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糖日记》云里有开水

26、网恋？ 阮糖早上是

　　阮糖早上是被手机震醒的。他迷迷糊糊摸过来，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纪寒发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手，手掌朝上摊在枕头上，旁边是一团被压出褶印的枕头凹陷，光线很暗，像是天刚亮拍的。没有配文。

　　阮糖困得眼皮发沉，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秒才看出来那只手是纪寒的，大拇指指节上有一颗很小的痣。他盯着那颗痣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照片放大了一些，发现纪寒的食指侧面有一道浅浅的红色压痕，像是趴着睡的时候压到了什么。

　　他打了个字：“你手咋了？”

　　纪寒过了几分钟才回：“不知道拍什么，就拍了个手。”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

　　“你有病吧，天没亮就醒了，然后给我发了张你的手？”

　　“嗯。”

　　阮糖盯着那个“嗯”字，把手机丢回枕头上，脸埋进被子里。被子闷了好几秒，他翻了个身又拿起来：“那你接着睡。”

　　“不睡了。”

　　“不睡你要干嘛？”

　　“等你醒。”

　　阮糖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扣在胸口，翻了个身，没有再回这条。

　　但他把那张手的照片存了下来。他存完之后又打开看了看，发现纪寒大拇指上的那颗痣以前好像没注意到过，不知道是一直有的还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他盯着那颗痣想了一会儿，然后锁了屏。

　　那天中午阮糖在食堂打饭，排队的时候看到前面窗口挂了一块手写的“今日特供”牌子，字歪歪扭扭的，“宫保鸡丁”的“宫”字少了一个点。他掏手机拍了一张发给纪寒：“你看这个字。”

　　纪寒隔了一会儿才回：“少了一点。”

　　“对，你那个‘嗯’字是不是也少了一点？”

　　“嗯。”

　　阮糖看着他回的那个“嗯”，站在队伍里笑了一声。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低头假装在认真看手机。

　　他端着餐盘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吃了一口饭，手机又亮了。

　　纪寒发来一张照片——他学校的食堂窗口，透明的玻璃后面是冒着热气的菜，菜牌上写着“宫保鸡丁”，字是正的，没有少点。

　　配文：“我这边字是对的。”

　　阮糖把两张照片放在一起比了一下，一个少了一点，一个是对的，像是两个平行世界的同一道菜。他回了一句：“你那边比较严谨。”

　　“你那边比较有生活感。”

　　阮糖看着“生活感”三个字，没想好回什么，夹了一块鸡丁塞进嘴里，然后拍了一张自己的餐盘发过去：“我也吃的宫保鸡丁。”

　　画面里他的筷子还搭在碗沿上，旁边放着一碗紫菜蛋花汤，饭粒撒了几粒在桌上。

　　“你饭粒撒桌上了。”

　　“你观察得真仔细。”

　　“你吃饭一直这样。”

　　阮糖看了一眼自己桌上确实掉了几粒饭，用纸巾擦了擦，又拍了一张发过去：“现在没了。”

　　“来不及了，原图已保存。”

　　阮糖看着那条消息，低头继续吃饭，嘴角翘了一下，被餐盘上方升起的热气刚好挡住。

　　下午阮糖在图书馆写作业，写到一半脑子卡住了，趴在桌上拍了张自己后脑勺的照片发给纪寒：“写着写着脑子离家出走了。你在干嘛？”

　　纪寒隔了几分钟回了一张照片——书桌一角，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页脚画了一个很小的火柴人，站在一条线上，像是发呆时随手画的。配文：“在开会。画了个小人。”

　　阮糖放大那张照片看了看那个火柴人，火柴人只有简笔画轮廓，孤零零地站在纸页边缘，两条线组成的手臂自然垂在身体两侧，像个没什么表情的人形标记。他回了一句：“火柴人？”

　　“嗯。”

　　“你画的？”

　　“开会无聊画的。”

　　“你开会的时候在想什么？”

　　纪寒过了一会儿才回：“在想你。”

　　阮糖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自己面前那本书看了大概十秒，发现一个字也没读进去。他又拿起手机：“那你继续想，我先把这个脑子离家出走的章节写完。”

　　“写完了发给我看看。”

　　“我写的你看什么？”

　　“看看你脑子跑到哪里去了。”

　　阮糖没有再回。他埋头写完了那个章节，拍了张书页的照片发过去：“到家了。”

　　“什么到家了？”

　　“脑子到家了。”

　　“那它出去旅游了一圈，有没有给你带什么伴手礼？”

　　阮糖想了一下，在书页边缘画了一个很小的五角星，然后发过去：“带了个星星。”

　　“那还行，没白跑一趟。”

