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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还在生气? 阮糖觉得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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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糖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陷阱里。
纪寒没有不理他——消息照回,见面照见,饭桌照坐。他找不到任何一条“你做得不对”的证据,但阮糖就是觉得浑身不对劲,那是一种更隐秘的不对劲,说不清摸不着,像一床你明明盖了却总觉得漏风的被子。
第一天他没发现。
第二天觉得好像回消息变慢了,又好像没有——纪寒偶尔也会慢几秒。
第三天,他到纪寒家,推门进去的时候纪寒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书。阮糖像往常一样走进去,在沙发旁边站了一下,以前纪寒会侧身挪一个位置,或者抬头看他一眼说“来了”。今天纪寒没有抬头,只是说了一句:“门没锁。”
阮糖坐在沙发另一头,两个人之间距离不近也不远。他坐了一会儿觉得不舒服,往纪寒那边挪了一点,纪寒没有往他这边靠,也没有调整姿势,只是保持着原来的角度继续看书。
阮糖又挪了一点,这次离得很近了,他歪了一下身子想靠过去,但纪寒的身体没有像以前那样微微侧过来让他靠得更稳。
阮糖靠在纪寒肩膀上,发现这个角度比平时要别扭一点点。很小的一点点,小到他不能说出来“你是不是故意让我不舒服”,但他就是感觉得到。他靠了两秒,然后又坐直了。
晚上在饭桌上,顾棉烧了一桌菜。阮糖低头扒饭,余光扫到自己的碗——以前纪寒坐在旁边会顺手夹菜放他碗里,今天纪寒只夹自己的。阮糖的碗里是空的。他没说,自己夹了一块排骨。
他想了一个晚上,把自己这些天感觉到的“不对劲”从头到尾列了一遍:回消息变慢了,虽然还在回;见面不主动看他了,虽然也让他进门;坐在一起的时候不会主动调整姿势了,虽然也没有把他推开;饭桌上不夹菜了,虽然菜都摆在那儿谁都能夹。
每一条单独拿出来都像是“小事”,但全加在一起,只说明一个问题,纪寒还在生气。
阮糖不理解,不是都说好了吗?
第二天下午,阮糖把宋启约了出来。他把这些事说了一遍,宋启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纪寒还在生气呗,看样子你这次真的伤他的心喽!”
“我已经和他道歉了啊,他为什么还这样?”阮糖问。
“糖糖,我觉得你被纪寒宠坏了,真的。”宋启说,“你对纪寒的照顾习以为常了,你有没有数过纪寒平时照顾你多少?”
阮糖张了张嘴又闭上,他发现自己说不出来,他从来没有数过纪寒做过什么。
阮糖从宋启那儿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推开家门,客厅里灯亮着,顾棉坐在沙发上,像是等了他一会儿。
“你去哪儿了?”顾棉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常,但阮糖觉得那一眼好像看了很久。
“找宋启聊了会儿天。”
顾棉没有追问。她看着阮糖换了拖鞋走进来,在他经过沙发的时候忽然开口:“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去寒寒家。”
阮糖脚步顿了一下:“……去了啊。”
“去了多久?”
阮糖张了张嘴,说不出“十分钟”还是“坐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确实去的时间很短,短到顾棉都注意到了。
顾棉没有继续问。她低头翻了一下手里的手机,像是随口说了一句:“你沈姨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了,说寒寒这几天话也少了。”
阮糖站在客厅中间,手插在口袋里,没动。
“你沈姨说,寒寒以前吃完饭会坐客厅用手机聊天,很开心,这几天吃完饭就直接上楼了,也不说为什么。”顾棉说,“你沈姨问他是不是累了,他说没有。”
阮糖没有说话。
顾棉也没再追问,她站起来收拾茶几上的杯子,经过阮糖身边的时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妈妈只是觉得寒寒这孩子不错,你要是不喜欢……”
“我没有不喜欢!”
