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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几瓶水? 纪寒的大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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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寒的大学开学非常早,他要去报到了,阮糖和沈婉一起去火车站送他。
阮糖站在火车站送站口,看着纪寒的背影消失在检票口的人群里。
纪寒的大学提前开学,他的还有将近一个月。两所学校在同城,但一个城东一个城西,地铁要换两趟,加起来一个多小时。
沈婉站在旁边,沈婉朝检票口的方向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拍了拍阮糖的肩膀:“回去吧,他到了会发消息的。”
阮糖“嗯”了一声,但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送站口又看了几秒,人群已经涌进去了,纪寒的浅色T恤混在一堆行李和背包之间,早就找不到了。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回去的路上,阮糖坐在地铁里,旁边空着一个位置。他低头刷了一会儿手机,又锁屏了。到了晚上,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他翻了个身拿起来看,是纪寒发来的消息:
“到了。宿舍还行,四人间,上床下桌,比我预想的好一点。”
阮糖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一个:“哦。”
然后觉得“哦”太短了,又补了一句:“舍友好相处吗?”
“还没见全,到了两个。一个东北口音,另一个不爱说话。”
阮糖盯着“不爱说话”看了两秒,打字:“那你呢?你爱不爱说话?”
“看对谁。”
阮糖看着那三个字,顿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过了几秒又拿起来,回了一个“哦”加一个句号。
接下来的几天,纪寒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
有时候是一张食堂的饭,配一句“食堂比高中好点”;有时候是一张宿舍窗外的夜景,配一句“楼下的灯是暖黄色的”;有时候是一张军训集合的照片,配一句“教官嗓门比高中班主任还大”。
阮糖每条都看,每条都回,有时候回“看着还行”,有时候回“你黑了”,有时候就回一个表情包。
他看着那些照片和文字,觉得好像也没什么——纪寒还在跟他说话,还在跟他分享日常,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但到了第五天,他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连续好几天睡前没有见到纪寒本人了。不是照片,不是消息,是人。
是那个人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在他对面的饭桌上、躺在他头顶的床上,不用发消息就能看到的那种。他发现消息再多,也填不上一个空位。人不在就是不在。
晚上纪寒发了一条语音过来,阮糖点开听,声音带着一点军训完的沙哑:“今天练站军姿,教官让我们站四十分钟不许动。”
阮糖听完之后回了一条文字:“那你动了吗?”
“没动。我旁边那个动了,被拎出来了。”
“拎出来干嘛?”
“拎出来唱歌。”
阮糖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下来靠在床头。他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点开购票软件。
两个城市的车次很多,他订了一张后天上午的票。发完之后他给纪寒发了一条消息:“你后天有课吗?”
纪寒过了一会儿才回:“后天下午军训。上午没课。”
阮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没有再追问。
沈婉的消息比阮糖的票先到。纪寒正在宿舍整理军训服,手机亮了,是沈婉发来的:
“你老婆去找你了,照顾好你老婆。”
纪寒看着那条消息,没有立刻回。他先打开和阮糖的对话框,看了一眼——最后一条还是昨晚阮糖问他“后天有课吗”。
他看了两秒,然后切回沈婉的对话框:“糖糖?”
沈婉秒回:“你还有别的老婆?”
纪寒没有回这条,但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嘴角的弧度压了两下才压回去。
阮糖到站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他拎着一个不大的背包从出站口走出来,刚走了几步就停住了——纪寒站在出站口外面,穿着军训的迷彩服,手臂露出来的部分比上次见面黑了一个色号。
他站在那里没有低头看手机,像是在等人。阮糖走过去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你怎么来了?”阮糖站在他面前,故意问了一句。
“你买了票,我妈说了。”
“那你应该装作不知道,我还想给你个惊喜呢。”
“我现在就很惊喜。”
阮糖看着纪寒被晒黑的脸和手腕上一道深浅分明的肤色线:“……你黑了好多。”
“军训晒的。”
“你涂防晒了吗?”
“涂了。”
“涂了怎么还黑成这样?”
“那你带防晒了没?”
阮糖顿了顿:“……没带。我以为你没变得那么黑。”
纪寒没有接话,但他的手伸过来,接过了阮糖手里的背包:“走吧,先放东西。”
阮糖这才注意到纪寒除了自己没带别的东西:“你舍友呢?”
