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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不行 大家听我说 ...

  •   人在尴尬的时候,通常会有不同的反应,有的人会强撑着镇定把场面圆回去,有的人会第一时间掉头就跑假装自己从未出现,而林越属于第三种,他有一点愤怒了。

      或者说,他出离愤怒了。

      当事情脱离掌控的时候,林越从内心涌出一股企图撞飞一切阻碍的“众生皆殆”的极端情绪。

      让世界感受痛苦吧!

      当年的神罗大神或许也是这种感受。

      然而,林越是个窝囊的体面人,这种人通常不会直接表达愤怒的。

      通过谢清辞的视角,看到眼前这双还带着酒气、紧紧攥着自己不放的手,又抬眼对上魏佑那双亮得吓人的眸子,依旧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自诩为五好青年的林越选手,花费了几息时间将愤怒化为烦躁,又将烦躁按捺为理性的思考,最终窝囊地自我消化了不恰当的情绪。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直白道:“不行。”

      魏佑果真是醉了,他凑得越发近:“为何?为何不行?先生,先生为何?”

      谢清辞试图用理智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荒谬感,叹道:“殿下,还请莫要折煞草民了。”

      魏佑闻言醉醺醺的眼愣了愣,过了许久才耷拉下肩膀,像只被人拒了抚摸的大型犬,嘴角往下撇了撇,他没生气,只借着酒劲耍开了疯。

      他突然猛地一拍案几,茶盏都跳了起来,他抬起手指指着窗外突然降下的雪,哑着嗓子喊:“那先生陪孤去院中煮酒!雪夜、梅花、煮酒,弹琴论道,千古雅事,不过于此,先生不可扫孤的兴!”

      谢清辞低头擦炕桌上的茶渍,轻咳了几声,头也没抬:“冬日夜寒,院中路滑,酒在这里喝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的不一样的!”魏佑晃着脑袋站起来,哆哆嗦嗦穿上靴子,脚步虚浮地往门口冲,谢清辞只好下榻跟着他。

      魏佑凑到床边,推开窗户,寒风灌了进来,他宽袖一抖,扫过桌案上的砚台,端砚咕噜滚了半圈,浓墨泼出来,黑了一大片素纸。

      他反倒停下来,盯着那团晕开的墨迹看了半晌,忽然低声自语:“不可不可,先生伤势未愈,不可饮酒,不可受寒。”

      他转向,坐在圆凳上发呆,不到半刻,又突然蹦了起来,想到了一个极好的主意:“先生,煮酒有什么意思,孤要出城,策马!渭河边的滩涂积雪平得像镜,跑起来耳边全是风,比在这憋闷的院子里舒服多了!先生,孤现在出城,天亮再回来,谁都管不着!”

      谢清辞简直一个头两个大,这会儿都快二更天了,城门早落了锁,别说出城策马,就是开宫门都得调兵符。

      他伸手拦在门口:“殿下,城门已闭,出不去,况且雪越发大了,路都看不清,摔了马怎么办?”

      “摔了就摔了!”魏佑耍起横,推开他的手跨过门槛,靴底沾了雪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亏得谢清辞眼疾手快拽住了他的后领,才没让他滚出去。

      魏佑被拽得一个趔趄,反而顺势往谢清辞身上倒,整个人压得谢清辞往后退了三步撞在廊柱上,疼得谢清辞抽了口气,魏佑的手垫在他身后,还在迷迷糊糊伸手摸他的背,嘴里嘟囔:“先生真轻……孤都没用力……孤以前在围场能拉三百斤的弓,能跑十里地,现在怎么……怎么连站都站不稳……”

      他说着,自己也纳闷,摸了摸肚子,突然皱起脸,声音软了下来:“先生,孤饿了。孤要吃城南张记的枣泥酥,要刚出炉的,热乎的,糖霜多放的那种。”

      谢清辞扶着他往回走,忍气道:“这会儿三更都快到了,张记早关了门,买不到。我这里有昨晚剩下的糖糕,我让厨房温着,你吃那个行不行?”

