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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Chapter 36 小气鬼 将干涸的嘴 ...

  •   如她们所说,禾溯在校医室的沙发上捡到了黎桦。

      女人脸色苍白,左手握着纸杯,右手撑着太阳穴,惫懒地歪着身子。

      ”你还好吗?八班老师说你刚刚连课都没上完就来校医室了。”

      “我没事,就是有些头晕,应该是感冒了。”黎桦喝了口热水,“是不是学生处的老师来了?走吧,我们先去帮许若楠处理。”

      “你确定你没问题?不舒服就不要硬撑。”

      “我真的没问题,早点解决这件事儿吧,对大家都好。”黎桦扶着沙发把手站起来。

      禾溯伸出手:“需要我扶着你吗?”

      黎桦看了她一眼,可以这样做吗?她缓慢地、犹疑地将手腕穿过禾溯的臂弯,手指轻轻搭在人的小臂上。实在头晕得紧,又顺势把半侧身子靠在禾溯身上,瞬时觉得脚步都轻盈了。四下无人,黎桦感到侥幸,不会有人发现她这不明显的依赖的。

      慢慢地走回六班门口,许若楠攥着校服袖子,朝两位女老师腾着步子。王昌站在一旁,眼神木纳,突然发了狂似的挠起自己的头皮。

      “黎老师,禾老师。”学生处主任打了声招呼。“我们需要二位帮忙协商调和一下这个拍照的事情。”

      “调和?怎么调和?”禾溯问。

      “是这样的,各位。”七班班主任说,“拍照这件事,是咱们班王昌做的不对,我们让他给小许同学诚恳地道个歉,行不行?”

      “然后呢?”
      “然后?”七班班主任纳闷地问,“然后小许就接受道歉,这事儿就了了啊。”

      “哈?”禾溯气笑了,“偷拍,且私自传播女同学私密照,道个歉就能完事儿了?许若楠,你觉得自己满意这样的处理方式吗?”

      许若楠站在黎桦身后,胆怯地看了看所有人的脸,微微地摇头。

      “喂,我说小许,大家都同学一场,咱们也别那么上纲上线吧?”王老师开始和稀泥。

      “这不是人情世故。”黎桦清了清嗓子,“这件事不是给同学拍个照那么简单,这是偷拍,性质很恶劣。许若楠同学的诉求也很简单,道歉是必须的,除此以外还要给王昌同学下处分。”

      “处分??这会不会太夸张了?”七班班主任惊异道。

      “对啊,不要把事儿闹得太大吧。”老王帮腔。

      ”万一这事儿传出去,对咱们学校的影响也不好。”学生处主任统领大局。

      禾溯觉得自己的肝火烧得极旺:“那私密照传出去对许若楠的影响就好了?影响她的学习和名誉就好了?你们真是好可笑。”

      黎桦暗暗扯了扯禾溯的袖子,示意她别说的太过火。

      “我是实习老师,实习期过了我就走人,我也不怕说话说得太难听。”禾溯冷静地说,“王老师,你设想一下,你要是莫名其妙给人拍了□□发网上去,你觉得这是小事儿吗?肯定不是吧?”

      王老师的脸倏然变红,豆大点的眼睛眯了起来。

      “还是说,你是男的,所以你没有这方面的经历和困扰,自然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儿?”

      “那我想问问另外两位。”禾溯将脸转向七班班主任和学生处主任,“你们平时不是最在意所谓贞操//了吗?教导女生要洁身自好的时候不是很起劲?现在自己学校的女孩儿被偷拍了就一声不吭?做人不要太双标吧?”

      “哦,还有你,你也别想逃。”禾溯越骂越畅快。她朝一旁事不关己的王昌走过去,指头点着她的额头,“这么下三滥的人,这么下流的作风,你是最过分的一个。真觉得学校能保你一辈子?”

      王昌瑟缩着往后躲,后背撞在墙上。

      “小禾老师,你别激动。”学生处主任连忙拉住她。

      “我一点都不激动,你看看在场人的脸色,我像是激动的样子吗?”

