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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视频? 晚上快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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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快十一点的时候,阮糖收到纪寒发来的消息:“今晚不聊了,在赶大作业。”
阮糖:“又熬夜?”
“没办法,最近事情太多了,已经尽可能地不熬了,对不起啊阮老师。”
阮糖想了一下,打字:“那你写到几点?”
“不知道。写完为止。”
阮糖没有回这条。他躺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翻了个身,又翻回来,然后又拿起手机:“你写到哪了?”
“刚开了个头。”
“那你今晚别想睡了。”
“嗯。”
阮糖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几秒,然后打开视频通话,拨了过去。
纪寒接起来的时候镜头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他把手机靠在书桌上,屏幕上能看到他的侧脸和背后一片堆着书的桌面。
室友的键盘声从背景里传过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墙。阮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自己也侧躺着,屏幕里只能看到他的半张脸和枕头边沿。
“你开视频干嘛?”纪寒问,没有抬头看镜头。
“看你写作业。”
“有什么好看的?”
“监督你有没有偷懒。”
纪寒没有再说话了。键盘声继续响,偶尔停下来翻一下书,偶尔写几笔。
阮糖躺在枕头上,手机屏幕的亮光照在他脸上,他就这么看着屏幕里的纪寒——头发有一点点乱,像是从下午开始就没有认真整理过,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被屏幕的光照亮了一半。
他偶尔停下来盯着屏幕看几秒,然后继续打字,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写什么。
过了一会儿阮糖问:“你写的是什么作业?”
“数据分析。”
“你学这个的?”
“嗯。”
“那你写数据分析的时候,会用到我们高中的数学吗?”
纪寒的手指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镜头:“你觉得呢?”
“我觉得应该用不到,高中的数学已经还给老师了。”
“那你还记得什么?”
阮糖想了想:“记得你当时帮我讲过题。”
纪寒没有接话,转回去继续打字,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在屏幕的光线下不太明显。
键盘声又响了一阵,阮糖在那边换了个姿势,侧躺着把手机拿近了一点:“你写到第几行了?”
“第三段。”
“第三段写了多久了?”
“不知道。”
“那你写快点,我困了。”
“你先睡。”
“我不睡。我看着你写。”
纪寒偏头看了镜头一眼,然后又转回去了。键盘声又响了一阵,阮糖注意到他在打字的时候,手腕会偶尔停一下,像是在思考下一句怎么写。
他以前见过纪寒思考的样子——在考场上、在教室里、在他家书桌前——但他从来没有这样隔着屏幕看过。他看着看着,眼皮开始往下沉。他想说“你写完了叫我”,但他没有说出口。
阮糖醒过来的时候,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视频通话已经被挂断了,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多。
纪寒最后发了一条消息:“你睡着了。我挂了。”
后面跟了一张照片,是他拍的阮糖睡着时的屏幕截图——画面里阮糖侧躺着,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半只眼睛和一小片额头,像是困到极限但忘记关掉视频的样子。
阮糖盯着那张截图看了两秒,然后往下翻,发现还有一条消息,时间更早一点:“对了。你睡着的时候打呼噜了,我录了。”
阮糖本来还有点迷糊,看到这条消息一下子清醒了。他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打字:“你删了!”
纪寒没有回复——两点多他应该已经睡了。阮糖盯着“我录了”三个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中午,阮糖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收到纪寒的消息:“醒了?”
“早醒了。你作业交了吗?”
“交了。”
“几点写完的?”
“你睡着之后又写了一小时。”
“那你几点睡的?”
“两点多。”
阮糖看着“两点多”三个字:“你昨晚两点多才睡,今天还能起来?”
“能。你睡着的时候打呼噜了。”
“我没打呼噜。”
“打了。”
“你瞎说。”
“我没瞎说。你睡着之后过了大概十分钟,开始发出一种很轻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声音。”
“你录了是吧?”
“嗯。”
“删了。”
“不删,只有我一个人能听得到,放心。”
阮糖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
但他脑子里转了一个念头:你录我,我也要录你。
今晚你写作业,我看你打不打哈欠、揉不揉眼睛、挠不挠头。录下来,我要录下你丑陋的瞬间。
晚上快十一点的时候,阮糖又给纪寒拨了视频。纪寒接起来,背景还是那张书桌:“又要监督我?”
“嗯,今晚你继续写。”
阮糖把手机架好,屏幕正对着自己的脸,但镜头里他的视线一直落在纪寒那边。
纪寒低头打字,偶尔翻书,偶尔停下来思考。阮糖准备好了手机,就等着纪寒打哈欠或者揉眼睛。但纪寒什么都没有做,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写累了就停一下,然后继续写。
阮糖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没有等到任何可以被录下来的“把柄”。
他看着屏幕里的纪寒,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在屏幕的光线里被照亮。他低头写字的时候睫毛垂着,偶尔皱眉,偶尔嘴角很轻微地动一下。
他看着看着,发现自己早就忘了要干什么了。屏幕里的人写作业的时候确实没有打哈欠,没有挠头,没有揉眼睛,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偶尔翻书,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继续写,像是不会觉得累。但阮糖发现他看着屏幕的时候,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像是意识到这个人是他男朋友时身体总会有自然反应。
“写完了?”
“差不多了。”
“你写作业的时候,怎么不打哈欠?”
“为什么要打哈欠?”
“累了都会打哈欠。”
“你在看着,我不累。”
阮糖噎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停顿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我发现你长得挺帅的。”
纪寒的手指停了。他偏过头来看镜头,隔着一层屏幕,视线在深夜的灯光里显得比平时亮。“是吗?那你满意吗?”
“还行吧,不过我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是吗?”
“当然了,我一直比较注重内在。”
阮糖没有再说话,但他把手机拿起来,对着屏幕里纪寒的方向拍了一张照。
今晚他本来想录到的是纪寒出糗的画面,却看着他在灯光里安静地写了几十分钟。
屏幕里那张写作业的侧脸被存了下来——没有任何小动作,只是坐在那里,写他的作业,像是整个夜晚都是他的。
他拍了照片,但没有说为什么拍下它,因为他自己也还没完全想好这个答案是什么。他把手机放回枕头边,翻了个身,下巴搁在胳膊上:“我睡了。”
“你不是说要看着我写吗?”
“看不完了,你写得太慢了,我先睡。”
“我的脸都不能让你留下来?”
“反正以后天天看得到,不着急这一时半会。”
纪寒没有回这条,但几秒后他发来一条消息:“那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仔细看看。”
阮糖盯着“仔细看看”四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他睡前想的是,下次见面的时候他可以当面说一次“你挺帅的”,然后看看他的反应。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说出那句话之前,他的耳朵已经被屏幕里的那盏灯照得微微发红,像一枚被风吹散的,还没落地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