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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家属? 这天是周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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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是周四,阮糖没课,但他社团有活动,提前和纪寒说了。
刚好纪寒今天下午老师调课,他下午就空了出来,除了送阮糖开学那次,纪寒都没怎么来过阮糖学校,他想去看看阮糖平时生活是什么样的。
纪寒到阮糖学校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他没提前说——来的时候也没发消息。地铁换了一趟,全程四十分钟,出站的时候阳光正好,校门口的银杏已经黄透了。
他沿着主路往里走,走到那片银杏林的时候放慢了脚步。风一吹,叶子纷纷扬扬落下来,铺了满地碎金。他站了一会儿,没有拍照,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阮糖在哪里,但往操场方向走总没错——阮糖说过他社团有活动,大概率在操场。
操场旁边有一片草坪,草坪上围了一圈人,有人坐着有人站着,中间摆了几张野餐垫,垫子上放着零食和饮料。
纪寒走近了一些,看到阮糖站在圈子中间,手里拿着一张纸,像是在念什么,周围的人都看着他笑。纪寒没有继续走近,他在操场边的一棵树下站住了。
阮糖穿着那件浅蓝色卫衣,袖子挽到小臂中间,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他念完纸上的内容,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然后蹲下去拿了一瓶水,旁边有个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了句什么,阮糖回头笑了一下。
纪寒站在树下看着,秋天的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草坪和泥土的气味,还有一点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
他忽然发现自己在想一件他没想过的事:阮糖自己也能生活得很好。
社团、朋友、踢球、开会——这些事他都知道,但他从来没有亲眼看过。
他看到的阮糖是坐在花坛边上等他、坐在教室后排玩手机、走在他旁边问“想不想让我来”的那个阮糖。
现在他看到的是另一个人——站在一群人中间笑着说话、被人拍肩膀的时候自然地回头、蹲下去拿水的时候顺手帮旁边的人拧了瓶盖。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别的事情。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是自己一直在养一株植物,某天搬了新家,发现它在新环境里长得很好,比在自己手里的时候还舒展。
阮糖蹲在草坪上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然后不知道感觉到了什么,抬头朝操场边的方向看了一眼,手里的水停在半空中没有放下,他愣了一秒,然后站起来,放下水,朝他跑过来。
“你怎么来了?”阮糖跑过来的时候卫衣下摆被风掀起来一角,他停下来的时候气还没喘匀,“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一会儿。”
“你怎么不跟我说?”
“说了你就会提前出来等我。”
阮糖看着他,没有反驳——因为他说得没错。
“那你站这儿看多久了?”
“没看多久。刚刚看到你蹲在地上帮别人拧瓶盖。”
阮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顺手。”
“嗯。”纪寒说,“顺手。”
阮糖偏过头,又转回来,像是想找点别的话说:“你吃饭了吗?”
“吃了。”
“你专门跑过来——就为了看我拧瓶盖?”
“来看银杏。”纪寒说,“上次说等黄了来看,现在黄了。”
阮糖笑了一下,然后伸手抓住纪寒的手腕:“你过来,我介绍你给朋友们认识。”
他拉着纪寒穿过草坪,走到那圈人中间。原本坐着的人抬头看着他们,阮糖站定之后松开纪寒的手,很自然地往他旁边站了半步:“这是我男朋友,纪寒。”
草坪上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吹了一声口哨,声音不大,带着笑的音调。
一个短头发的女生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们:“阮糖你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藏得够深啊。”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接话:“就是,一起上了两周社团课完全不知道。”
阮糖低头踢了一下草坪上的草:“他又不是这个学校的,你们当然没见过。”
“那介绍一下啊。”短头发的女生朝纪寒笑了一下,“你哪个学校的?怎么认识的?”
阮糖替纪寒回答了:“隔壁学校的,从小一起长大的。”
“竹马!”短头发的女生眼睛亮了一下,又看向纪寒,“那你们认识多少年了?”
纪寒开口:“从小。”
“从小是多久?”
“出生就认识了。”
“哇——”旁边有人笑出声,“这算不算包办婚姻?”
阮糖的耳朵红了一点:“不算包办,我们自己办的。”
草坪上笑成一团。纪寒站在阮糖旁边,被一圈不认识的人围着问各种问题——怎么认识的、谁追的谁、在一起多久了。
阮糖偶尔替他挡一下:“你们查户口呢?”
