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糖日记》云里有开水

21、说到做到？ 阮糖周三中

　　阮糖周三中午下课之后没有回宿舍，直接坐地铁去了纪寒学校。

　　他到纪寒宿舍楼下的时候才一点多，纪寒下午两点十分有课。

　　阮糖没上去，就在楼下花坛边坐着等，那个位置纪寒从宿舍楼出来就能看到。他没发消息说“我到了”，就坐在那里等。

　　纪寒下楼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他，脚步停了一下——阮糖坐在花坛边上，背着一个双肩包，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朝他扬了一下手里的塑料袋：“我买了草莓，洗好的，你带课上吃。”

　　纪寒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那袋草莓：“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你中午没吃饭？”

　　“吃了，在食堂吃的。”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提前告诉你你就会提前下来等我，”阮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下午有课，多休息会儿下午听课精神更好。”

　　纪寒接过那袋草莓，没有接话。

　　阮糖站在他面前：“你看，我说了会来。没骗你吧？”

　　“嗯。”

　　“那你上课去吧，我等你下课。”

　　“你在这坐一下午？”

　　“操场那边有椅子，我坐那儿刷手机。”阮糖说，“你下课了来找我就行。”

　　纪寒看了他两秒，然后开口：“你跟我一起去教室。”

　　“……你上课我跟着去干嘛？”

　　“我上课，你坐在旁边玩手机。不影响。”

　　阮糖想了一下：“……那你教室还有空位吗？”

　　“有。”

　　“那你带路。”

　　两个人往教学楼走。纪寒走在前面，阮糖跟在他旁边。秋天的阳光把教学楼外墙照成暖黄色，走廊里有刚下课的学生迎面走出来，阮糖侧身让了一下，肩膀蹭到纪寒的胳膊。他没有退开，纪寒也没有挪。

　　纪寒的教室在三楼，他平时坐的位置在倒数第三排靠窗，旁边那个位置平时没有人坐。阮糖在纪寒旁边坐下来，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桌上，然后真的低头刷手机——刷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纪寒在听课，侧脸被窗外的天光映得很柔和。

　　他看了一秒，又低头继续刷手机。

　　他刷得正投入，忽然听到讲台上的老师点了一个名字：“纪寒，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阮糖吓了一跳，抬头看见纪寒站起来。他戴着耳机，老师讲的内容他一个字都没听，但纪寒站起来的时候语气很稳，几句话就答完了。

　　老师点了点头，让他坐下，然后视线越过纪寒，落在了阮糖身上，停住了：“旁边那位同学，我没见过你，是新来的？”

　　阮糖愣住了。全班的视线齐刷刷地移到他身上。他张了一下嘴，发现自己耳机还戴着，摘下来的时候太急扯到了线：“……我、我不是这个班的。”

　　“那你坐在纪寒旁边是？”

　　“我……”阮糖看了一眼纪寒，纪寒也在看他，但没出声。他的脑子飞速转了一圈，最后说：“我是来旁听的。”

　　“旁听的？”老师推了一下眼镜，“那你刚才有在听我讲的内容吗？”

　　“有——没有——有点——”阮糖说不下去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面什么都没有。他连书都没带一本，连装样子都装不出来。

　　“老师我没听课，我在玩手机。”他听到自己说了一句实话，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安静了一下，然后有人笑了一声。

　　纪寒在阮糖开口之前先站了起来：“老师，他是我男朋友。他没课，过来陪我上课的。”

　　教室里比刚才更安静了。老师看着纪寒，顿了一下：“你男朋友？”

　　“嗯。”

　　“来陪你上课的？”

　　“嗯。”

　　“那你上课的时候让你男朋友在旁边玩手机？”

　　“他没开声音，不影响其他人。”

　　老师看着纪寒，又看了一眼阮糖，把目光收回纪寒身上：“行，你回答得好，有男朋友陪上课也算正当理由——但你下次让他带本书来，坐最后一排，别那么明显。”

　　他话音里带着笑，明显没有生气。教室里又安静了一瞬，然后有几个同学笑出了声。阮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他低头盯着桌面，恨不得把自己缩到课桌下面去。