“周末回家了,宿舍没人。”
“那你打算让我住哪儿?”
纪寒走在前面,没有回头:“订了个宾馆。”
阮糖跟在后面,脚步慢了半拍。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然后快走了两步跟上去。宾馆离学校不远,步行十几分钟。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双人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窗户朝南,窗帘是浅灰色的。
阮糖站在房间中央看了那张床一眼,然后移开视线,把背包放在椅子上,低头开始翻东西,也不知道在翻什么。
纪寒站在门口看着他:“你翻什么?”
“我看看我带了什么。”阮糖头也没抬,把背包拉链拉开又拉上了。
“你带了什么?”
“……换洗衣服。”
“还有呢?”
“没了。”
纪寒没有拆穿他。他走进来,在床沿上坐下:“你饿不饿?楼下有家面馆,我吃过两次,还行。”
“不饿。”
“那你渴不渴?有矿泉水。”
“也不渴。”
阮糖站在窗边,把窗帘拉开又合上,拉开又合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的手停不下来。
纪寒坐在床沿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和平时一样:“你站着不累吗?”
“不累。”
“那你继续拉。”纪寒说,“等窗帘坏了,就从你房费里扣。”
阮糖的手停住了,回头看了他一眼。纪寒坐在床沿上,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意思,但他那话里带着一点很轻的调侃,像是知道他在紧张,故意用这种话让他放松。阮糖松开了窗帘,走回来坐在床沿上,和纪寒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你别想太多。”纪寒说,“房间是给你订的,我晚上回宿舍睡。”
阮糖偏头看他:“……我没想什么。”
“那你刚才为什么一直拉窗帘?”
“我在看外面有没有树。”
“那你看了这么久,外面有没有树?”
阮糖顿了一下:“……有。”
纪寒没有再追问,他从床头柜上拿过一瓶水拧开递给他:“喝点水。”
阮糖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把瓶子拿在手里,转了两圈。“你晚上真的回去睡?”
“嗯。”
“那你白天呢?”
“白天军训。”纪寒偏头看他,“你想来操场看吗?不来也行,在宾馆躺着睡觉也可以,你不是最会躺着睡觉?”
阮糖:“……我那是劳逸结合。”
“那你说劳逸结合的逸是多少个小时?据我观察你好像逸的比劳多。”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我看着你长大的。”纪寒说,“你的劳逸结合比例我比你清楚。”
阮糖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那你军训的时候,我坐在树荫底下看着你,会不会影响你训练?”
纪寒想了一下:“会。”
“那我不去了。”
“你去了我站得直一点。”
阮糖偏头看他,纪寒没有看他,低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教官夸我两次了。你要是去了,他可能夸我第三次。”
阮糖没忍住笑了一声,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了:“那你跟教官说,是因为有人在看你,你才站得直的。”
“我要是说了,他让你也来军训。”
“我又不是你们学校的。”
“那他可能破格录取你。”
两个人并排坐在床沿上,窗帘没有再被拉上。窗外的阳光从浅灰色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细细的光。
第二天纪寒去操场集合的时候,阮糖坐在操场边缘的树荫下,离训练的队伍有一段距离。
他抱着一瓶水坐在台阶上,看着操场上那群穿着迷彩服的人。他找了一会儿才找到纪寒——站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站得很直,教官从他面前走过去的时候他没有动,和其他人一样。
但他没有全程盯着看,偶尔低头刷一下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队伍,像是在确认那个人还在那个位置。
休息的哨声响了,队伍散开。阮糖站起来,走到操场边上,纪寒正弯腰拿地上的水杯,抬头看见他走过来,直起身。阮糖把手里的水递过去:“你喝这个吧,冰的。”
阮糖把手里的水递过去:“你喝这个吧,冰的。”
纪寒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周围几个男生已经围过来了。平头男生最先凑上来,胳膊肘碰了一下纪寒:“寒哥,这谁啊?”
