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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打地铺? 纪寒出院那 ...

  •   纪寒出院那天,阮糖一大早就到了医院。护士拆了石膏,换上了固定护具,说可以下地走,但不能跑不能跳,上下楼要扶着。

      “回去之后尽量少走动,踝关节抬高,每天冰敷两次。”护士把注意事项说了一遍,阮糖站在旁边听得很认真,拿手机记在了备忘录里。

      纪寒看着他低头打字:“你什么时候学会记备忘录的?”

      “刚才。”阮糖头也没抬,“你别说话,我打字的时候记不住。”

      纪寒没有再出声。

      出院手续办完,阮糖扶着他走出医院大门。天气很好,阳光照在地面上白晃晃的一片。纪寒单脚跳了几步,阮糖走在他旁边,手虚虚扶着他的手肘,随时准备接住他。

      “你打车的钱留着买地铁票吧。”纪寒说。

      “你脚能走?”

      “我单脚能走。”

      “那你单脚坐地铁?”阮糖偏头看他,“铁拐纪?”

      纪寒没有再坚持。

      到了纪寒家,顾棉和沈婉都在客厅。看到他们两个进来,顾棉先站起来:“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不能跑不能跳,上下楼要扶着。”阮糖把注意事项复述了一遍,比护士说得还详细,“每天冰敷两次,踝关节要抬高。”

      顾棉看了他一眼:“你记得还挺清楚。”

      “我记备忘录了。”

      顾棉和沈婉交换了一个眼神,沈婉开口:“既然寒寒出院了,在家也放心,糖糖你这几天估计也累够呛,也得好好休息。”

      阮糖站在客厅中间,手里还拎着纪寒的住院用品袋子,他低头看了一眼纪寒的脚踝,然后抬头:“我留下来照顾他。”

      客厅安静了一下。

      沈婉愣了一秒。
      “那我把客房收拾出来?”

      阮糖摆摆手:“不用,我睡他房间就行。”
      说完指了指纪寒。

      纪寒偏头看他:“我房间就一张床。”

      “我打地铺。”阮糖说,“你晚上要喝水、要上厕所、要冰敷,你单脚跳过来找我?等你跳到我房间天都亮了。”

      纪寒看了他一眼:“不用麻烦——”

      “我又没说为了你。”阮糖打断他,“我住客房我也睡不踏实,半夜总得醒一次过来看看。与其来回折腾,不如直接睡你房间地上,省事。”

      他说得理直气壮,像在陈述一个经过计算的、效率最高的方案。顾棉和沈婉在旁边都没出声,但沈婉的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纪寒偏头看了一眼沈婉的表情,又看了一眼顾棉的表情,然后他转回来看着阮糖:“你睡地上不舒服。”

      “我连山上的石头都睡过了,你房间的地板比石头软多了。”

      纪寒沉默了一下。他的视线在阮糖脸上停了两秒——阮糖的表情很认真,手里还拎着那个住院用品袋子,像是在等他点头。纪寒偏开了视线:“……随你吧。你自己觉得舒服就行。”

      阮糖得了首肯,拎着袋子上楼了。顾棉和沈婉坐在客厅沙发上,目送阮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沈婉轻声开口:“糖糖说‘我住他房间就行’的时候,一点犹豫都没有。”

      顾棉端起茶杯:“他犹豫了就不会说那句话了。”

      “你儿子是蓄谋已久还是临时起意?”

      “他要是能分清这两种,那就不是他了。”

      “这么早就住一起会不会不太好?”
      沈婉还是有点担心,毕竟对方是omega。

      “没事,寒寒脚还是受伤的,他们应该不会乱来。”
      顾棉气定神闲。

      沈婉笑了一下,也端起了茶杯。两个人在客厅里碰了一下杯沿,没有发出什么声响,但眼睛都是弯的。

      阮糖上了楼,推开纪寒房间的门,站在房间中央扫了一圈,然后走到纪寒书桌旁边的空地上蹲下来比画了一下,觉得位置差不多,转身去拿自己的东西。

      他再回来的时候抱着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在纪寒床边的地板上开始铺地铺。他铺了一层褥子,又对折了一层,上面叠了薄被,旁边放枕头。铺完之后蹲下来看了看,站起来看了两眼,又蹲下去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

      纪寒坐在床边看着他弄:“你是不是不习惯睡地上?”

