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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生辰 和我一起睡 ...

  •   太子妃并未再来找麻烦,那轰轰烈烈的一场戏就这么平淡地落幕。

      天越来越冷,转眼就到了魏佑的生辰。

      魏佑生于冬日,生辰这日,魏帝按例留饭,这也是皇家难得的可以称得上是温情的时刻。

      出宫时,魏佑已经微醺,他的马车驶至东宫,魏佑倚在车里未动,思绪杂乱。

      待冷风透过车帘透了进来,魏佑清醒了片刻,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下令前往别院,车架已经转而停在了别院门口。

      这几日连下了两场雪,尚未来得及打扫,青石板路覆盖着薄薄一层积雪。

      魏佑玄色锦靴沾了星点雪沫,屏退了随行侍卫,只揣着从宫宴上带出来的半瓶琥珀春,熟门熟路站在了谢清辞门前。

      院子里腊梅开得正好,枝桠斜斜探出墙外。屋内亮着烛光,昏黄的光晕透过窗纸漫出来,在雪地上投下一方暖融的静谧。

      他指尖轻叩门扉,待屋内回应方推门而入,带进一身寒冽的雪气与酒香。

      谢清辞正伏案写着什么,闻声并未抬头,将手中狼毫轻轻搁在青玉镇纸上,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来。那双清冷的眸子在烛火映照下,似有流光微转,谢清辞目光落在他染了雪意的肩头,又扫过他手中紧攥的酒瓶,笑道:“殿下这副模样,倒像是刚从雪地里刨出来的。”

      魏佑低笑一声,借着酒意将酒瓶往案上一搁,顺势坐在了对面的蒲团上:“冬夜寒重,也就先生这儿,能容孤讨杯热茶暖暖身子。”

      谢清辞未问他为何未归东宫,只是起身执壶,片刻功夫,便将茶盏推至魏佑手边。

      魏佑接过那盏茶,握在手里,慢慢饮着。

      室内安静下来,魏佑有些享受这样的静谧。

      半晌,他道:“今日,是孤的生辰。”

      谢清辞执壶的手微微一顿,有些惊讶地看向他,送上祝福:“殿下,生辰安康。”

      “多谢。”魏佑取了酒瓶,自斟自饮起来,他抬手松了松束发的玉冠,几缕黑发滑下来搭在肩头,酒气混着衣物上的熏香扑来,已是有点醉了。

      "父皇留了饭,说了半个时辰的话……回东宫还要应付那些……不如先生这里舒服。"他说着,脱了靴就往蒲团上坐,后背靠着楹柱,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谢清辞也不多问,只收拾了炕桌,取了白瓷酒盏给魏佑,自己拿了建盏沏了滚烫的祁门红茶,以茶代酒陪他对坐。

      琥珀色的酒液倒进白瓷盏,暖炉火光映着酒液碎成一片金,魏佑一口饮了半盏,暖意从胸腹散开,压了许久的话终于顺着酒劲翻了上来。

      "先生,孤……夜不能安枕……父皇三个月召昭华皇姐入宫十八次,次次留到闭宫门才放她走,上个月宗亲宴,居然让她坐在我下首一起看江南赈灾的奏折,你说,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昭华公主是魏帝嫡出长女,母家慕容氏手握北疆十万铁骑,去年以太后思念为由召回京,就再也没提过让她回封地的事。

      这半年来魏帝步步抬举,公主也暗中动作,笼络言官,换了禁卫军的指挥使,连魏佑上个月刚提拔的吏部侍郎,都被人揭了贪腐,摆到魏帝面前,魏佑被当庭骂了半个时辰,太子宾客换了三个。

      魏佑指尖捏着酒盏,指节泛白,声音低得像叹息:"孤,会是本朝第三个废太子……”

      在魏佑之前,第一任太子因巫蛊之祸自尽,第二任太子被魏帝冠以“不孝不悌”的评价后被圈禁至今。

      魏佑闭了闭眼,喉结滚动,自嘲一声:“先生,孤怕的不是输,是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便成了弃子。”

