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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陪课? 阮糖前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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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糖前一天晚上在宿舍里翻课表,看到明天下午有一节大课,拍了张截图发给纪寒:“明天下午我要上这个,三节课,好长。”
纪寒过了一会儿才回:“几点到几点?”
“两点到五点。”
“明天下午没课。”
“那你要不要来听?听得懂算你厉害,听不懂就当体验我的日常。”
“好。”
阮糖看着那个“好”字,发现他原本只是随口提一句,并没有真的想过纪寒会来。但纪寒说“好”的时候,语气平常得像在答应一件日常小事。
他回了一句:“那你来了别后悔,这课挺无聊的。”
“你在我旁边就不无聊。”
“你这话说得好像你以前没在我旁边上过课一样。”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阮糖没有回这条,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他躺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在想纪寒明天穿什么,然后意识到想了这个之后他又在想纪寒坐在他旁边会不会觉得无聊,然后又想如果他觉得无聊会不会提前走。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觉得自己想得有点多。
第二天中午阮糖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收到纪寒的消息:“我出门了。”阮糖看了一眼时间,一点过十分,从纪寒学校坐地铁过来加上走到他教室,差不多四十多分钟。他回了一句:“到了跟我说。”
“好。”隔了几秒又追了一条,“你吃饭了吗?”
“正在吃。”
“吃的什么?”
阮糖拍了一张自己的餐盘发过去——番茄炒蛋、红烧肉、一碗白米饭。
“你吃得还挺好。”
“今天有红烧肉,平时没有。”
“那你多吃点,下午的课要坐三个小时。”
“行,我努力吃成猪。”
“猪也行。”
纪寒没有再回。阮糖看着对话框里那句“猪也行”想了一想,觉得纪寒无论好的坏的都顺着他说,又补了一句:“你来的时候帮我带杯奶茶,校门口那家。”
纪寒回了一个字:“好。”
阮糖放下手机继续吃饭,吃了几口又拿起来看了一眼,确认纪寒没有发新消息,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
阮糖在宿舍楼下等到纪寒的时候,他远远就看到纪寒从校门口方向走过来,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手里拎着一杯奶茶。
他走到阮糖面前的时候先是把奶茶递过来,递过来的时候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是刚买的。阮糖接过来吸了一口:“是冰的?”
“你说要喝奶茶,没说温的冰的。”
“你买的时候怎么不问?”
“怕你等急了。”
阮糖握着那杯奶茶,杯壁的凉意从掌心透过来:“……那你买的是什么?”
“和你上次买的一样。”
“你记得我上次买的什么?”
“记得。”
阮糖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转身往教学楼方向走:“走吧,快上课了。”
两个人走过那条银杏路的时候,阮糖发现自己今天走得比平时慢了一点,因为纪寒走在他旁边,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很着急要去上课。
他偏头看了一眼纪寒——对方的手里什么也没拿,没有书、没有包,只有卫衣口袋里鼓起来一小块,像是装了什么东西。他收回视线,又喝了一口奶茶,杯子里的冰块轻轻碰了一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空手来的?没带书?”
“嗯。”
“不带书像什么样子?”
“像来陪你上课的。”纪寒说,“你带书了就行。”
“会不会像上次我陪你上课一样被老师点名批评?”
“没事,一回生,二回熟,我们俩一起挨批,无所谓。”
阮糖想了一下:“……你脸皮变厚了。”
“没办法,脸皮不厚没对象。”
阮糖把剩下的奶茶喝完,看到旁边有垃圾桶,顺手扔了进去,然后加快了脚步走进教学楼。
两个人走进教室的时候离上课还有几分钟。阮糖在靠走廊的位置坐下,纪寒坐在他旁边靠墙的位置。阮糖从包里拿出书和笔放在桌上,纪寒看了一眼那支笔:“只带了一支?”
“不然呢?”
“那我用你的。”
“你不是说带笔了吗?”
纪寒从卫衣口袋里掏出那支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带了。”
“那你自己用你自己的。”
“我用你的。”阮糖把自己的笔放回自己那边,又从包里翻了另一支出来递给他:“事儿多。”
纪寒接过那支笔,放在自己桌面上,没有翻开笔记本——因为他本来就没有。
上课铃响了。老师站在讲台上开始讲课,讲的是某个阮糖听不太明白的理论框架,他在书上画了两行重点,然后在旁边写了一个问号。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纪寒——纪寒没有书,就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偶尔偏头看一眼阮糖的笔记。
阮糖写到一半卡住了,停在那里盯着书上的字看了几秒,偏头看了一眼纪寒面前的桌面——空的。他压低声音:“你怎么不记?”
“记了。”
“你记哪儿了?”
纪寒指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记在这儿了。”
“你记了什么?”
“记了你刚才在第几分钟的时候卡住了,盯着书看了五秒。”
阮糖转回去看着黑板,假装认真听讲,把刚才那个没写出来的问号补成了一个句号,又改回了一个问号。
过了几分钟,老师讲到一处重点的时候放慢了语速,阮糖低头开始记笔记,写完一行之后他又把本子往纪寒那边推了一点,让纪寒能看到他在写什么。
纪寒看了一眼,没有动,也没有伸手去拿那本子,就只是继续看着阮糖写字。
第二节课上到一半的时候,阮糖感觉到自己的笔停下来——他写累了,握着笔的姿势松了一点。然后他听到纪寒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这样握笔,写久了手会酸。”
“我从小就这么握的。”
“我知道。所以我以前在你旁边的时候,会看着你什么时候换手。”
阮糖握笔的手停了一下:“……你以前在我旁边的时候也在看我?”