　　纪寒坐下来的时候，阮糖踢了他的椅子腿一脚，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下次提前告诉我会被提问，我就不来了。”

　　纪寒没有回头：“下次给你带本书。”

　　阮糖没再接话，也不好意思玩手机了，真的开始旁听。

　　纪寒下课之后，两个人一起去食堂吃饭。

　　阮糖端了一碗面坐在纪寒对面，低头吃了几口，忽然问：“你平时一个人吃饭吗？”

　　“不一定，有时候和室友。”

　　“那你室友今天呢？”

　　“因为你来了，他们不好意思当电灯泡。”

　　“那你平时一个人吃的时候，会不会觉得无聊？”

　　“不会。”

　　“为什么？”

　　“吃饭是吃饭，为什么要无聊？”

　　阮糖想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吃饭的时候有个人说话比较有意思。”

　　纪寒看着他：“那你以后没课的时候，可以过来和我一起吃。”

　　“我要是天天来呢？”

　　“那你就天天来。”

　　“那你室友会不会觉得我太烦了？”

　　“他们又不住在我嘴里，我巴不得你天天来烦我。”

　　阮糖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面，眼睛弯弯的。

　　吃完晚饭两个人沿着操场散步，操场上有跑步的人，有散步的情侣，有踢完球坐在草坪上聊天的人。

　　阮糖走在纪寒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个手臂的距离。

　　“你下周课还那么多吗？”

　　“和这周差不多。”

　　“那你累不累？”

　　“不累。”

　　“真的假的？你没在骗我？”

　　纪寒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来我就累，你来我就不累。”

　　阮糖没有接话，但他走路的脚步慢了一点。“那我下周没课的时候多来几次。”

　　“你下周有几天没课？”

　　“周二下午，周四全天，周五上午。”

　　“那你来几天？”

　　“……我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你想不想让我来。”

　　纪寒走在他旁边，过了一小段路才开口：“你每次来的时候，我从宿舍楼出来看到你在楼下，听课我都会更专注。”

　　阮糖偏头看他：“哄我开心？”

　　“没哄你。”纪寒说，“真的。”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操场上的灯光已经亮了，把跑道照成暖黄色。

　　阮糖走着走着开口：“那你平时想我的时候怎么办？”

　　“看照片。”

　　“你手机里存了多少张？”

　　“没数过。”

　　“下次我看看。”

　　“不给看。”

　　“为什么？”

　　“因为有一些是你不知道的时候拍的。”

　　阮糖偏头看了他一眼，纪寒看着前面的路，表情很平。但他说话的时候，耳朵尖有一点点红，被黄色的灯光照射后变得黄澄澄的。

　　晚上阮糖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翻了一下手机，看到纪寒发了一条消息：“周四你没课。”

　　阮糖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一个字：“嗯。”

　　“那你周四来找我吗？”

　　阮糖盯着屏幕想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又删掉，然后回了一句：“我想想？”

　　“别想了，你来了我才能好好听课。”

　　阮糖看着那个字，把手机贴在胸口，躺了一会儿。然后他翻了个身，又打了一行字：“那我不来你就不听课了？”

　　“不听，等你来了你陪我自习，我再补上。”

　　“纪寒同学，你的态度非常不端正，你学习是为你自己学的，不是为我学的。”

　　阮糖过了一把班主任的瘾。

　　“你来了我就好好学，不来我只顾着想你了，没心思听课。”

　　阮糖想了想，回了一条：“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黏糊？”

　　“现在发现也不晚。”

　　过了一会儿，阮糖收到一张照片——是纪寒拍的，操场的灯光把跑道照成暖黄色，草坪上有几个人影被拉得很长，画面右下角有一小截他的袖子。

　　阮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放大，缩小，又放大。他认出那截袖子是自己的，纪寒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

　　他看了几秒，然后打字：“你什么时候拍的？”

　　纪寒回：“走路的时候拍的。”

　　阮糖：“你拍我袖子干嘛？”

　　纪寒：“因为那会儿你在旁边。”

　　阮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没有回这条。

　　但他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没有回消息，只是把那张照片保存到了相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