      谢清辞静默片刻,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他道:“殿下可知,棋局之中,最锋利的往往不是执子之手,而是那枚看似无用、却足以搅乱全盘的死子。”

      魏佑怔然抬眼,眸中醉意未消。

      谢清辞指尖轻叩案几,节奏不紧不慢,似在拨弄心弦:“昭华公主是明面上的利刃,而殿下您,是那枚被藏在袖中、引而不发的暗棋。陛下用她做盾,挡的是朝堂明枪;留您在侧,防的却是北疆铁骑。”

      魏佑闻言,指尖微颤,酒盏中的液面随之晃动,他缓缓松开紧攥的指节,任由那半盏残酒在掌心微凉,眼底翻涌的惊惧渐渐沉淀为一种近乎悲凉的清醒。

      他垂眸看着盏中酒,苦笑一声:“先生说得通透,可这清醒,比醉意更让人寒心。”

      “昭华皇姐……十分有能为……我忌惮她,也真的羡慕她。"

      谢清辞捧着茶盏顿了顿:“殿下羡慕公主?”

      “是啊,羡慕。”魏佑笑了一声,“她是嫡长公主,生来就是有价值的,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站在那里,即便一无是处,父皇也会为她安排好不失皇家体面的婚嫁,一辈子荣华富贵衣食无忧。可我呢?我是皇子,我只是众多皇子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他母妃早死,没有母家撑腰,熬走了两任太子之后,被安排到太子的位子上,天天提着脑袋过日子。他一步步学着魏帝喜欢的样子说话做事,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生怕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我得拼了命证明自己有价值,不然我就是下一个被扔去乱葬岗的人。你看,她生来就有价值,我得拿命去换,我怎么能不羡慕?”

      酒意越涌越上头,魏佑又说起太子妃李氏,声音哑得更厉害:“阿莞也不懂我。她跟我闹,说我假,说我对父皇阿谀奉承,说我急功近利利欲熏心,说我心里只有权,没有她。她厌恶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厌恶我对着父皇连大气都不敢出,厌恶我支持父皇一切荒唐的决定……可她哪里懂?她生在李家,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只要站在那里就能得到一切!”

      “可我不能啊……先生,我害怕……我太需要权力了,我需要很多很多的权力。我要把刀把握在自己手里,我不想再看别人脸色活着,我不要哪天醒过来,就接到一道赐死的圣旨……先生,我难道错了吗,我只想活着,难道就错了吗……”

      魏佑捂住脸,烛火晃了晃,拢着他的影子摇摇晃晃。

      谢清辞看着他,递过一块干净的素绢,他的声音温和,不去评价魏佑的是否对错,只是道:“殿下,顺心而为,便是正道。”

      魏佑听过太多关于他的评价,贪花好色、暴虐无道、好大喜功……林林总总如过眼云烟,他听过便罢,并不在乎……应当是不在乎的吧,魏佑想着,只要活下来就好。

      此刻,谢清辞没有评判他,也没有恭维他,只是回以这么淡然的一句,魏佑的心反而狂跳起来,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手,握住了谢清辞放在炕桌上的手。

      许是屋内暖意很足,谢清辞的手也很暖,常年握笔的指腹有薄薄的茧,温度顺着皮肤传过来,一下子熨帖了他凉了半辈子的心脏。

      魏佑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他握得很紧。

      烛火静静晃着,沉香烟裹着桂香落下来。

      魏佑眼睛极亮,嗓音微颤,几乎是不可抑制地吐露:“先生!先生知我!孤!愿与先生,秉烛夜谈,抵足而眠!拳拳之心,日月可鉴!”

      谢清辞抖了抖,未来得及反应,林越便来了。

      正好,下班咯,给宿主留下了一个烂摊子,嘿嘿。

      林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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