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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还账? 周六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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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阮糖被手机震醒的。他迷迷糊糊摸过来看了一眼,一条消息——纪寒发来的。发送时间八点多:“我在你宿舍楼下。”
阮糖又看了一眼时间,现在九点十分。他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打字:“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你骗谁呢?”
“九点多刚到。”
阮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掀开被子坐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阳光正好落在他脚边,他低着头看手机,没有抬头往上看。
阮糖趴在窗台上看了两秒——纪寒穿了一件他没见过的新外套,灰色的,领口立起来一点,衬得他气色比输液那天好了很多。他看了几秒才缩回去换衣服。
下楼的时候纪寒正好抬头,看到他走出来,把手机放进兜里。
“你不是说九点多刚到的?”
“九点多刚到。”纪寒又说了一遍,“然后坐到了现在。”
阮糖站在他面前,秋天的阳光斜照过来,把纪寒的脸照得很清楚——嘴唇没有干裂,脸色也回来了,就是下巴上有一点细小的胡茬,像是早上起得太急没来得及刮。
他上下打量了纪寒一圈:“穿新外套了?”
“嗯。”
“特意穿的?”
“嗯。”
阮糖没有追问,但他觉得纪寒应该提前思考过今天穿什么,不然谁会穿着新外套在别人宿舍楼下坐一个多小时。“……你是来还账的?”
“嗯。”
“你病才刚好。”
“好了。”
“好了也要休息。”
“我休息完了才来的。”
阮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话能堵他了。他站在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阳光照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暖洋洋的。他停了一下:“那你打算怎么还?”
“陪你一天。”
“一天就还完了?”
“那你自己定。”
阮糖想了一下:“……先陪我去吃早饭。我还没吃。”
两个人并肩往食堂方向走,路过宿舍楼下那个花坛的时候阮糖停了一下。花坛边沿上放着一杯豆浆,用塑料袋装着,已经不太热了,杯壁上的水珠已经快蒸发完了,杯身干了大半。
“你买了豆浆?”
“嗯,等你的时候买的。”
“你自己喝了没?”
“……忘了。”
阮糖弯腰把那杯豆浆拿起来,已经凉了,但他还是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凉的。下次你买完先喝,不用等我。”
“嗯。”
两个人走进食堂,阮糖端了一碗馄饨坐下来,纪寒坐在他对面。
阮糖低头吃了两口,抬头看了一眼纪寒——他真的就坐在对面看着他,手放在桌上没有玩手机,没有看别处,视线落在他脸上,很安静。“你一直看着我不无聊?”
“不无聊。”
“你看我吃饭看得挺认真的。”
“看你做什么都认真。”
阮糖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馄饨,汤碗里的热气拂在他脸上,遮住了他耳朵上那一点红。他夹了一个馄饨,犹豫了一下,放到了纪寒面前的空碟子里:“……你也吃一个。光看着我不饿吗?”
纪寒低头看了一眼碟子里那个馄饨,然后拿起筷子夹起来吃了。吃完之后他把筷子放下,说了一句:“这馄饨还不错?”
“嗯。”
“你平时也吃这家?”
“有时候来。”
“那下次我来的时候,你带我来吃。”
阮糖低头喝了一口汤:“你先来再说。”
吃完早饭两个人从食堂出来,阮糖问:“你接下来想去哪儿?”
“听你的。”纪寒说,“今天你说了算。”
“你不是来还账的吗?怎么变成我安排了?”
“因为我今天没有安排,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
阮糖想了想,然后带着纪寒往学校那片银杏林走。上次来的时候叶子还没有全黄,这次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金色,踩上去的时候发出干燥的声响,像是踩碎了薯片一样。
阮糖走在前面,纪寒跟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两个人的脚印落在落叶上,一个接一个。
阮糖走了一段路忽然蹲下来,从地上捡了一片叶子——形状很完整,边缘没有破损,颜色是均匀的金黄。他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站起来继续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纪寒,发现纪寒手里也多了一片叶子。他的动作很轻,随手从地上捡起来的,不像是挑过的,但拿在手里的那个姿势看起来像是不打算扔掉。
“你捡叶子干嘛?”阮糖问。
“你捡了。”
“我捡了你就捡?”
