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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阮老师? 阮糖坐在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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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糖坐在纪寒宿舍的椅子上,看着纪寒坐在桌前对着电脑敲字。
他已经看了快二十分钟,纪寒的背挺得很直,手指在键盘上几乎没有停过,屏幕上是一份密密麻麻的文档。
阮糖不知道他在写什么,但他注意到纪寒的眉头是微皱着的。
“你写了多久了?”阮糖问。
“一个小时吧。”
“你中午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纪寒的手指停了一下:“……忘了。”
阮糖站起来,走到纪寒身后,伸手把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合上了。纪寒偏头看他:“你干嘛?”
“你该休息了。”
“我马上弄完——”
“你一个小时前也这么说。”阮糖说,“你站起来。”
纪寒看了他一眼,然后真的站起来了。阮糖拿起桌上纪寒的手机塞进自己口袋里,另一只手抓住纪寒的手腕往外走:“下楼,跟我出去。”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阮糖拉着纪寒出了宿舍楼,穿过操场,绕过教学楼,走到一片靠近学校围墙的草地。
草地不大,但很平整,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草晒得干干的,带着一点秋天特有的味道。
阮糖松开纪寒的手腕,弯腰把外套脱下来铺在草地上,然后整个人躺了下去,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躺下来。”
纪寒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躺草地上?”
“不然呢?你站着看我躺?”
纪寒犹豫了一下,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但没有躺下去。阮糖侧过身看着他:“你是不是没有在草地上躺过?”
“躺过。”
“那你躺一下怎么了?”
纪寒看了他几秒,然后慢慢地躺下来。他躺下来的姿势很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像一具刚被摆正的人体模型。
阮糖看着他那个姿势笑了一声:“你放松一点,你不是在拍证件照。”
纪寒调整了一下手臂的位置,放到了身体两侧。但还是很直,像一把被放倒的尺子。
“你就不能……像这样。”
阮糖翻了个身,把胳膊枕在脑袋下面,腿随意地屈起来,整个人歪歪斜斜地摊在草地上。
“你这样不累吗?”
纪寒偏头看了他一眼,发现阮糖的姿势确实很松弛——整个人像是被太阳晒化了一样,摊成一个形状不太规整的人形。
他学着他的样子把手臂枕到脑后,腿松了下来,眼睛看着头顶的天空。
过了大概两分钟,纪寒开口:“看完了,可以回去了吗?”
“你才躺了两分钟。”
“我已经躺了。”
“你躺得太认真了,不算。”阮糖说,“你先躺到不想回去的时候再说。”
纪寒没有再说话。他看着头顶的天空,秋天的天空是一种很浅的蓝色,像被水洗过的布料,有几片薄云慢慢往一个方向移动。风从草地表面吹过,草尖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发现自己很久没有这样看过天了,以前也有过,但那时在看天的时候会想“待会还要去写作业”“明天要考试”。
今天他什么都没想,因为阮糖在旁边,他没法想别的事。
“你刚才在写什么?”阮糖问。
“社团的策划书。”
“你们社团还有策划书要写?”
“学生会。”
“你进了学生会?”阮糖偏头看他,“你什么时候进的?”
“开学前就申请了。”
“你为什么之前没跟我说?”
“因为不是什么大事。”
阮糖沉默了两秒:“……这还不算大事?”
“那你呢?”纪寒偏头看他,“你社团的事也没跟我说。”
“我不是说了吗?”
“你说了‘社团有活动’,没说你在安排什么。”
阮糖想了一下:“……那我现在说了。我在安排周末团建。”
“嗯。”
“我也进了学生会。”
“你之前没说。”
“那我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
纪寒偏头看了他一眼:“记仇?”
“也不是。”阮糖看着天上那片云,“你好像从来不和我分享你的规划。”
纪寒没有再问,因为他大概明白阮糖在说什么——但是纪寒习惯把什么都做好,阮糖跟着他走就行,他希望阮糖每天开开心心的,不要考虑太多,他来考虑就好。
风又吹过来,比刚才大了一点,把草压弯了一片,又松开了。阮糖侧过头看了一眼纪寒——纪寒的姿势依然很端正,但眉头已经不再皱着了。
他侧躺着看着纪寒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平时真的不觉得累吗?”
“有时候会。”
“那累的时候怎么办?”