纪寒拧上瓶盖,很自然地往阮糖那边偏了偏:“我男朋友。”
他说得很平,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个语气,但阮糖在旁边明显感觉到那几个男生的视线同时集中到了他身上。
平头男生愣了一下,然后声音提高了八度:“你什么时候谈的男朋友?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你也没问。”纪寒把水递回阮糖手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次。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凑过来:“暑假谈的?高考完就在一起了?行啊寒哥,不声不响干大事。”
纪寒没有否认,他低头看了一眼阮糖手里的水瓶:“你站这晒不晒?往那边树荫底下站。”
“不晒。”
“那你站远点也行,等会儿解散了我去找你。”
旁边的平头男生还在起哄:“你男朋友专门跑来看你军训,你这军训排面也太大了。我们宿舍就你一个有人送水。”
另一个接话:“还是冰的。我喝的那瓶都快被太阳烧开了。”
“谁让你没对象,赖谁?”
“我开学就去找联谊——哎寒哥,你跟你对象怎么认识的?同学?”
纪寒弯腰拿起地上的军训帽:“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
“竹马?!”平头男生的眼睛都亮了,“行啊寒哥,老婆从娃娃抓起。”
戴眼镜的男生拍了拍纪寒的肩膀:“行了行了,人家男朋友在这,你别起哄了。等会儿人家不好意思了。”他冲阮糖笑了一下,“你别介意,他就这样,看见谁有对象就上头。”
阮糖抱着那瓶水站在旁边,耳朵红着,但嘴角是翘着的:“……没事。”
平头男生凑过来朝他招了一下手:“弟——啊不对,我该叫你什么?嫂——也不对——”
“你叫他阮糖就行。”纪寒在旁边接话,语气很平,但嘴角那个弧度还是没压住。
“阮糖?你名字真好听。”平头男生朝他咧嘴一笑,“我姓方,叫方源。以后寒哥欺负你你就跟我说,他虽然是我们宿舍的但我帮理不帮亲。”
“你能帮上什么?”戴眼镜的男生在旁边凉凉地说,“你连自己被子都叠不明白。”
“我叠不明白被子不影响我帮朋友主持公道!”
教官的哨声响了。纪寒戴上帽子,经过阮糖身边的时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你坐那边去,树荫底下。”
阮糖“嗯”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退到操场边上的一棵梧桐树下。他站在那里看着纪寒走回队列,方源还回头冲他挤了一下眼,被纪寒用手肘顶了一下。队列重新站好。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操场上几十个穿迷彩服的人站成整齐的方阵,阮糖在第三排靠左找到了纪寒,他站得很直,比旁边的人直那么一点点,像故意似的。阮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瓶,瓶盖上还留着纪寒拧开时手指的温度。
中间休息的时候方源第一个冲过来,手里拎着自己的水杯,朝阮糖抬了抬下巴:“你明天还来不?”
阮糖想了一下:“……应该来吧。”
“那你明天能不能带两瓶?”方源说,“一瓶给纪寒,一瓶给我。我也想喝冰的。”
纪寒从后面走过来,站到阮糖旁边。他看了一眼方源手里那瓶温的水:“你自己去买。”
“我买不到冰的——小卖部离操场太远了,等我走到那儿又要集合了。”
“那你渴着。”
方源瞪他:“你是不是人?”
纪寒没有理他,伸手把阮糖手里那瓶水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方源看着他:“那不是你男朋友的水吗?”
“嗯。”纪寒拧上瓶盖,把水放回阮糖手里,“他的就是我的。”
“我也想喝冰水。”
“那你去找个男朋友。”
方源噎住了。他转头看向阮糖:“你管管他。”
阮糖站在旁边,抱着那瓶被纪寒喝过的水,想了一下:“……要不明天我也给你带一瓶。”
“你听见了没有?”方源冲纪寒抬下巴,“你男朋友说给我带。”
中间休息的时候方源第一个冲过来,手里拎着自己的水杯,朝阮糖抬了抬下巴:“你明天还来不?”
阮糖想了一下:“……应该来吧。”
“那你明天能不能带两瓶?”方源说,“一瓶给纪寒,一瓶给我。我也想喝冰的。”
纪寒从后面走过来,站到阮糖旁边。他看了一眼方源手里那瓶温的水,又看了一眼阮糖手里的冰水,然后开口,语气很平:“那瓶是给我的。”
方源愣了一下:“我知道是给你的,我怎么能抢得过你?明天让阮糖把我捎一瓶行不?我也想喝冰的。”
“他带一瓶是来看我的,他又不是来送水的。”
方源张了张嘴,噎住了。他琢磨了一下这两句话的区别,发现恋爱中的男人真小气。
“……行,你赢了。”方源扭头看向阮糖,“你男朋友心眼真小。”
阮糖站在旁边,抱着那瓶水,耳朵有一点红:“……那我明天还是带一瓶。”
“啊?阮糖你给我带一瓶小的也行,我付跑腿费也行啊,我也想喝冰的啊!”