      “我哪里都能睡,课桌上都能睡,地上也是手拿把掐。”

      “那你蹲下去又站起来三次了。”

      阮糖没有接话。他确实不太习惯,但他在想的是“地铺应该铺在床的左边还是右边”——最后他选了右边,靠近纪寒那一侧。

      “你的地铺铺得太近了。”纪寒说。

      “近一点方便照顾你。”

      “你铺得近,我怕下床时踩着你。”

      “你要下床喊醒我就行了,正好我扶着你啊。”阮糖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现在是我照顾的人,你躺着就行。”

      然后他躺到了自己的地铺上,枕着胳膊,看着纪寒房间的天花板。纪寒的房间他来过很多次,但从没有躺着看过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角落有一小块灯光投下的影子,安静地贴在那里。

      空气里有纪寒房间里特有的味道——书本的纸浆味和洗涤剂残留的淡香混在一起。他躺了一会儿,然后翻身侧躺,面对着纪寒的床沿,能看到纪寒垂在床边的手指,搭在床沿上。

      他闭上了眼睛。

      第一天晚上,阮糖躺在地铺上能听到纪寒呼吸的声音——很轻,很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但他的呼吸匀了大概二十分钟又变乱了,然后他听到纪寒的声音从床上传下来:“你还没睡吧。”

      “……你怎么知道?”

      “你翻了好几次身。”

      阮糖又翻了一次,平躺回去:“你怎么不睡?”

      “腿有点不舒服。”

      阮糖立刻从地铺上坐起来:“我去给你拿冰袋。”

      “不用。”

      阮糖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他下楼去冰箱里拿了冰袋,裹着一块毛巾回来,蹲在床边把冰袋轻轻搭在纪寒的脚踝上:“冰敷一下会好一点。”

      纪寒没有阻止他。阮糖蹲在床边,一只手的指腹很轻地按在冰袋边缘,防止它滑下来。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光线,把阮糖的侧脸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过了好一会儿,纪寒说:“你以前没给别人敷过冰袋吧。”

      “嗯。”

      “那你怎么知道要裹毛巾?”

      “你以前给我敷过,裹了毛巾。”

      纪寒没有再说话了。

      第二天早上阮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半个身子趴在地铺外面——他的脸几乎贴着纪寒搭下来的手。他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坐起来的时候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没有吵醒纪寒,但蹲在地铺上看了纪寒的手一眼。纪寒的手指微微蜷着,和他刚才的距离只差几厘米。

      白天的时候阮糖变得很忙。他忙着拿水、找药、扶着纪寒出入、给冰袋换毛巾。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正当理由”,所以不需要犹豫。

      但晚上的时候,那些“正当理由”都消失了。纪寒不需要水了,不需要换药了,不需要冰敷了。他就安静地躺在床上面朝天花板。

      阮糖躺在旁边的地铺上,隔着大约半米的距离,他闻到了竹叶味——比住院的时候淡一点,但还在。他知道那是标记之后残留的信息素,还没有完全代谢干净。

      他没有靠近。他躺在地铺上,盯着天花板,听着纪寒的呼吸声慢慢变长、变均匀。他在想:如果我现在靠过去,他会醒吗?如果他不醒,我是不是可以多待一会儿?如果他醒了,我该说什么?我可以说“我冷”,可现在是夏天。他可以说“我脚麻了,站不起来”。谁信啊。他什么也没说,躺在地铺上,盯着天花板,翻了个身,用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

      第四天晚上阮糖觉得自己不太对劲。他洗完澡出来,路过纪寒的房间门口,闻到从门缝里飘出来的竹叶味——比刚才在客厅的时候浓了一点。他站在门口停住了,没有敲门。他站在门口想了一下自己为什么要停,想不明白,然后他推门进去了,假装很自然地走到自己地铺旁边坐下来。

      纪寒靠着床头发消息,看到他进来没有抬头:“你洗澡洗了多久?”

