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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匹配度? 下山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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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之后,阮糖直接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最近的医院。”
他说完回头看了一眼纪寒。纪寒靠在座椅上,脚踝搭在后座边上,没说话,但嘴唇比平时白了一点。
“我没事。”纪寒说。
“你嘴唇都白了。”阮糖说,“你跟我说没事?”
纪寒没有再坚持。
到了医院急诊,拍了片子。医生看完结果说韧带损伤比较严重,骨头没有裂但软组织挫伤明显,需要住院一周观察。
阮糖站在医生旁边听完,低头看了一眼纪寒的脚踝——比在山上的时候肿得更厉害了,瘀青从脚踝往上蔓延了一小段。
“住院吧。”
“不用住院,回去养也一样——”纪寒说。
“你回去谁给你换药?你自己能行吗?还是你打算单脚跳着去卫生间?”阮糖回头看着他,“住院,我在这里看着。”
纪寒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争。
第一天阮糖手忙脚乱。护士教他调病床高度,他按错两次按钮,床猛地升起来又降下去。纪寒在床上一颠,没说话,但阮糖自己先急了:“这床是不是坏了?”护士在旁边忍着笑没说话。
他想给纪寒倒水,热水瓶拧开盖子的时候手滑了一下,瓶盖掉在地上滚到了床底下。他蹲下去后,额头磕到了床头柜角,他蹲在那儿捂着额头,纪寒的声音从床上传下来:“……你没事吧?”
阮糖站起来:“没事。”额头红了一块。
最尴尬的是纪寒要去卫生间的时候。阮糖扶着他单脚跳过去,动作太急,两个人差点一起摔倒。纪寒一只手撑住了墙壁,另一只手拽着阮糖的胳膊把他拉住了。
阮糖站稳之后,两个人沉默了两秒,然后纪寒说:“你扶人的时候别走那么快。”阮糖“嗯”了一声,下一次他走慢了一点。
两位母亲第二天下午一起来的。沈婉推开病房门,看到阮糖正弯着腰帮纪寒调病床靠背的角度——这回没按错,一次到位。
她转头对顾棉说:“你还和我说担心糖糖不会照顾病人,这不照顾得挺好?”
顾棉往病房里看了一眼:“他昨天在家急得团团转,把我厨房的柜子都翻了一遍,说要给寒寒带什么东西,我说你带个人去就行了。”
阮糖调好床,听见她们在门口说话,转过身来:“我一个人可以的,绝对没问题,你们不用担心”
“不担心。”顾棉说,“你忙你的,我们不碍事。”
沈婉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纪寒的脚踝:“疼不疼?”
“不疼了。”
“脚疼一点才有人心疼,你也不亏。”
面对亲妈的调侃,纪寒没反应,阮糖倒红了脸。
阮糖在旁边解释:“医生说要观察,怕有炎症。”
沈婉看了阮糖一眼,又看了纪寒一眼,然后转向顾棉:“我觉得糖糖比我们当年会照顾人。”
顾棉朝阮糖抬了一下下巴:“以前都是被寒寒照顾,现在也该学着怎么照顾寒寒,毕竟以后是他们俩自己过生活。”
两位妈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沈婉临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阮糖正蹲在床边把纪寒的水杯放到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他的动作比昨天熟练了,没有再磕到头,也没有再洒水。沈婉收回视线,和顾棉一起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接下来的几天,阮糖开始慢慢摸到了一些规律。
纪寒早上醒得早,醒了要先喝水。阮糖试了两天之后,学会了在他睁眼之前就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保温的,刚好能喝。
换药的时候纪寒会皱一下眉但不会说疼。阮糖发现之后,会在换药开始的时候说一句“快了快了”——虽然快不快不在他控制范围内,但他说完之后纪寒的肩膀会松下来一点,像是不用一个人扛着那点疼了。
纪寒坐在床上看书的时候会无意识地往左边歪,因为右脚不能着地。阮糖第三天发现这个习惯之后,他把书位置挪了一点,纪寒歪了一下发现位置变了,又歪回来了。阮糖没再动那本书,他知道了纪寒习惯往左边歪,那就让他歪着好了。
还有一件事他没有刻意去学,但他发现自己记住了——纪寒什么时候该翻身了。
住院第三天的时候,纪寒在床上躺得久了起来活动,阮糖在窗边倒水,余光看到纪寒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走过去,把纪寒身后的枕头换了个方向,让他能靠得更舒服一些。
做完之后他顿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纪寒需要翻身的。他没有观察过纪寒翻身前有什么动作,但他的身体在他意识到之前已经站起来了。
那天下午医生来复查,翻了翻病历,又看了看纪寒的脚踝。“恢复速度还行,但不算快。”
阮糖站在床边:“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好得快一点?”
