安全地落进了风里。

　　电动车骑了大概十五分钟，在一个路口被拦了下来。交警站在路边，示意他们靠边停车。纪寒把车靠过去，停稳，摘下头盔。

　　“你们两个，知道电动车不能载人吗？”

　　阮糖愣了一下：“我们俩都戴头盔了。”

　　“戴头盔是基本要求，但电动自行车不能载成年人。”交警看了一眼后座的阮糖，“他是成年人了，你载他就是违章。”

　　阮糖张了张嘴，他看了一眼纪寒，又看了一眼交警，然后开口：“他是我爸。”

　　纪寒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东西。交警低头看了他一眼：“你男朋友都笑了，你跟我说他是你爸？”

　　阮糖偏头看了一眼纪寒，发现他确实在笑——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他的笑容在午后亮得刺眼。

　　“……你笑什么？”阮糖压低声音。

　　“你叫他别笑了。”交警说。

　　“你别笑了。”阮糖说。

　　纪寒收了笑容，但嘴角还在动。交警开了单子，罚款五十元。

　　阮糖拿着那张罚单坐在后座上，电动车重新启动的时候他凑到纪寒耳边：“要是你不笑，交警说不定就信了。”

　　“我生不出这么大的儿子。”

　　“那你刚才别笑啊。”

　　“你让我别笑我就别笑？”

　　“那下次你再笑，罚款你出。”

　　“行，下次我出。”

　　电动车继续往前开。路边又出现一个交警，阮糖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然后他把刚才那张罚单举起来，朝交警的方向晃了两下，像在挥舞一面投降的小旗。

　　纪寒从后视镜里看到了，笑了一声，电动车从路口开过去，载着两个人穿过那座已经亮起的绿灯，连头盔都来不及调整。

　　到了公司楼下，阮糖从电动车上下来，把头盔摘下来递给纪寒：“那我进去了。”

　　“嗯。”纪寒接过头盔，“面完了跟我说。”

　　阮糖转身走进公司大楼。第一次面试的时候，他坐在会议室里的椅子上，对面坐着两个面试官。

　　他们问的问题他其实都准备过，但开口的时候还是卡住了，像是所有准备好的词都在喉咙里堵成了一团。

　　他说完“我……我在社团做过活动策划”之后，停了一下，发现自己忘了说活动具体是什么。

　　面试结束之后他走出来，看到纪寒还坐在电动车上，靠在路边树荫里，头盔放在车筐里，短袖后背那块布料比刚才颜色深了一整块，沿着脊柱的线条延伸，领口处的布料已经湿透。

　　他听到阮糖走过来的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样？”

　　“不怎么样。”阮糖在他旁边蹲下来，“我表现得很不好。”

　　“哪里不好？”

　　“他们问我做过什么活动，我说我做过活动策划，他们问我具体策划了什么，我说不上来。”

　　“你策划过社团迎新。”

　　“……我当时忘了。”

　　“那你下次就说社团迎新。”

　　阮糖没有说话。他蹲在电动车旁边的树荫下，低头看着水泥地上的裂缝。

　　纪寒坐在电动车上，阳光把行道树的影子投在他们脚下，像一道正在被慢慢缝补的线，一点一点地接住那些凌乱的边缘。

　　“第一次都会这样，”纪寒说，“下次提前把要说的写下来，去之前看一遍。”

　　阮糖蹲在地上，看着自己鞋尖前面水泥地上的光斑，停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吧，回去。”

　　回去的路上阮糖坐在后座上，手重新搭上纪寒的腰。他想起刚才面试的时候对面两个面试官的表情——他们在等他说话，但他没能把准备好的话说出来。

　　他把额头抵在纪寒的背上，过了一小会儿，感觉到纪寒的呼吸节奏稍微换了一下，像在为他调整一个更稳的重心，让后座的人能靠得更踏实一些。

　　后面几次面试，阮糖提前写了稿子。他把社团活动、策划经历、跨部门协作、自己在项目里做了什么、解决了什么问题，一条一条列在纸上，面试前看一遍。

　　第二次面试回答得比第一次流畅了一些，但还是有一两个问题卡住了。

　　第三次开始能接上话了，回答不再卡顿，能在对方提问前及时调动起准备好的内容。

　　第四次面试出来的时候，他走到电动车旁边，纪寒坐在车上，手里拿着一瓶水，递给他。阮糖接过来喝了一口：“这次还行。”

　　“哪家？”

　　“城东那家。”

　　“那明天还去吗？”

　　“去。还有两家。”

　　“上车。”

　　电动车启动的时候，阮糖重新坐稳，他的手臂圈在纪寒腰上，手指碰到了纪寒衬衫前胸的口袋边缘——里面放着一张被折起的罚款单。

　　他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道，觉得那些路正在慢慢变得熟悉，而他也在逐渐适应这段节奏：坐后座、搂腰和纪寒一起穿过那些被太阳晒得滚烫的街道。

　　那些面试已经不再让他紧张得手心出汗了，而他的手臂也习惯了在转弯时保持同样的弧度，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像是有人提前量过，他只需要顺着那圈弧度，就能稳稳地待在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