但挡完之后自己又回答了。
纪寒没怎么说话,但他站在阮糖旁边,脚边放着阮糖喝过的那瓶水,被阳光照着,瓶身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瓶水,又抬头看了一眼阮糖侧脸,发现阮糖跟别人说话的时候嘴角也是翘着的,跟和他说话的时候差不多。
有人在喊阮糖名字,像是叫他回去继续刚才的活动。阮糖回头应了一声,然后转过来对纪寒说:“你等我一会儿,马上完。”
“不急。”
阮糖跑回去重新蹲在草坪上,拿起那张纸,和旁边的人商量着什么。
纪寒在他刚才坐过的位置旁边坐下来,一个人坐在草坪上看着面前那群人,有人朝他笑了一下,他也点了点头,然后视线又回到阮糖身上。
秋天的阳光把草坪晒得微微发烫,他坐了一会儿儿,感觉到空气里有一点阮糖的信息素——很淡,混在草和土的气味里,像奶糖被太阳晒化了之后留在空气里的痕迹,粘粘的,让人想到被阳光晒得有点热的午后。
过了一会儿阮糖跑回来了,手里拎着那瓶喝了一半的水:“完事了。”
“你刚才在干嘛?”
“社团在商量周末要去哪里团建。”
阮糖在他旁边坐下来,拧开水盖喝了一口,“我们要去一个农家乐,可以烧烤、钓鱼、打牌——”
“你会钓鱼吗?”
“会一点点。”阮糖说,“你不是教过我吗?再说了,不是还有你陪我。”
纪寒偏头看他:“我也去?”
“你是家属啊,家属可以带。”阮糖说,“他们说可以带家属。”
纪寒坐在草坪上,秋天的阳光照在他们面前的地面上,把草地晒成暖黄色。“你跟他们说我是家属?”
“我说你是我男朋友。”阮糖说,“你自己也听见了,男朋友不算家属吗?”
纪寒没有接话。但他坐在那里,发现阮糖坐的位置和以前不太一样——以前阮糖会靠着他或者歪着头,今天他坐得很直,膝盖朝着纪寒的方向,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别人他们是一起的。
草坪上还有人朝他们这边看,阮糖没有躲,纪寒也没有躲。
两个人并排坐在草坪上,秋天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脚边。远处有人在放音乐,隐约的旋律被风吹过来又吹远,断断续续的,像隔着一层很薄的水面。阮糖忽然开口:“你刚才站在树下看我多久了?”
“没看多久。”
“你骗人。”
“真的没看多久。”
“那你看到什么了?”
纪寒想了一下:“看到你拿着那张纸安排事情,站中间说话的时候大家都不吵了。”
“那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安排个团建。”
“你以前连高铁票都不会买,查路线查了半个小时。”
阮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一声:“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时候是陪你爬山,我紧张。今天是跟社团开会,没什么好紧张的。”
纪寒没有接话。他看着面前的草坪,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刚才看你在那儿说话的时候,忽然觉得你好像长大了。”
“你这是什么语气?我都十八了。”阮糖偏头看他,“你才比我大一个月。”
“大一个月也是大。”
“那你还挺欣慰的?”
纪寒想了一下:“有一点。”
“就一点?”
“有一点欣慰,也有一点……”纪寒没有说完。
阮糖偏头看他:“一点什么?”
纪寒看着他,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也有一点——你好像不需要我也能过得很好。”
阮糖愣了一下,然后他开口:“我当然能过得很好。”
纪寒没有接话。
阮糖又说:“但是跟你一起过得更好。”
纪寒坐在草地上,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没有伸手去拨。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那你什么时候教我买高铁票?”
阮糖笑了一下:“你怎么不让我教你一加一等于几?”
“那你教我别的。”
“教你什么?”
纪寒想了一下:“教你会我不会的。”
阮糖看着他:“可是我觉得我会的你都会。”
“那你想想?”纪寒说,“阮老师?”
阮糖踹了他一下,力度很轻,像猫伸爪子。“行,我要好好想想。”
“嗯。”
两个人并排坐在草坪上,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脚边。远处有人在放音乐,隐约的旋律被风吹过来又吹远,断断续续的,像隔着一层很薄的水面。
纪寒偏头看了他一眼。秋天的风吹过来,把阮糖卫衣的帽子吹得微微鼓起。
他没有再问,因为他们都知道同城不同校的日子还长,也都会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