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的马甲还在努力拯救世界》墨上清风

32、捉奸 先生？还是

　　自这之后，太子殿下踏院门的步子更勤了。

　　并且，次次都带着随礼，或是几盒点心补品，或是几幅字画，或是书局时兴的话本子，也或是一点不值钱的新鲜玩意儿。

　　东宫本就是莺莺燕燕齐聚一堂的八卦之地，不出几日，“太子金屋藏娇养了外室”的流言就长了翅膀，连扫洒庭院的老嬷嬷都能蹲在墙角嚼得有滋有味，这话顺着花架绕了几道弯，径直飘进了太子妃的耳朵里。

　　太子妃是什么人？

　　忠勇国公府的嫡长女，因着看上了魏佑这张卖相不错的脸，在他成为太子前就已与之成婚，勉强可以称得上“糟糠之妻”了，娘家父兄握着京畿三营兵权，天家也要给三分脸面，哪能平白受这份窝囊气？

　　听到流言的当下就“啪”地摔了手里描金茶盏，抄起帕子带着一班子仆妇嬷嬷，浩浩荡荡往别院杀来。

　　猩红洒金的仪仗开道，乌压压的人群挤得别院门口的青石板都挪不开位，风华正茂的太子妃身着红色宫装，身披织金鸾鸟纹的斗篷，云鬓高挽，环佩叮当，风卷着裙角扫落枯枝败叶，远远瞧着就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红火滚进了燃尽的灰里，气势逼人，墙头上蹲著打盹晒太阳的狸奴被吓得蹿没了影子。

　　“娘娘，”门子迎了上来，扫了一眼正宫娘娘的气势磅礴的阵仗，哆嗦道，“您来这是……？”

　　“滚！”太子妃赏了他一个字。

　　门子哪敢拦这尊活阎王，连滚带爬开了院门，太子妃踩著八宝宫鞋昂着头直闯后院，心里已经把那勾人的“狐媚子”骂了千百遍，就等着掀被子撕脸，好好出一口恶气。

　　挑开棉帘子那一瞬间，正宫娘娘迫人的气势愣是卡了壳，一屋子人就跟被粘住的老鼠一样，全定在原地挪不动脚，空白过后，纷纷在心中唧唧叫着一些不甚文雅的感叹词。

　　只见那临窗软榻边，坐着一名不似凡人的男子，他半倚着引枕，月白绫衫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肩线利落得像远山里含着烟的青峰，隐约可见肩膀处有帛束缠绕着，他一张清俊异常的脸略微苍白，又像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羊脂玉，清透柔润，眼尾因为受伤发热泛着一点红。

　　这人抬眼望过来时，目光平淡自然，又像浸了山涧凉泉，清得能照见人心底。

　　满屋子人不自觉放轻呼吸。

　　太子妃李莞满身气势为之一滞。

　　她揣了一路的一肚子酸火，瞬间就像被兜头浇了一杯冰透的水，蹭一下灭得干干净净。

　　李莞脚底下像粘了吸铁石，不由自主就往前挪了两步，眼睛直勾勾黏在谢清辞脸上，攥了一路的帕子掉在地上都没察觉，等反应过来时，手已经牢牢握住了谢清辞搭在榻边的手。

　　那手清瘦骨感，皮肤细润得比自家案头那只羊脂玉镇纸还要滑，比她最爱把玩的暖玉还要润，她忍不住晃了晃，肆意抒发着感叹：“竟不知世上能有如此绝世之人……卿！本佳人！”

　　谢清辞本来身子发虚正半眯着眼养神，被这气势汹汹的阵仗整愣了，尚未来得及询问，就被这名盛装华衣的女子握住了手。

　　这边抓奸的正室秒变花痴，那边刚从朝堂下来的太子听说太子妃带人大闹别院，把朝笇往内侍怀里一塞，连朝服都没换就往这边飞马而来。

　　靴子踩得青石板哒哒响，他喘着粗气撞开门一看，顿时血涌上头。

　　在魏佑有限的生命里，他尚未想过自己竟也会遭遇如此的场面，他的正妻，他的太子妃，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双目放光，紧握着外男的手不放，这外男还是他珍重、爱重、敬重的先生，那画面，竟比他当场抓住小妾和侍卫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还要刺激。