“上课的时候又不让讲话,除了看你还能干嘛?”
阮糖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写,但他换了一个姿势。
他想,纪寒说的“以前”大概是指高中,那时候纪寒坐在他旁边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注意过纪寒在看什么。现在他知道了。
第三节课还没开始的时候,讲台上的老师宣布课间休息。阮糖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闷着声音说了一句:“还有一节课。”
“嗯。”
“你累不累?”
“不累。”
“我累了。”
“那你睡一会儿。”
“我在上课,怎么睡?”
“下课了再睡。”
阮糖偏过头,把脸从胳膊里侧过来,侧着趴在桌上看着纪寒的方向。
纪寒也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个手臂的距离,阮糖能看到纪寒的眼睛里有教室天花板上的灯的反光,细细的一小点。
“你明天还有课吗?”阮糖问。
“有。”
“你回去估计很晚了,明天上午的课会困。”
“困就困了。”
“你困了不会睡着吗?”
“不会。”纪寒说,“困了我就找你聊天。”
“行,那你可别被老师发现。”
阮糖把脸重新埋进胳膊里,没有再说话,但他侧趴着的时候,能看到自己握着笔的手和纪寒放在桌面上的手之间隔了大约一本书的距离。
他没有拉近那个距离,但他在心里知道自己知道那个距离有多近,闭着眼睛也能量出来。
第三节课开始的时候,阮糖坐直了。他从包里翻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的消息,然后把手机放回去。
老师讲的内容比前两节更具体,阮糖一边听一边记,写到“结论”两个字的时候,他把本子合上,拿起来递到纪寒面前:“你看一眼。”
纪寒接过去看了一眼——书页上写着一段不长的笔记,边缘有一个刚才画上去的五角星,是那次他画过的,被他发现后也画了一个。他看完了,把本子放回桌面:“你画了星星。”
“嗯。”
“所以你的脑子上次出门带的伴手礼还没用完?”
“用完了。这个是今天出门带的伴手礼。”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响起一片收拾东西的声响。阮糖低头把笔和本子收进包里,坐在前面一排的同学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纪寒:“阮糖,旁边这位是谁啊?”
阮糖拉上书包拉链:“我男朋友。”
“哦——”那个同学拖长了尾音,朝他笑了一下,“你男朋友专门来陪你上课?”
“嗯,他下午没课。”
“那你下次也可以带他来,让他坐你旁边就行,老师不查人数。”
“知道了,下次带他来。”
那个人转回去了。阮糖低下头继续拉书包拉链,听到旁边的纪寒开口:“你刚才说‘我男朋友’的时候——”
“说得很顺?”
“嗯。”
“那肯定了。说多了就顺了。”
“但你以前不会这么说。”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阮糖把他的话原样还了回去,拎起书包站起来,“走吧,下课了。”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傍晚的光正好从教学楼的侧面照过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光带。阮糖走在前面,纪寒跟在他旁边,路过门口的时候看到有人正在锁教学楼侧面的小门。
“你晚上还有事吗?”阮糖问。
“没有了。”
“那你想去哪儿?”
“你决定就行。”
阮糖想了想,带着他往那片银杏林走。树上的叶子几乎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的枝条伸向天空,但地面上还铺着一层金色的落叶没有扫干净,踩上去的时候发出干燥的声响。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弯腰捡起了一片形状还完整的银杏叶,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放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他直起身的时候注意到纪寒正在看他:“你捡叶子干嘛?”
“收集秋天。”
“那你收集了多少片了?”
“加上这一片……大概有三四片。”
“就三四片?”
“我讲究的是情趣,我还能都搂回去啊?”
两个人穿过银杏林,走到林子尽头那张长椅旁边坐了下来。阮糖把书包放在脚边,靠着椅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纪寒坐在他旁边,他从卫衣口袋里掏出那支笔——就是阮糖借给他的那支——放在长椅中间:“还你。”
“你留着吧。”
“你不是只有两支吗?”
“两支都给你,我再买新的。”
纪寒看了他一眼,把那支笔收回口袋里。阮糖偏过头,发现纪寒的卫衣口袋边缘有一点红色的东西露出来,像是糖纸。“你口袋里那个红色的,是糖吗?”
纪寒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红色的糖纸,蜂蜜奶糖。他放在长椅中间那支笔旁边,像是补充了一件忘了拿出来的东西:“早上买的。说了要换颜色。”
阮糖看着那颗红色的糖,坐在长椅上,秋天的风从银杏林方向吹过来,带着干燥落叶的气味。
他没有拿起来,只是把它和那支笔放在一起,中间隔了一个手掌的距离。
“你明天还来吗?”阮糖问。
“你让我来我就来。”
“那你明天下午有空吗?”
“有。”
“那你明天下午来的时候,再帮我带杯奶茶。”
“喝成猪?”
阮糖想了想:“这次我想喝温的。”
“会养生的猪。”
阮糖狠狠扭了纪寒的腰一把。
纪寒吃痛失去了平衡,眼睛却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