“嗯,陪你。”
阮糖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林子中间的时候风大了一些,头顶的树枝上剩下的叶子被吹落了几片,在空中旋转着落下来,有一片落在了纪寒的肩膀上。
阮糖走过去伸手把那片叶子拿下来,拿下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纪寒的衣领边缘,布料是软的,带着一点外套上残留的温度。
“落你肩膀上了。”阮糖说。
“嗯。”
“能不能别老是‘嗯’啊?你是不是不情愿啊?”
“没有不情愿。”
“行吧。”
阮糖把手里那片叶子也翻过来看了一眼——也是完整的,颜色偏浅一些,叶脉很清晰。
“……你这件外套,是新买的吧?”
纪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外套的领口:“……你怎么知道?”
“没见过你穿。”
“昨天买的。”
“特意为了今天买的?”
“方源说……来见你要穿得正式一点。”
阮糖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开始听方源的话了?”
“偶尔。”
阮糖把那两片叶子都收进了外套口袋里,拍了拍口袋的位置:“方源自己都是单身汪,你一个有对象人士听他的建议,真是一个敢提一个敢信。”
“偶尔他也是对的,至少你发现了我穿了新衣服。”
“也是,挺好。”
纪寒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纸袋,白色的,封口折得很整齐,看起来不太像是临时买的。“你不是说上次教我的课我没学好,欠着吗。现在补给你。”
阮糖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装着一小袋糖。不是超市里随手买的那种包装,是放在一个透明小袋子里的手工糖,颜色是浅黄色的,闻起来有一点蜂蜜和牛奶的气味。
他看了一眼标签,上面写着“蜂蜜奶糖”。
“……你买的?”
“嗯。”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奶糖?”
“你外号叫奶糖。”
“那是小时候的事了。”
“那你现在还吃不吃?”
阮糖把纸袋的口封好,放进了外套另一边口袋里,和他捡的那两片叶子分开放。他没有回答“吃不吃”,但他放进去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把糖压碎了。
“走吧。”他说,“你今天的账还了一大半了。”
“那还有一小半呢?”
“剩下的一小半,你以后慢慢还。”
两个人走完了整片银杏林,在林子尽头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风从树梢间穿过去,几片叶子落下来,落在纪寒的肩膀上,又滑落到长椅上。
阮糖没有再伸手去拿,他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纪寒一眼。
“你今天真的没有安排别的事?”
“没有。”
“那你以前周末都在干什么?”
“写策划书、开会、处理学生会的事。”
“那这个周末你没去写策划书?”
纪寒偏头看了他一眼:“我请假了。我说这周要陪男朋友。”
阮糖坐在长椅上,忽然觉得秋天的风比以前轻了一点点,吹过来的时候带着干燥的落叶和太阳晒过的草木气味,很好闻。
他翻出那袋糖,拆开拿出一颗放进嘴里,含着等它慢慢化。过了一会儿他问:“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在草坪上躺着那次吗?”
“记得。”
“你躺了两分钟就说想回去了。”
“这次不会了。”
“那我检验一下。”
阮糖说着先躺了下去——头枕在长椅的扶手上,腿挂在另一边的扶手上,整个人歪七扭八地横在长椅上,像一只被太阳晒得不想动的动物。然后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你躺不躺?”
纪寒看了看那张长椅的长度:“……挤不下两个人。”
“挤得下。你躺着试试。”
纪寒看了他两秒,然后侧身躺了下来。长椅确实窄,两个人侧躺着紧挨在一起,他的肩膀贴着阮糖的手臂,外套的布料和阮糖卫衣的布料叠在一起。
阮糖感觉到纪寒呼出来的气息落在他的发顶,带着一点蜂蜜奶糖的味道。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阮糖问。
“有点挤。”
“除了挤呢?”
纪寒沉默了一下:“……还行。”
“还行是什么感觉?”
“就是不需要想别的事。”纪寒说,“只需要想着‘别掉下去’就行了。”
阮糖笑了一声:“那你这节课学得还不错。”
“及格了?”
“勉强及格。但之前生病瞒我的事还欠着。”
“我知道。”纪寒说,“一直欠着也没事。”
阮糖没有再说话。两个人侧躺在那张狭长的椅子上,秋天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温热的、干燥的,带着这个季节特有的那种懒洋洋的暖意。
远处的风穿过树梢,又落下来,安静地停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
过了一会儿阮糖感觉到口袋里那两片叶子被压到了,他伸手进去摸了摸,叶子边缘有一点脆了,但没有碎。
他又摸了摸另一边口袋里的那袋糖,纸袋封口还整整齐齐地折着。
他隔着口袋碰了碰那两样东西,不知道哪样更贵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