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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纪老师? 第二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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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阮糖提前给纪寒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不用带奶茶。”
纪寒回得很快:“那你要什么?”
“你人到了就行。”
纪寒没有问为什么,只回了一个字:“好。”
他到阮糖学校的时候是两点多,阳光已经偏到了侧面。阮糖在宿舍楼下等他,看到他穿着新外套走过来,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圈。“又换衣服了?奇迹寒寒?”
“上次那件太薄了。”
“这次也是方源帮你挑的?”
“这件是我自己挑的。”
阮糖点了点头:“那这件比那件好看。”
“我也觉得。”
纪寒走在阮糖旁边,两个人穿过有树荫的小路,拐了两个弯,走了十几分钟。
路边开始出现一片开阔的水面,河面不宽,水很缓,两岸长着矮矮的草。
阮糖停下来,用手挡着阳光看了一眼远处:“我同学说沿着这条河可以走很远。”
“你想走到底?”
“看心情。你累不累?”
“才走了十几分钟。”
“那走吧。”
两个人沿着河岸走,路很平,脚下的地面踩上去不软不硬,阮糖走在前面一步的距离。他走了一段之后回头看了一眼:“你走得好慢?脚又痛了?”
“不慢,我跟得上你,脚早好了。”
“因为上次爬山,我对山都有阴影了,以后我只带你玩水。”
“那次是意外。”
“那你也受伤了,玩水没关系,我会游泳。”
“行,那我很有安全感。”
阮糖转回去继续走,但他放慢了一点速度。走了几分钟又开口:“我以前走过这条路,只走到前面的那座桥就回去了。”
“为什么?”
“一个人走着太无聊了。”
纪寒没有接话,但阮糖注意到他走路的节奏没有变。过了一会儿纪寒开口:“今天我陪你。”
“你今天没别的事?”
“没有。”
“学生会呢?”
“请假了。”
“你跟方源说你要来陪我走路?”
“跟方源说我有约会。”
阮糖被他那句话噎了一下:“……你就是这么请假的?”
“请假理由写的是‘个人事务’。”
“个人事务?档次瞬间上来了。”
“档次无所谓,能批就行。”
阮糖没有追问,但他意识到纪寒今天真的是专门空出来的。
走了一段路之后,阮糖在河岸边蹲了下来,捡起一块石头——不大,边缘光滑,表面有一圈淡红色的纹路。
他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放进了口袋里。纪寒也蹲下来,在他旁边捡了一块石头,拿在手里掂了一下,又放下了。
“你捡它干嘛?”
“看看它长什么样。”纪寒站起来,“长了条纹,和你那块差不多。”
阮糖偏头看他:“你就为了看一眼?”
“嗯。所以放下了。”
“那你还挺讲究。”
“想着你可能喜欢,但分量太重,不方便拿。”
阮糖没有接话,站起来继续走,把口袋里的石头往深处按了按。又走了一段路,河面变宽了,流速也慢了。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草地上,一个长一个短。阮糖忽然觉得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他回头一看——纪寒正站在河岸边,举着手机对着他。
“你现在拍照都不提前说了?”
“提前说了你就不是刚才那个姿势了。”
“我刚才什么姿势?”
“走路的姿势。”
阮糖站在原地等他拍完:“拍了几张?”
“一张。”
“你每次都说一张。”
“这次真的是一张。”
“给我看看。”
纪寒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抬起来:“你自己看。”
阮糖走过去凑到纪寒身边,屏幕上是一张他站在河边的照片——他在走路的时候被叫住,侧着头回头看镜头,阳光从他肩后落下去,一半影子在草上,另一半被河水接住,像一座刚刚跨过一半的桥。
他看了两秒:“……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可以发给我。”
“回去发。”
“现在发。”
纪寒低头点了发送,阮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阮糖没有掏出来看:“先攒着,回去一起看。”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河面变得更开阔了。岸边有一块平整的大石头,表面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边缘处有一小片薄薄的浅苔,颜色很浅,只在石面下半段连着一小块暗绿色的印迹。
阮糖停下脚步看了两秒,然后在石头边缘坐下来。纪寒坐在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河面上有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水草和湿土的气味。
阮糖坐了一会儿,觉得手臂上凉飕飕的。他还没来得及换姿势,纪寒已经把外套的衣摆往他这边递了一点,布料搭在他膝盖上。阮糖低头看了一眼:“你这是在跟我分享体温?”
