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糖日记》云里有开水

40、一居室？ 纪寒发消息

　　纪寒发消息说想搬出去住的时候，阮糖正在宿舍里啃苹果。他看到那行字差点把苹果核咬下来：“搬出去？搬去哪儿？”

　　“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实习之后和舍友作息不一样，大家都不太方便。”

　　阮糖把苹果放下：“那你一个人住？”

　　“你愿意的话，两个人。”

　　阮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从来没想过要搬出去住——宿舍挺好的，离食堂近，下楼就是篮球场，晚上有人聊天。

　　但纪寒说得有道理，他实习之后早上要早起，晚上可能加班，宿舍的作息确实不一样。

　　他打字：“那你找好房子了？”

　　“正在看。发了几套给你看看。”阮糖收到几条链接，他点开看了一下，装修都还行，价格在能接受的范围内，他看完之后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你真觉得我们应该搬出去？”

　　“我是觉得，我们实习的地方离得不远，住在一起，早上可以一起吃早饭，晚上回来可以聊聊天。而且你马上也要实习了。”

　　阮糖看着那句“早上可以一起吃早饭”看了好几秒。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那你周末带我一起去看看房子吧。”

　　“好。”

　　周六早上，纪寒又骑着那辆电动车来接他。阮糖从校门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那辆车停在老位置，他从后座上的头盔取下来戴好：“今天看几家？”

　　“三套。都在你公司附近。”

　　电动车启动的时候风灌过来，阮糖的手搭在纪寒腰上。他把下巴搁在纪寒肩膀上，看着道路两旁的树木和商铺慢慢后退。

　　“我们这样好像那种……到处看房的租客。”

　　“我们就是租客。”

　　“我知道。但我感觉还挺有意思的，像在探索城市。”

　　“那以后周末我们可以继续这样转。”

　　两个人看了两套房子。第一套装修太旧，第二套离地铁站太远。

　　到第三套的时候，电动车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巷子，两边种着老梧桐，树叶在头顶连成一片，把阳光筛成细碎的光点，落在地面上。

　　小区不大，门口的保安亭里坐着一个正在看报纸的老人，楼下有一家便利店和一个水果摊，空气里有早点铺子遗留的油香。

　　上楼梯的时候阮糖已经觉得不错了，打开门之后这种预感更清晰——阳光从南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把整个客厅照得透亮。

　　厨房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灶台边角没有油垢，水槽里没有积水，像是一直被人维护着。卫生间也整洁，地板是浅灰色的，墙角的接缝处没有发霉的痕迹。

　　阮糖站在客厅中央转了一圈：“这个挺好的。”

　　“嗯。”纪寒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离你公司走路十五分钟。”

　　阮糖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然后站住了。房间不大，一张床占了大半空间，旁边是一个衣柜和一张书桌。

　　只有一张床。

　　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走出来，看到房东正站在客厅里：“怎么样？这个小区很安静，周围买菜买东西都方便。”

　　“挺好的。”阮糖说，“就是……这个只有一个房间吗？”

　　“一居室嘛，当然只有一个房间。”房东笑着说，“不过你们小情侣住正合适，私密性也好，租金也便宜。那些两居室的，一个月要多两千块呢。”

　　阮糖没有接话。他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偏头看了一眼纪寒的方向。

　　纪寒正在窗边看外面，听到阮糖的声音之后没有转头，但他等了大概三秒，然后对房东说：“我们回去商量一下，明天给您答复。”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阮糖走在纪寒旁边，没有像来时那样自然地坐到后座上。

　　纪寒跨上电动车，把头盔递给他：“上车。”

　　阮糖接过头盔戴好，坐上车的时候手搭在纪寒腰上，比平时轻了一点，像在犹豫要不要放稳。电动车启动的时候他开口：“你觉得那套怎么样？”

　　“挺好的。采光好，干净，离你公司近。”

　　“嗯。”

　　“你觉得呢？”

　　阮糖沉默了一下：“我也觉得挺好的，就是……”他没说完，电动车拐了一个弯，风把他后面的话吹散了。

　　晚上回到宿舍，阮糖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纪寒发了一条消息：“如果你对那套不满意，我们明天继续看。不急。”

　　阮糖看着那条消息。他看出来了——纪寒知道他在纠结什么。他没有催他，没有说“我们就定这套吧”，他只是说“不急”。

　　他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他确实不满意那套房子，但他不满意的地方不是房子本身，是卧室里那张床——只有一张床，意味着他们要睡在同一间房间里。

　　他成年之后没有和纪寒一起住过，除了纪寒住院那次和他家装修那段日子，其他时候他们都有自己的房间，就算留宿也是分开的状态。

　　如果租了那套一居室，他们就要睡在同一张床上，每天醒来看到的第一张脸都是对方。

　　那个画面让他有点紧张，但他说不清楚那份紧张里有没有别的成分——只是觉得那片空间有些陌生，需要一点时间去习惯。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宋启发了一条消息：“睡了吗？”

　　宋启秒回：“睡了。然后被你震醒了。什么事？”

　　阮糖打字：“纪寒想让我跟他合租，我们今天看了一套房子，一居室，你觉得怎么样？”

　　宋启发了一条语音，阮糖点开听，里面传来他忍不住笑的声音：“你俩在一起几年了？三年了吧？还在这纠结一居室两居室？”

　　“一居室不是就要睡一个房间吗？”

　　“你俩难道没睡过一个房间？上次打地铺，上上次……你俩之前不都睡过了？”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阮糖想了想，他不知道怎么说那不一样。以前睡一个房间是暂时的，现在是一天一天过的，两件事之间隔着一层他不确定该怎么描述的距离。

　　宋启又发了一条语音：“你知道你这个问题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你们在一起三年了，你还在这纠结要不要睡一张床。你想想那些认识三个月就同居的——人家比你们快多了。”

　　“那能一样吗？”

　　“不一样。你们认识更久，更熟悉，所以更没必要纠结。反正你俩都要实习了，到时候在外面忙一天，回来有个人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吐槽老板，有什么不好？住一起还能提前磨合，以后真的住一起了，少很多矛盾。”

　　阮糖听着那条语音，靠在床头想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手机，给纪寒发了一条消息：“就定今天那套吧。”

　　纪寒过了一会儿才回：“你想好了？”

　　“嗯。宋启说住一起可以提前磨合。”

　　纪寒没有回这条。过了几秒他又发来一条：“他帮你做决定了？”

　　“没有。”阮糖说，“他帮我做了分析，最后是我自己决定的。”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而且那套采光确实好。”

　　“那明天去签合同。”

　　“好。”

　　阮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他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那你明天来的时候，多带一个枕头。”

　　纪寒回了一个字：“好。”

　　阮糖看着那个“好”字，把它放在还亮着的屏幕上多留了一会儿。

　　他觉得明天签完合同之后，事情会慢慢顺起来，而他现在还不太确定自己会不会真的习惯那张床，但他知道有人会等他慢慢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