医生抬眼看了他一下,视线从病历移到阮糖脸上,又移到纪寒脸上,像是判断了一下眼前这两个人的关系。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阮糖愣了一下。他看了纪寒一眼,纪寒也在看他。他张了一下嘴,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轻了一点:“……男朋友。”
纪寒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但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松开了一点。
医生没有追问,低头在病历上写了几个字。
“信息素对组织修复有一定促进作用。如果匹配度高,临时标记可以加速恢复,缩短大约一半的时间。”
他合上病历夹,“你们可以考虑做一次信息素匹配度检测。医院二楼就能做,两个人都需要抽血,结果大约半小时出来。”
“你们自己商量。”医生说完就走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纪寒先开口:“不用听医生的,我自己恢复就行。”
“你为什么说不用?”
纪寒看着他,声音很轻:“我怕你是因为愧疚被逼着做不喜欢的事。”
阮糖站在床边,半天才嘟囔了一句:“我没有不喜欢。”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在这等我一下。”然后就出去了。过了十几分钟他推了一把轮椅回来,停在床边:“护士站借的。”
纪寒看着他:“你推这个回来干什么?”
“二楼检验科,”阮糖拍了拍轮椅,“走吧,我推你去。”
纪寒没有动,阮糖也没催。两个人安静了几秒,然后纪寒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阮糖把轮椅推到床边,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托了一下他的腰,让他坐进轮椅里。动作不算熟练,但比第一天稳了很多。
“好了。”阮糖说完,推着他出了病房。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阮糖站在轮椅后面,纪寒坐在轮椅上。电梯门反射出两个人的轮廓,靠得很近。阮糖低头看见纪寒的后脑勺,距离他不到二十厘米。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但电梯往下走的时候,他闻到纪寒身上淡淡的竹叶味——和标记无关,只是纪寒本来就有的味道。他以前从没发现这种味道在密闭空间里会这么清楚。
到了二楼检验科,护士给他们各抽了一管血。纪寒坐在轮椅上伸出手臂,阮糖站在他旁边也伸出手臂。抽完之后护士说:“结果三十分钟后出来,你们可以在外面等。”
阮糖推着纪寒出了检验室,在走廊靠窗的地方停了下来。他拉了把椅子坐在轮椅旁边,两个人并排对着窗户,窗外的阳光把走廊的地板照成一大片暖色。
等待的时候,阮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指节上抽血留下的棉签被他自己按得有点发白了。纪寒坐在轮椅上偏头看他:“你紧张什么?”
“我没有紧张。”
“那你为什么一直按着棉签,早就不出血了。”
阮糖低头看了一眼——棉签还按在肘窝上,已经按了好几分钟了。他把它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我就是想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你觉得会是什么?”
“我不知道。”阮糖说,“我从来没有测过。”
“那你希望是多少?”
阮糖想了一下:“……至少也要百分之七十吧,不然医生说了也白说。”
纪寒没有接话。窗外的阳光照在两个人脚边,把他们之间那段地砖染成了金黄色。阮糖坐在椅子上,腿轻轻晃着,像在打发时间,但他自己知道他没有在打发时间,他在等。等那三十分钟过去,等一个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数字被印在一张纸上告诉他——原来我跟他之间的信息素,是可以被量化的。
护士推开检验室的门探出头来:“报告出来了。”阮糖几乎同时站了起来,护士把一张报告单递给他。他低头看了一眼,视线在第一行停住了。纪寒坐在轮椅上抬头看他:“多少?”
阮糖没有马上回答,他又看了两秒,然后把报告单翻过来让纪寒看。匹配度那一栏写着:99.99%。
纪寒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然后把报告单还给阮糖。
“你看到这个数字,是不是什么想法都没有?”
“应该有什么想法?”
“你不觉得奇怪吗?”
“不觉得。”
“为什么?”阮糖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奶糖味和竹叶味,怎么可能有99.99%?”
这俩也不搭呀?竹叶味的奶糖?听着就不好吃。
纪寒坐在轮椅上抬头看着他:“我们从小吃一口奶,我在你身边待了十几年。你身上的奶味里本来就有我的味道。”
阮糖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想反驳,但他忽然说不出话来了,因为纪寒说的是事实——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睡同一个摇篮、吃同一口奶、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几年。他们的信息素早就认识对方了,只是他从来没去检验过。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纸,折叠起来放进口袋里,然后他走到轮椅后面,推着纪寒往回走。
电梯还是那个电梯,但阮糖站在轮椅后面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低下头就能闻到纪寒后颈的味道——竹叶味,比以前更清晰了。他盯着纪寒后颈下方的衣领边缘,没有说话。
回到病房之后,阮糖把轮椅靠在墙边,然后走到病床旁边站定。“那就标记吧。”
“你确定?”