“外套够大,分你一半。”
阮糖没有把外套推开,也没有往他那边靠。河面上有一只鸟贴着水面飞过去,翅膀擦过水面的时候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很快又被水流抹平了。阮糖看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问纪寒:“你小时候来过这种地方吗?”
“来过,一条类似的河。”
“跟谁?”
“家里人。”
“你那时怎么不带我?”
“你又不乐意和我一起玩。”
阮糖想了一下:“的确,你小时候就小大人似的,和你玩别扭。”
“现在还别扭吗?”
“那当然不啦!”
阮糖笑眯眯地回答。
脚边的地上散落着一些被河水冲上来的小石子,阮糖低头翻了一会儿,挑出一块扁平的石头,拿在手里试了试边缘,然后朝水面甩了出去——石头弹了两下就沉了。
纪寒看完他的动作,弯腰也捡了一块,手腕轻轻一翻,石头贴着小片水光弹了四下才落下去。阮糖看着那四下水花消失的方向,然后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块石头:“你上次不是才三下吗?”
“这块石头比湖边的薄。”
阮糖又捡了一块:“那我再试一次。”
他照着纪寒刚才的动作甩出去,石头弹了三下才沉。
“还是纪老师教得好。”
“那还是你有天赋。”
“那是,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阮糖又捡了一块,这次弹了三下半——最后一下很轻,像是碰到水面后又弹起来了一点点才沉下去。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这算是进步吗?”
“算。再练几次就能超过我了。”
“那我超过你了怎么办?”
“超过我了我再练回来。”
两个人又在石头上坐了一会儿,风变小了,河面上的光开始从金色变成浅橙色。
阮糖靠着石头的边沿,感觉到膝盖上搭着的那片外套布料还留着一载重量,他没有把它抖下来,也没有拉近自己。
傍晚的风吹了一阵又停,树枝在岸边微微颤动着,像是黄昏到来之前的最后一点活力和短暂出神的空隙。
太阳落到树梢后面去了,天边的云被染成浅橘色,河面上的光从金色变成了淡红色。阮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往回走。”
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前面的草地上拖成两条细长的深色线条。
阮糖走在前面,纪寒跟在后面大概半步的位置,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叠在一起又分开,像是两条安静交错的光线。
回到校门口的时候,阮糖带着纪寒拐进了那家奶茶店。他看了一眼菜单:“温的,不加糖。”然后偏头问纪寒:“你喝什么?”
“和你一样。”
“你每次都点一样的,下次我点一杯难喝的,看你怎么办。”
“你不会点难喝的。”
“你怎么知道?”
“你连挑石头都要挑有纹路的。”
阮糖噎住了。奶茶端上来的时候,阮糖低头喝了一口,觉得确实不错。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到一颗糖,红色的糖纸,和上一次一模一样。他把糖掏出来举在手里:“又是你放的?”
“嗯。”
“什么时候放的?”
“你蹲着挑石头的时候。”
“哪一次?”
“你自己猜。”
阮糖把那颗糖放在桌上,杯沿旁边,红色的糖纸和白色杯壁靠在一起。他没有拆开,看了一会儿,又收回了口袋里。“留着下次吃。”
“为什么?”
“这样下次见面的时候有东西可以吃。”
纪寒端起自己的奶茶杯,喝了一口,他低头看着阮糖收糖的那个口袋,嘴角弯了一下又平了,像一颗石子在水面上轻轻碰了一下,又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