　　两个人隔着屏幕各干各的事，偶尔屏幕亮一下，各自看完，又各自放下。

　　窗外的天慢慢从浅蓝变成了灰蓝色，黄昏的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阮糖写完了最后一行字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纪寒发来一张照片——他坐在自习室窗边，拍的是窗外，天空是橙红色的，远处有几棵树的剪影，被晚霞镶了一层深色的边缘。配文：“天快黑了。”

　　阮糖也看了一眼窗外，他这边天也快黑了，颜色差不多，树的形状不一样。他拍了一张自己窗外的晚霞发过去：“同步了。”

　　“你那边也红了？”

　　“嗯。”

　　两个人各自拍了一张同一时刻不同地点的天空，发给对方，又各自保存了。

　　晚上阮糖回到宿舍，坐在床沿上刷手机。他翻到和纪寒的聊天记录，把白天收到的照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纪寒的手、食堂的宫保鸡丁、笔记本上的火柴人、窗外的晚霞。

　　他翻到手的照片的时候停了一下，放大看了看那颗痣的位置，然后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想了想。他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新建了一个文件夹，起名叫“来自纪寒”，把这几张照片都放了进去。

　　他点开文件夹看了一眼，照片不多，刚够翻两下，但他觉得这些照片放在一起有点不同寻常。

　　他没有犹豫太久，截了一张文件夹的图发给纪寒：“看。”

　　纪寒回得很快：“你存了？”

　　“嗯。”

　　“你今天存的？”

　　“就今天开始存的。”

　　“以前为什么不存？”

　　“以前没想起来。”

　　“那现在为什么存了？”

　　阮糖想了一下：“因为以后可以翻着看。”

　　纪寒没有回这条，但隔了几分钟发来一张新的照片——窗台上那杯水还在，但杯沿上多了一个东西：一颗糖，蜂蜜奶糖，黄色的糖纸折着放在杯沿上，像一个小书签夹在杯口和光线之间。没有配文。

　　阮糖看着那张照片，窗台还是那个窗台，水杯还是那个水杯，就是多了一颗糖。他回了一句：“糖是你放的？”

　　“嗯。”

　　“什么时候放的？”

　　“刚才。拍完就放上去了。”

　　“那杯水是几点的？”

　　“早上倒的，凉了。”

　　“凉了你也不倒掉？”

　　“不倒。放那里拍照用。”

　　阮糖看着那条消息，把窗台的照片也存进了那个叫“来自纪寒”的文件夹。他关了屏幕，把手机放在床头，躺下来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他又拿起来，发了一句：“你那个杯沿上的糖纸，下次换种颜色，我比较好认。”

　　纪寒回：“那你想要什么颜色？”

　　“都行。反正不要和窗台一个颜色就行。”

　　“那我下次放一颗红色的。”

　　“你还有红色的？”

　　“明天去买。”

　　“我怎么感觉我们俩像在网恋？”

　　“只要对象是我，怎么恋都可以。”

　　“……你最近说情话一套一套的，又是方源教你的？”

　　“不是，这或许是恋爱中alpha的天赋？”

　　“什么天赋？”

　　“哄自己omega开心的天赋。”

　　“要不你改名叫纪甜吧，嘴巴挺甜的。”

　　“纪甜也不错，纪甜，阮糖，就是到时候一起出现在结婚证上面有点像甜品铺子经营许可证。”

　　看到这条消息，阮糖耳朵红了，还没来得及回复，对面又发来了消息。

　　“不过我应该是改不了名了，你要是喜欢，我们的孩子以后可以叫纪甜。”

　　“omega叫纪甜还成，alpha也能叫纪甜？”

　　“你都能叫我纪甜，他为什么不能叫纪甜？”

　　阮糖觉得话题越来越歪。

　　“大哥，你想得有点远。”

　　“不远，还有三年就大学毕业了，到时候我们都到法定结婚年龄了。”

　　“那是最低法定结婚年龄，现在流行晚婚。”

　　“那是找不到对象的人的借口而已，我有对象我可不晚婚。”

　　“你牛。”

　　阮糖没有再回。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又把手机拿起来，打开那个叫“来自纪寒”的文件夹，看了一眼窗台上放着糖的那张照片。

　　杯沿上那颗糖因为光线的原因泛着一层很淡的暖光，糖纸边缘折得不算整齐，像是随手放的。

　　他不知道纪寒站在窗台前面拍了多久才拍出这一张，但他觉得下次如果纪寒拍了红色的糖纸放上来，他大概会先看到那颗糖，再看到水杯，最后才注意到窗台的光线。

　　他会知道那是一颗新的糖，放在同一杯水旁边，像是有人定期在更新一个他每天可以查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