　　魏佑一口气没换过来，呛得连连咳嗽，脸色由白变红，由红转青，十分精彩。

　　太子妃听见动静回头，看见太子那副难得失态的样子，反倒乐了，手非但没松，又攥紧了两分，她挑眉斜睨着太子，那架势比太子还理直气壮——是啊，她占着名分握着势力，有娘家做靠山，半分都不怕太子。

　　太子强自定神，往前走了两步吼道：“李氏！成何体统！快松开先生！”

　　李莞嗤笑一声，半点不给面子，嘲讽的话像连珠炮似的砸出来：“体统？殿下跟我说体统？你天天放着后院这帮子不陪，天不亮就往这别院跑，怎么不说自己不成体统？”

　　她话音未落，指尖顺势在谢清辞手背上轻佻地摩挲了两下，调侃道，“我说呢，怨不得殿下对臣妾和妹妹们都那么冷淡，原是庸脂俗粉都入不了殿下的眼！这位公子，别说殿下了，我见犹怜。”

　　旁边的仆妇们低下头，不敢呼吸，努力把自己当成空气。

　　太子气得手都抖了：“休得胡言！”

　　他三两步上前一把扯开李莞的手，抬手轻轻拉开谢清辞的衣襟，看肩膀处的帛束未渗出血迹，这才放下心来，抱歉道：“惊扰先生了，佑这便带内子出去。”

　　谢清辞轻咳一声，略有虚弱地回道：“无妨。”说罢他朝李莞拱手，行了个不甚标准的礼，“草民见过太子妃，草民有伤在身，不能行全礼，望太子妃见谅。”

　　李莞这才把目光从谢清辞脸上挪开，摆摆手示意无碍。

　　她嚣张跋扈惯了，但对着这样的人终究还是收敛了戾气，甚至隐约产生了一点愧疚，也是难得的体验了。

　　两人从房中退出，魏佑一把将李莞拽到廊下，压低声音怒道：“你还要不要脸面了？光天化日之下，竟做出这等不知羞耻之事！”

　　李莞甩开他的手，理了理被扯皱的袖口，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神凉薄如刃：“殿下这顶绿帽子戴得倒是稳当，自己心虚便怪旁人不知羞耻？我是否知廉耻，殿下心里没数么？”

　　魏佑被噎得胸口发闷，指着她的手指都在颤，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可……对先生无礼。”

　　李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哟，还先生呢，这位先生教了殿下什么？臣妾好想见识一番哦。”

　　“你！不可理喻！胡说八道！胡搅蛮缠！先生乃孤的救命恩人，容不得你如此糟践！”

　　“哦？救命恩人啊？”太子妃挑着眉，伸手轻轻拍了拍魏佑的胸口，看着魏佑后退躲开她的触碰，冷下脸道，“我的好殿下，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佳人风骨也！”说罢，她似是回味了一些什么，又笑道，“既是殿下的救命恩人，那妾身自然该好好感谢一番。改日，妾身备下厚礼，亲自登门拜谢先生的救命之恩。”

　　魏佑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她那张明艳却刻薄的脸，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化作一声冰冷的警告：“李莞，你最好管住你的嘴。若让孤听到你对先生有半分不敬，休怪孤不顾夫妻情分。”

　　李莞漫不经心地抚了抚鬓角，只轻飘飘丢下一句：“殿下放心，妾身自会安分守己，绝不给殿下添乱。”说罢，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只留下魏佑独自立在廊下。

　　廊外的风卷着几片残叶掠过，吹得魏佑衣袂翻飞，眼底一片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