“我人都站在这里了,你问我确不确定?”
纪寒看了他一会儿:“不是因为愧疚?”
“你是不是觉得我做什么都是因为愧疚?”阮糖说,“我想让你好快点,是因为你是我男朋友。不过你受伤确实是因为我,你躺在医院里也是因为我,而且我们迟早要标记的,早一点也没事。”
纪寒没有再说。
傍晚护士检查完之后,阮糖坐在纪寒的病床边缘,背对着他,把腺体贴撕下来。他能感觉到纪寒的视线落在他后颈上,停了两秒,然后纪寒的声音很低:“不舒服就停。”
“你快点。”阮糖说,“等会儿我又要犹豫了。”
然后他感觉到后颈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碰了一下,是嘴唇。然后是牙齿,很轻地刺破皮肤。竹叶味的信息素顺着那个小口涌进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像被一只温热的手按住了后脑勺。不疼,就是满。他攥着病床的床单,手指发白,但没有躲。标记持续了几秒,纪寒退开的时候,阮糖的后颈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阮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后颈那一块皮肤在发烫,像贴着一个看不见的暖宝宝,持续向外辐射温度。
“好了。”纪寒的声音从他后面传过来,比平时沙哑一点。
阮糖“嗯”了一声,但没有站起来。他坐在病床边背对着纪寒,后颈上的那个位置还在发热,像是身体在告诉他“这是你的alpha,靠近他”。
当天晚上阮糖回到陪护床上躺着,他的手指搭在颈部腺体的边缘,指尖能感觉到那一小块皮肤的温度比周围高出一截。他以前不会注意到这种变化,但现在他知道了,那是纪寒的信息素正在和他的身体融合。
第二天阮糖坐在病床旁边削苹果,削到一半他停住了,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低头看见自己手上的苹果只剩下半个核了。
他以前削苹果不会这样,手比脑子快,削得又快又干净,但今天他一直在走神。他在想纪寒刚才换药的时候,竹叶味比平时更浓了,是因为标记让他的嗅觉变得更敏感了,不对,是对纪寒信息素更敏感了。
晚上他帮纪寒调整枕头的高度,两个人离得很近。他闻到纪寒颈侧的味道——比以前浓,带着一点体温蒸出来的湿润感。他忽然想靠过去,贴在那个位置闻一下。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吓了一跳,直起身往后挪了一点:“……枕头调好了。”
纪寒偏头看他:“你耳朵红了。”
“热的。”阮糖说,“病房空调温度太高了。”他站起来去调空调,但他知道不是空调的问题。
第三天他开始觉得标记这件事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他和纪寒拉紧了。
纪寒坐在床上看书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往那边靠;纪寒说话的时候,他会盯着他说话的嘴看;纪寒站起来拿杯子的时候,他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他的手肘——他以前不会注意到“纪寒要站起来”这个动作,但他现在会在纪寒动之前就察觉到。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学会的,可能是标记之后的信息素让他对纪寒的身体语言更敏感了。他只知道一件事:他越来越难坐在离纪寒一臂之外的地方。他想靠近,但他又觉得太黏糊。
第四天晚上纪寒睡着之后,阮糖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慢靠近纪寒的病床,把下巴搁在床沿上,离纪寒的手臂很近,近到能闻到纪寒手腕上淡淡的竹叶味。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知道坐得近一点的时候,后颈那块发热的地方就会安静下来。
第二天早上阮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纪寒的床沿上睡着了。他的脸枕在手臂上,离纪寒的手只有几厘米。纪寒已经醒了,但没有动——他的手臂保持着昨晚入睡时的姿势,像是怕一抬手就把他弄醒。
阮糖坐起来的时候脖子酸得厉害,他揉了揉后颈,抬头看见纪寒看着他:“你昨晚怎么不回陪护床?”
阮糖想了一下:“……不想回。”
纪寒没有追问。他把床头柜上的保温杯往阮糖那边推了一点:“喝点水。”阮糖接过水杯的时候,他的手指碰了一下纪寒的指尖——只有一秒。然后他收回手,低头喝水。杯沿碰上嘴唇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那天下午医生来复查,看了一眼阮糖的后颈:“临时标记已经做了?”
阮糖愣了一下:“……嗯。”
医生点了点头,在病历上写了一行字:“匹配度高的话,恢复速度会比预期快。继续保持就行。”医生走后阮糖坐在床边,他看着自己的手指,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医生说的‘继续保持’……是什么意思?”
纪寒看着他,没有回答。
看着阮糖迷惑水润的眼睛,纪寒忽然很想逗逗他。
“不知道。”纪寒说,“可能是让你下次继续睡床沿。”
阮糖骂了一句“没良心的”,但他坐的位置,在说完后,比刚才又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