“忍一下。”
“那你现在可以不忍一下试试。”
纪寒偏过头来看着他。两个人侧躺在草地上面对面,中间隔了大约半个手臂的距离。阮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根,贴在额头上,他没有拨开。
纪寒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开口:“你头发乱了。”
“你帮我拨一下。”
纪寒伸手,把阮糖额前那几根头发拨到一边。他的手在阮糖脸上方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了,放在草地上。“……这样好一点。”
“嗯。”
两个人侧躺着面对面,风从草地表面吹过,带着干燥的草和泥土的气味。纪寒的手放在两个人之间的草地上,离阮糖的手很近,但没有碰到。阮糖感觉到那片距离里有一点温度,风穿过去的时候变暖了一些,又变凉了。
“你上次说,要教我你会我不会的。”纪寒开口。
“嗯。”
“你什么时候教?”
“现在就在教,教你学会放松,别那么紧绷。”阮糖说,“你学会了没有?”
纪寒沉默了一下:“不知道,你下次再来检验一下。”
阮糖笑了一下:“那你下次还这样躺着?”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你来不来。”
阮糖没有回答。他翻了个身,重新平躺回去,看着头顶的天空。天上的云已经移动了一段距离,形状也变了,像被风吹散再重新聚拢。
他感觉到纪寒的手从旁边的草地上伸过来,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小指,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了。
阮糖没有看过去。但他翻了个身,把脸往纪寒那边偏了一点,呼吸落在纪寒的袖口上,又安静地平躺了回去。
从草地离开之后,阮糖没有直接回去。他拽着纪寒在校园里又走了一段路,走到校门口附近的时候看见路边有一辆卖烤红薯的推车,炉子上的铁架摆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红薯,外皮被烤出焦褐色的纹路,边缘微微裂开,露出里面金黄色的瓤。
阮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上去:“老板,要两个。”
纪寒站在旁边:“你饿了?”
“不饿。但是你不觉得秋天就应该吃烤红薯吗?”
纪寒没有反驳。阮糖接过两个红薯,烫得在两只手之间换来换去,最后一个塞到纪寒手里:“你帮我拿一个,太烫了。”
两个人沿着街道继续走。纪寒左手托着一个红薯,右手托着另一个,像端着一碗汤一样小心地走着。
阮糖走在旁边,时不时歪头看一眼纪寒手里的红薯:“你能把那个裂开的给我吗?那个看起来更甜。”
纪寒把那个裂开的红薯递过去:“你不是嫌烫吗?”
“现在没那么烫了。”
阮糖接过来剥开一半的皮,黄色的瓤冒着白色的热气。
他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是甜的。”
然后他把那个咬过的红薯往纪寒那边伸了一下:“你尝尝。”
纪寒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嚼了嚼:“甜。”
“我没骗你吧?”
“嗯,没骗我。”
两个人走到校门口附近的一条长椅旁边坐了下来。阮糖把吃完的红薯皮放在长椅一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纪寒坐在他旁边,手里还剩半个红薯,慢慢地剥着皮,动作比平时慢很多,手指在热气里停着,等红薯稍微凉一点。
“你吃烤红薯吃得好慢。”阮糖说。
“烫。”
“那你拿在手里剥这么久,不嫌烦?”
“不烦。”纪寒说,“吃烤红薯本来就不能急。”
阮糖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连吃烤红薯都知道不能急,那你怎么不知道做其他事也不能急?”
纪寒剥红薯的手顿了一下:“……其他事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纪寒想了一下:“其他事有截止日期。”
“那你给自己也定个截止日期。”阮糖说,“比如今天跟我待在一起的时候,截止日期是晚上回宿舍之前。在这之前你什么都不要想,就坐着,吃红薯,看天。”
纪寒看着手里剥了一半的红薯,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你定的截止日期是几点?”
“你想几点?”
纪寒想了一下:“八点。”
“行,那就八点。”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秋天的傍晚来得很快,天边被落日染成一片暖橙色,又慢慢过渡到橘粉和灰蓝。
阮糖靠着椅背,纪寒坐在旁边,手里的红薯已经吃完了,但他没有站起来。
“你刚才说‘你下次再来检验一下’。”阮糖开口,“那我要是不来检验呢?”
纪寒偏头看了他一眼:“那就没有下次了。”
“你还挺会威胁人。”
“不是威胁。”纪寒说,“我希望你来。”
阮糖没有再说话。他靠着椅背,看着远处的天空被落日染红,又慢慢变深。
他感觉到纪寒坐在他旁边,没有看手机,没有想策划书,没有在脑子里过明天的安排——就是坐在那里,他感觉到了,他希望他松弛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