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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生气? 周三晚上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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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晚上阮糖给纪寒发消息:“明天下午我没课,我过来找你。”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等了一会儿,纪寒才回:“明天下午不太方便。”
阮糖看着那行字,坐起来靠在床头:“怎么不方便了?”
“有点事要处理。”
“什么事?”
“……反正就是不太方便。”
阮糖盯着“反正就是不太方便”看了好几秒。这句话太不像纪寒了——他说“有事”会说什么事,他说“不方便”会解释为什么不方便,他从来不会用“反正就是”这种含糊的词打发人。
阮糖放下手机想了一会儿,然后又拿起来:“纪寒,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隔了好一会儿纪寒才回:“没有。就是今天有点累。”
“那你明天下午在宿舍?”
“不一定。”
“那你到底在哪儿?”
“明天再说。”
阮糖盯着“明天再说”三个字,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他知道纪寒在撒谎,但他也知道纪寒撒谎的时候,越追问越不会说。
第二天上午阮糖到纪寒学校的时候没有发消息,他先去了宿舍楼,门锁着。
他又去了教学楼,纪寒今天上午没课,教学楼里空荡荡的。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想了一会儿,正打算去操场碰碰运气,一转身看到方源从食堂方向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包子。
方源看到他先是一愣,然后咧嘴笑了:“你怎么来了?”
“来找纪寒,给他发消息他也没回。”
方源“哦”了一声,然后很自然地接了一句:“他在校医院挂水呢,你没去吗?”
阮糖愣了一下:“校医院?”
“对啊,就昨天晚上的事。”方源说着把塑料袋换了个手,“他咳了好几天了,昨天晚上直接烧起来了,咳了一夜没睡。今天早上我去他宿舍,他嗓子都哑了,还跟我说‘没事你走吧’。我说你这叫没事?然后把他拽去校医院了。怎么,他没跟你说?”
阮糖站在原地,没有回答。方源看着他那个表情,又说了一句:“你们不是情侣吗?他生病了不跟你说?”
“……他没说。”
方源啧了一声:“行吧,那你赶紧去,二楼输液室,靠窗那个位置。他早上还没吃东西,我刚买的包子,你给他带过去。”
阮糖接过那个塑料袋,道了声谢,然后转身往校医院走。方源在后面喊了一句:“你别说是我说的啊,就说你自己碰到的——”
阮糖没有回头,他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知道了终点在哪里之后再也慢不下来了。
阮糖推开二楼输液室的门的时候,里面很安静。靠窗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左手手背插着针头,输液管从吊瓶上垂下来,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纪寒穿着一件灰色卫衣,外套搭在旁边的椅子上,整个人靠在椅背里,头微微偏向窗户的方向,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衬得他脸色比平时白了一整层,嘴唇边缘有一点干裂的痕迹,唇角起了一层薄薄的白皮,像是很久没有喝水。
他的呼吸比平时浅,胸口起伏的幅度很轻,睫毛垂着,没有听到有人进来。
阮糖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然后走过去,把那个装着包子的塑料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发出了一声轻响。塑料袋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输液室里足够清晰。
纪寒的睫毛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他看到阮糖的时候没有立刻说话,像是还没完全清醒,又像是在确认那不是自己的幻觉。
阮糖先开口了:“你咳了好几天了?”
纪寒沉默了一下:“……方源说的?”
“你昨天晚上烧起来了?”
“低烧。”
“低烧也是烧。”
纪寒没有接话。阮糖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输液室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阮糖开口:“你跟我说‘明天下午不太方便’,跟我说‘反正就是不太方便’,跟我说‘明天再说’——你咳嗽咳了好几天,发着烧来挂水,你跟我说‘不太方便’?”
纪寒偏过头看着他:“怕你担心。”
“那你现在呢?我现在看到你坐在输液室里,你猜我担不担心?”
纪寒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阮糖的声音不大,但语速比平时快,“你咳嗽了三四天了,昨天晚上发烧,今天来输液——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跟我说了你是不用输液了还是不用发烧了?”
“我怕你来了之后看到我这样。”纪寒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你上次说让我休息,但我没休息好,还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那你觉得我来看到了是什么感受?”
纪寒沉默了一下:“……会更生气。”
“那你猜对了。”
纪寒没有再说话了。他看着阮糖,阮糖坐在他旁边,背挺得很直,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发白,像是攥着什么东西。纪寒看着他的手,过了一小会儿他开口:“你手在抖。”
阮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发现确实在抖。他把手松开,又攥紧了:“被你气的。”
“那你骂我。”
“骂你有什么用?”
“骂完了你就不生气了。”
“我骂你你能好得快一点?”
纪寒没有回答。他靠在椅背上,针头还插在手背上,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他看着阮糖,然后开口:“我下次会告诉你。”
“你上次也说了下次会告诉我。”
“这次是真的。”
“你每次都是真的。”
“那你下次来之前给我发消息。”
“我发了,你说‘不太方便’。”
纪寒被他一字一句地堵了回去,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觉得这个场合不太合适笑出来,最后变成了一个很浅的、无奈的表情:“……你现在嘴变厉害了。”
阮糖看着他:“跟你学的。”
输液室又安静了一小会儿。窗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阳光在地板上移动了一小段距离,从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落在地上变成一道细长的光带。
阮糖坐在纪寒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能感觉到纪寒的视线在自己侧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他坐在那里,背还是直的,手已经不抖了。
过了好一会儿阮糖开口:“你下次生病了要跟我说。”
“好。”
“你说‘好’不算,你要说‘我记住了’。”
“我记住了。”
“你还要说——我会好好休息的。”
纪寒偏头看了他一眼,安静了一下,然后开口:“我会好好休息的。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在这陪着我,我才能好好休息。”
阮糖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一会儿开口:“我是来找你算账的,不是来陪你的。”
“那你算完了没有?”
“……没有。你先欠着。”
“行。”纪寒说,“欠着。”
阮糖没有再接话,但他坐在椅子上没有走,输液管里的液体还在慢慢往下滴。他低头看了一眼,看到输液管末端还有半袋药水没有滴完。
他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风吹进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动了一点点,他没有去拨,偏过头看了一眼纪寒的侧脸——比刚才稍微有血色了一点点,嘴角也润了一点。他看了一秒,然后收回视线,安静地坐在他旁边。
过了一会儿纪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像怕打扰到谁:“你带来的包子能不能给我一个?”
阮糖偏头看他:“犯错了还好意思吃包子?”
“不好意思,但是饿了。”
阮糖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包子递给他,纪寒接过的时候碰到他的手指——是烫的,不是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那种凉,是一个人正常的体温。
阮糖感觉到那个温度的时候,没有缩手。他想,他刚才嘴里说着“不好意思”,但他接包子的动作还是很麻利。
“你吃慢点。”阮糖说。
“嗯。”
纪寒咬了一口包子,嚼得很慢,像在省力气。
阮糖看着他吃,觉得他好像比刚才好了一点——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足够让人确定:他正在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