这是阮糖第一次和顾棉说话这么冲,他自己都愣住了。
阮糖站在原地,看着顾棉端杯子进了厨房。她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沈姨说,寒寒这人什么都憋着,他其实比你会憋。你要是不给他台阶,他能一直不往下走。你要是给了,他走下来也就几步的事。”
阮糖站在客厅里,顾棉的话落在他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慢慢沉下去了。
那天晚上阮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满脑子都是宋启那句话——“你有没有数过纪寒平时照顾你多少?”
他翻了个身,想起了第一件:每天早上,“醒了没”这三个字,纪寒发了好几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他不知道,但他想不起来有哪一天没有收到过,因为以前他没数过。他以为那是自动发生的。
他翻了个身,又想起一件:他每次去纪寒家,纪寒都会侧身让他先进,像一道自动打开的门。他以前没觉得那是一个“动作”,因为太自然了。原来不是自动的。
他又翻了个身。还有夹菜,还有把手机递过来让他看什么东西,还有纪寒知道自己走累了就会停下来问“要不要喝水”,还有太多,多到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数过。
第二天,阮糖直接冲到了纪寒家。门没锁,他没敲门就进去了。纪寒坐在书桌前,听到动静回头看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阮糖就站在他面前了。
“你以前每天早上给我发消息,我问你‘醒了没’你也会关心我,现在你只回一个字。”
“你以前我坐到你旁边的时候你会往这边靠一点,现在你不动了。”
“你以前饭桌上会给我夹菜,现在你只夹自己的。”
“你以前我靠着你的时候你会调整姿势让我靠得更舒服,现在你不调了。”
“你以前我进门的时候你会侧身,现在你说‘门没锁’。”
他喘了一口气,声音没刚才那么大了:“……你全停了。”
纪寒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他,听完之后没有急着回答。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你怎么突然数这些事了?”
阮糖顿了一下:“……这几天数的。以前没数过。”
“以前为什么不数?”
“因为太正常了,所以我觉得是自动的。”
纪寒站起来,和阮糖平视:“你之前说的那句话——‘两个男生有什么好聚的’——你说的时候是顺嘴的,但那句话代表你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那个想法是‘我们不特别’。”
阮糖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咽下去了。他当时确实没那么想——不是恶意,是“没多想”。正是因为“没多想”,那句话才更真,因为那是脱口而出的。
“那些事,是我主动做的,因为我觉得我们不只是两个男生。”纪寒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你现在觉得我们只是两个男生,所以我停了。等到你觉得不只是的时候,我再动。”
阮糖站在原地,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那我要是一直觉得呢?”
“你不会。”纪寒说,“你如果一直觉得,你不会站在这里。”
阮糖没话说了。他低头站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停的那些事,能不能先开一件?”
“哪一件?”
阮糖声音比刚才小了:“每天早上那个……‘醒了没’那个。”
纪寒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他低头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几秒钟后阮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阮糖掏出来看,屏幕上只有两个字:“醒了。”
阮糖握着手机,看着纪寒。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谢谢”也说不出口“够了”,最后他说了一句:“你以前做那些事的时候,是不是每天都知道我在想什么?”
纪寒没有回答是或不是,他看着阮糖,安静了一会儿:“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知道你觉得无所谓。”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阮糖说:“有所谓的,以后你做了,我都会注意到的。”
纪寒没有接这句话。但阮糖看见他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不想承认自己在笑。“好。”他说。
那天下午,两家人又一起吃了顿饭。沈婉悄悄问顾棉:“他俩是不是和好了?”顾棉看了一眼饭桌上——纪寒的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没有放进自己碗里,而是放到了阮糖碗里。
阮糖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排骨,没说什么,夹起来吃了。但他吃完之后,往纪寒那边看了一眼,没看别的地方,就看了他一眼,给纪寒加了一块红烧牛肉,纪寒也很自然地吃掉了。
沈婉收回视线,朝顾棉笑了一下:“应该快了。”
顾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想当年咱们谈恋爱的时候,享受爱情的甜蜜还来不及,哪有时间闹别扭。”
“英雄所见略同。”
沈婉也端起杯子,和顾棉碰了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