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糖日记》云里有开水

18、壁纸？锁屏？ 阮糖在宾馆

　　阮糖在宾馆住了四天。四天里他每天去操场看军训，每天坐在树荫底下，每天带一瓶冰水。

　　第五天他没去操场——不是因为不想去，是因为他想换条路走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宿舍楼附近。

　　他刚走到楼门口，方源从里面出来，手里拎着两瓶水，看到他的时候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来看纪寒？他还在操场呢。”

　　“我知道，我就是来附近走走。”

　　“那你等会儿，他中午休息会回来一趟。”方源说着在楼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拍了拍旁边的台阶，“你坐，反正也没事。”

　　阮糖在他旁边坐下来。阳光把宿舍楼门口的水泥地晒得发白，远处操场方向传来隐约的口令声，隔着一排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方源喝了两口水，忽然开口：“我看你天天来看他军训？”

　　“也不是天天……这几天都在。”

　　“那他挺高兴的。”

　　阮糖偏头看他：“他跟你说了？”

　　“他没说，但他站得比以前直——教官都夸他了，以前站军姿他会稍微放松一点，你这几天来了之后，他站得跟雕塑一样。教官说‘纪寒今天状态不错’，我心想那哪是状态不错，那是观众席有人。”

　　阮糖没有接话，但耳朵动了一下。方源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你知道他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干嘛吗？”

　　“不知道。”

　　“他先看一眼手机，看完才洗漱。”方源说，“我问他看什么，他说看消息。但是那会儿才六点多，大多数人还没醒。我问‘你等谁的消息这么早’，他没说——但谁都能猜得到。”

　　阮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没有否认。

　　“还有，”方源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你昨天给他带的那瓶水，他晚上回宿舍之后没扔，放在床头柜上了。我问他‘空瓶子怎么不扔’，他说‘留着’。我问‘留着干嘛’，他说‘明天还能用’——但那个瓶子已经空了，盖子都没了。”

　　阮糖偏头看他：“……真的？”

　　“骗你干嘛。他床头上现在放着三个空瓶子了。”

　　阮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方源又说：“还有他拍照那事儿——你上次来的时候，他是不是给你看过一张照片？”

　　“嗯，一张他站军姿的照片。”

　　“那张照片他让我给他拍了二十分钟，起码拍了有十几张，他都不满意。”方源说，“后来我都烦了，拍完让他自己修，我心想十几张照片不都差不多吗？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长啥样。”

　　阮糖坐在台阶上，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被风吹动的时候光影也跟着晃。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些光斑，然后轻声开口：“他拍了那张照片之后发给我了，就一张。他说这张只拍了一张。”

　　方源沉默了一下：“他骗你的。”

　　阮糖偏头看他。

　　“可把我折腾坏了，有角度要求，有光影要求，我又不是专业摄影师。”方源说，“他后来把剩下的都删了，只留了一张。你看到的那张是他挑出来的。他可能觉得那张他最帅。”

　　阮糖靠坐在台阶上，后背抵着楼梯扶手冰凉的金属管，他看着远处操场上空灰白的天光，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那他还挺有耐心。”

　　“什么有耐心？”

　　“为了出片这么折腾。”

　　方源想了想：“我觉得他不是耐心，他是觉得在你面前他要帅，而且要最帅，男人就好那张面子。”

　　远处的哨声响了。方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去操场了，你等会儿应该能碰见他。他今天上午应该会提早回来，因为教官让走队列的人先解散。”

　　方源走了几步又回头：“哦对了——他手机壁纸是你。”

　　“什么？”

　　“他手机壁纸。”方源说，“那天他翻相册的时候我扫了一眼，锁屏也是你，我第一次见他还以为他高冷，没想到也这么闷骚。”

　　方源走了。阮糖一个人坐在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阳光从头顶移到了侧面，把台阶的影子拉长了一些。他坐在那里没有动，过了一会儿才伸手摸出手机，解锁看了一眼自己的锁屏——是系统默认的星空图。

　　他又按灭了，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操场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住了。他站在那棵梧桐树底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想了一下，然后他打开相册翻了翻，翻到一张前几天拍的操场——跑道、树荫、远处模糊的人影，画面里有一个人站得很直，站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设成了锁屏。设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兜里，继续往操场走。还没走到操场，迎面走过来一个人——纪寒穿着一身迷彩服，帽子拿在手里，额头上还有一点汗，看到阮糖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怎么不在宿舍门口等我？”

　　“想随便逛逛。”

　　纪寒走到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你今天怎么没去操场看？”

　　阮糖抬头看着他：“今天不想坐着了，想逛逛你的学校。”

　　“那你还想逛哪儿？”

　　阮糖想了一下：“你接下来有安排吗？”

　　“没有，上午的结束了。”

　　“那陪我去买个东西。”

　　“买什么？”

　　阮糖没有回答，他走在前面，纪寒跟在后面。两个人穿过学校那条种满梧桐的路，拐到校门口的小卖部门口。阮糖进去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瓶水，递给纪寒：“给你。”

　　纪寒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是他常喝的那个牌子。纪寒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你专门跑过来就是给我买水？”

　　“我听方源说你宿舍里水喝完了。”阮糖比了个三的手势，“三个空瓶。”

　　“他话真多。”

　　纪寒握着水瓶，没有再说话。他看着阮糖，阮糖站在小卖部门口的遮阳棚底下，阳光从棚顶边缘斜照下来，在他肩膀上落了一道窄窄的光。

　　阮糖等了一会儿：“你看着我干嘛？”

　　“你过来一下。”纪寒说。

　　阮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纪寒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步。纪寒没有拉他，没有抱他，只是看着他的脸：“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阮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然后他开口：“方源跟我说你手机壁纸是我。”

　　纪寒顿了一下：“他话是真的多。”

　　“他说锁屏也是我。”

　　“……嗯。”

　　阮糖站在他面前，阳光从遮阳棚边缘斜照下来，把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地面切成一明一暗两半。“那你有没有看过我的锁屏？”

　　纪寒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手机：“没有。”

　　阮糖把手机递过去，屏幕朝上。纪寒低头看了一眼——一张操场照片，第三排靠左的位置，一个人站得很直。他看了两秒，然后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抬起头来看着阮糖。“……你什么时候换的？”

　　“刚才。”

　　纪寒没有接话。他站在阮糖面前，午后的阳光从他们头顶的遮阳棚边缘斜照下来，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得微微发亮。

　　他把那瓶水换到左手，右手往前伸了一下，又收回来了，像是想做点什么又觉得场合不对。阮糖看到了那个动作，没有说，把手机收回了兜里。

　　“下次来之前告诉我。”

　　“你上次也说了这句话。”

　　“你不还是没有听我的，我下次会接着说，直到你提前告诉我。”

　　阮糖想了一下这句话才反应过来，他踢了一下地上的小石子：“那你下次在操场上的时候，你休息的时候来找我——除了锁屏，我换壁纸的那张照片，你可能还没见过。”

　　纪寒站在小卖部门口的遮阳棚底下，手里的水瓶瓶身上已经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沿着塑料表面慢慢滑下来。他看着阮糖，然后轻声说：“我没见过的那张，你发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