      “二十分钟。”

      “你平常洗十分钟。”

      “今天洗得认真了一点。”阮糖坐在地铺上低头擦头发,毛巾盖住他整张脸。过了一会儿毛巾下面传来他的声音,有点闷:“你闻起来比刚才浓了一点。”

      纪寒打字的手停了一下。阮糖隔着毛巾也能感觉到纪寒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然后他听到纪寒的声音,带着一点很轻的哑意:“你好像对竹叶味比以前敏感了。”

      “……标记后遗症。”阮糖把毛巾从脸上拿下来,“医生说临时标记会持续一段时间,对信息素的感知会变敏感。”

      “那你现在闻到了什么?”

      阮糖停了一下:“……竹叶味。比以前清楚。”

      “还有呢?”

      阮糖想了一下:“好像还带一点体温。”

      纪寒没有接话。阮糖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多余的话,低头把毛巾叠好放在一边,然后他站起来:“我去倒杯水。”

      他没有倒水。他站在楼下的厨房里,手心贴着冰凉的料理台台面,看着窗外的路灯,等到心跳恢复正常了才端着一杯水上楼。

      第五天晚上阮糖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内容他没有记住,但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纪寒的床沿上——头枕着纪寒的枕头边缘,鼻尖凑在纪寒的颈窝边,很近,近到能闻到竹叶味最浓的那个位置。他猛地睁开眼睛往后撤,动作太急,整个人从床沿上滚了下去,后背磕在地铺边沿上。

      纪寒醒了,声音很清醒,像是已经醒了一会儿了:“你刚才是不是……”

      “没有!”阮糖从地上坐起来,“我没有!我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我没有要说你的意思。”

      阮糖停住了。他坐在地铺上看着纪寒,纪寒靠在床头,头发有一点点乱,应该是刚醒但躺着没动。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给他时间反应。

      阮糖张了张嘴又闭上,他发现自己说不出来“我只是睡着了不小心滚上来的”,因为这句话他自己都不信。他坐在那里,后背贴着墙,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只从窝里滚出来的小动物。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小了很多,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我梦见你了。”

      纪寒没有问“梦见了什么”,他只是看着阮糖,安静地等着。

      “梦见你出院之后不来找我了。”阮糖说,“然后我就醒了,就发现睡在你旁边了。”

      纪寒看着他:“梦是反的。”

      阮糖“嗯”了一声,但没有动。他坐在地铺上,距离纪寒的床沿大概半个手臂的距离。他抬了一下眼,然后又低下了:“我刚才确实靠在你旁边了。”

      “我知道。”

      “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为什么要推开?”

      阮糖没有回答。他坐在那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有完全想清楚的事——他往前挪了一点,把下巴搁在了纪寒的床沿上,像以前在病房里一样,离纪寒的手很近。

      纪寒没有动。他低头看着阮糖的后脑勺,那截露在衣领外面的后颈上有一小块皮肤微微泛着粉红色,是标记留下来的痕迹。

      “你是不是想靠过来?”纪寒问。

      阮糖的下巴还搁在床沿上,声音有点闷:“……想。”

      “那为什么不过来?”

      “我怕我过来了就不想走了。”

      纪寒没有回答,但他垂在床边的那只手动了——指尖碰到了阮糖搁在床沿上的手指,很轻,像在等他自己决定。阮糖感觉到纪寒的指尖碰过来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他没有收手,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回碰了纪寒的指尖。

      两个人没有握在一起。只是各自的手指碰着,像两个人都还差一点勇气。

      房间外面很安静,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把地铺和床沿之间的那一段地面照出了一条细细的金色光带。

      阮糖趴了一会儿,然后把脸转过来贴着床单,声音闷得快要听不见了:“你今天还能不能让我睡旁边?”

      纪寒低头看着他,他的手指动了动,轻轻勾住阮糖的手指:“你什么时候没睡在旁边?”

      阮糖没有说话。他的耳朵全红了,但他没有把手抽回来。他趴在床沿上,慢慢地闭上眼睛。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了。

      楼下客厅里,顾棉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听到二楼传来一声很轻的关门声。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又低头继续翻手机,过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沈婉发来一条消息:“楼上好像没动静了。”

      顾棉回了一个字:“嗯。”

      又隔了几秒又追了一句:“我儿子睡地铺,你儿子睡床沿,谁也别笑谁。”

      沈婉回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两个人在各自的客厅里看着手机屏幕,在夜晚十一点多的安静里,为楼上两个还没想好怎么靠近的人,轻轻笑了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打地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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