“你渴着。”纪寒替阮糖回答了,然后偏头看了阮糖一眼,“明天早上我去小卖部买一瓶冰的放操场边上,你自己来拿。”
方源:“那你怎么不现在去买?”
“现在集合了。”
哨声正好响了。方源回头看了一眼教官的方向,又转回来瞪了纪寒一眼:“你故意的吧?”
纪寒戴上帽子:“我故意的。”然后走回了队列。方源跟在后面,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阮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瓶水,瓶盖已经拧开又被拧上了。
他握了一会儿,感觉到瓶身上纪寒手指留下的温度已经散了,但他还是把水放回了包里,没有喝。树荫底下有风穿过去,带着操场上夏天的气味和远处隐约的口号声。
纪寒看着他把水放回包里,没有说话。但阮糖低头拉包的时候听到旁边有一声很轻的气音,像什么没忍住溢出来,又被他压下去了,最后只剩嘴角还翘着。
方源握着那瓶温水,看着纪寒和阮糖并肩站在树荫底下。纪寒弯腰帮阮糖把水瓶盖子拧开了,阮糖接过去喝了,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方源收回视线,低头拧开自己那瓶冰水:“……我真服了。”
哨声响得更急促了,他走回队伍之前,经过阮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坐那边去,别站这晒着。”
“嗯,知道了。”
纪寒归队后,阮糖站在树荫底下朝他摆了一下手。纪寒没有挥手,但他走回队伍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故意多留了几秒钟。
他站在操场边上的树荫底下,看着纪寒重新站进队列里,穿迷彩服的那群人在阳光下整齐地排成行列,他在第三排靠左,和其他人一样站得很直,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
但阮糖知道他在那里,而且知道中午休息的时候他会走过来,会喝他包里的冰水。
中午解散的时候,纪寒走过来,阮糖把水递过去。方源路过,叹了一声:“我也想要对象。”
另一个接话:“你军训完去联谊啊。”
“我联谊能找到这种吗?”
纪寒没有接话,他拧开瓶盖喝水,嘴角在瓶口后面,弯了一下又放平了。阮糖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这次他是真的看到了,没有假装没看到。
下午两点多,操场上的太阳更烈了。阮糖坐在树荫底下,看着纪寒的队伍在操场上站军姿,然后他低头翻了一下手机。
沈婉的消息在半个小时前发过来的:“怎么样?到了没有?”阮糖回了一个:“到了。”沈婉秒回:“寒寒有没有照顾好你?”阮糖想了一下,回了一个字:“有。”
过了一会儿,纪寒的手机在休息的时候震了一下,是沈婉发的:“你老婆说你有照顾好他。继续保持。”
纪寒看了一眼屏幕,把手机放回裤兜里,抬头看了一眼阮糖的方向——阮糖正低头翻包,没注意到他在看。纪寒收回视线,嘴角保持在一个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弧度上。
傍晚,两个人沿着学校外面的街道走。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把夕阳切成一片一片的碎光,落在地面上。阮糖走在纪寒旁边,手里拎着那瓶已经空了的水瓶。
“我明天还来吗?”
纪寒偏头看他:“你想来吗?”
“我也不知道。”
“那你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休息。”
“那你呢?你想让我来吗?”
纪寒走在他旁边,沉默了几步。然后他开口:“你来的时候,我站得直一点。”
阮糖偏头看他,纪寒没有看他,看着前面的路,表情和平时一样。但阮糖觉得他好像从这句话里听到了一点别的什么,像是他刚刚拧开一瓶汽水的时候听到的那声很轻的气泡破裂的声音。
他收回视线,也跟着看着前面的路。“那我明天来。”他说,“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街道两旁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夕阳斜照在他们并排走着的影子上。阮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旁边,纪寒的影子和他的影子贴在一起,在落满碎光的地面上重叠成一片柔和的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