      “不行,就要枣泥酥。让他们起来给孤做!不做就豆沙了!沙了!”魏佑气势汹汹地喊道,他挣开谢清辞的手,干脆一屁股坐在了门口的青砖上,炭盆的热气透过来烘着他的后背,他就那样歪着身子,脸颊贴在柱上,眼眶居然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往下掉,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孤是太子啊,全天下都会是孤的,怎么想吃个枣泥酥还不行……先生也不帮孤,他们都不疼孤……”

      谢清辞看着二十多岁的青年太子坐在地上哭,唤苏晚取了糖糕来:“来,这个香甜。”

      魏佑抽噎着停下来,接过糖糕,也没再说非啥不可都要沙了的话,跟在谢清辞屁股后面走到炭盆边,蹲在那里吃,吃完了就揉眼睛,打哈欠,眼泪都揉出来了,说困了,要睡觉。

      “孤要睡在这里,不回东宫了,东宫的床冷,一堆人守着,连翻身都不敢放肆,睡不踏实。”魏佑揉着眼睛往谢清辞的内室走,目光落在那铺着素色衾褥的床榻上,“先生的床看着就舒服,孤要睡这里,与先生同榻。”

      谢清辞伸手拦住他,绷着脸道:“殿下,请自重。”

      魏佑抬着眼看谢清辞,眼尾还沾着困意的红,他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先生,你是不是信了外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

      他往前走了一步,凑近谢清辞,酒气裹着雪夜的清寒扑过来,他轻声道,“先生,那些传闻,有真有假。东宫后院收了那么多女子,三妻四妾的摆着,是真的——不过都是朝中的大臣往孤这里塞的,要么就是自家女儿哭着喊着要进来,想沾个储君的边,日后好飞黄腾达,孤要是都推了,就要落个不容人的名声,只能都收着,养在院子里,摆样子罢了。”

      他顿了顿,凑得更近了,像是要跟闺蜜分享一个有趣的但重要到能让世界动荡的小秘密,他声音压得极低,用着气声悄悄地悄悄地说:

      “先生,与孤同眠,无须担心,因……孤,不,行,啊。”

      谢清辞:“……”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看着近在咫尺的太子殿下醉醺醺的脸,半天才挤出声音,也是悄悄地问:“殿下……您方才说什么?”

      魏佑凑在他耳边,认认真真又重复了一遍,脸上还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坦然,完全没觉得这话有多惊世骇俗:“孤说,孤不行啊。那些女人,孤连碰都没碰过,全是摆着看的幌子。坊间都说孤好色贪淫,东宫粉黛无数,可谁知道,孤一碰她们就觉得恶心,完全起不来,孤,根本就是不行啊。”

      说罢,他挑挑眉:“先生,此事孤只告诉你一人,务必保密。”

      他说着,还伸手拍了拍谢清辞的肩膀,“先生,无需害怕,孤就是想找个人安安稳稳睡一晚,不会做什么的,真的,孤也做不了什么,安心。”

      谢清辞:“……”无话可说。

      还没听过有人这么坦荡地把这种隐秘的事说出来,还是当朝太子,储君之尊,此件事一旦泄露,必将朝野震动,太子之位不保。

      而魏佑就这么醉醺醺地说了,说完还眼巴巴看着他,等着他点头同意。

      他定了定神,理顺了乱掉的心跳,才推开魏佑的手:“殿下,这种事……岂能乱说?”

      “这不跟你说嘛,别人孤才不告诉呢。”魏佑撇撇嘴,“这些年孤顶着好色的名头,那些老臣就只会说孤年轻贪色,那些兄弟也觉得孤成不了事,不对孤下手,这不挺好的吗?就是苦了孤,连想找个人说说话都不行,今天醉了,就想跟先生待着。”

      闹了大半夜,谢清辞也累了,他看着魏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只好退了一步,商量道:“殿下要留宿可以,外间软榻铺了新的狐裘,足够暖和,您睡那里,行不行?”

      魏佑虽然醉了,也知道见好就收,他点点头,晃悠着走到外间,一下子就扑在了软榻上,把脸埋进狐裘里,含糊地说:“先生可不许偷偷跑了,明日天亮要一起看雪……”

      没一会,均匀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谢清辞给他盖好被子,又给炭盆添了两块银炭,转身坐在窗边的圈椅上,看着窗外落个不停的雪,没有任何困意,脑子里在反复播放那句“孤不行啊”。

      一个子孙满堂的昏庸魏帝,一个站不起来的储君太子,这大魏,真是废了。

      谢清辞捂脸,这算,什么事儿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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