      主任一看,这女生骂得虽然字字珠玑,脸上却古井无波,非要说的话只能看出点嫌恶。

      “好了,禾溯。”黎桦制止道,“我们拿事实说话。按照许若楠同学提供给我的证据,王昌同学将照片发到有一百个人的大群里,而这张照片又被传播到不同的小群,现在有多少个人浏览过,我们甚至无法统计。”

      “偷拍是违法行为,各位应该明确,王昌同学的所作所为不是儿戏,他违法了。”

      七班班主任出声:“但王昌也只是个学生,还有进步的空间......”

      “违法分子有进步空间?您可以找公安局理论去。”黎桦说,“况且许若楠只是想让他吃校内处分,暂时还没有让公安介入的想法。还是说,你们希望王昌去局里报道?据我了解,王昌同学初中的时候休学了两年,意味着现在他其实满十八岁了,未成年保护法在他身上并不奏效哦。”

      几个老师看上去无比窘迫。学生处主任用手机指着王昌,痛骂:“看你干出的破事儿,还不赶紧先给人道歉?”

      “去去去。”七班班主任把人向前推。
      “来,小许。”禾溯朝人招手。

      王昌扭捏着,眼睛向上翻,语速极快地说:“对不起。”

      “你这是什么态度?道歉就诚恳点。”主任斥责道。

      “对——不——起——”王昌说着,像个蠕虫似的鞠了一躬。

      “小许,接受他的道歉了吗?”黎桦问。

      “我收到了他的道歉,但我不原谅。”许若楠小声说。“还请主任处分他,并让他当着全校的面做检讨。”

      “你不怕把事情闹大?”王老师双手抱胸,幽幽地问。

      “我……”她看了一眼黎桦,“不怕。”

      “那我支持许若楠,让王昌在升旗仪式上做检讨并处分。”黎桦说。

      “黎桦老师,实习老师,你们反而更像许若楠的班主任。”王老师讥讽道。

      “无法保障自己班孩子的权益的老师,应该反思一下自己是否对得起班主任这个头衔。”禾溯说。

      “行行行,大家都别吵了,按照学校的条例和当事人的想法,我应该给王昌记大过,所有人引以为戒,不要再惹事生非。”主任恶狠狠地剐了王昌一眼。“好端端的人,偏偏不爱惜自己的羽毛。”

      说到底还是不愿承认王昌是个人渣的事实,只是恨铁不成钢,禾溯想。

      “这样处理,小许你满意吗?”黎桦问。

      “可以的。”许若楠回答。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大家都散了吧。”主任挥挥手,让几个人分开。

      回办公室的路上,黎桦像刚刚一样,虚浮地挽着禾溯的手臂。她浑身热得像个火炉,呼吸声也粗重了许多,眼睛也快阖上了,任禾溯像只导盲犬一样把她带回去。

      ”你是不是发烧了?”禾溯在原地站定,手掌贴上黎桦的额头。

      “我不知道......”

      “铁定是,我摸着感觉很烫。刚刚在校医室量过体温没?”

      “没量。我好累啊,禾溯。”

      心脏忽地变软和。

      “现在带你去量体温好不好?”

      “我自己去就行了。”

      “好,你能走得动就自己去吧,注意安全。”好像已经接受了黎桦从来都不需要一个禾溯的事实,后者干脆地离了身,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哎,你等等。”

      “嗯?”

      “你现在回办公室是有事儿要做吗?”

      “不能是有人要陪吗?”禾溯笑了。

      “真的吗?”

      禾溯双手背在身后,笑而不语。

      “其实我确实觉得有点腿软无力,未必能自己走到校医室......”

      “你要是没事的话,就陪我去吧。但你要是有事儿要做,有人要找你,我就不强人所难了。”

      哈哈。禾溯在心里偷笑,黎桦老师的段位有点低哦。

      “没人找我,我陪你去吧。”

      推开校医室门的瞬间,一阵酸臭腐烂的气味混着冷气涌了上来,是呕吐物的味道。黎桦眉头紧锁,脸侧向禾溯的脖子处。

      “刚刚好几个学生中暑了,来校医室喝水的时候吐了几轮,不好意思啊老师们。”校医无奈道,“黎老师刚刚是不是来过?”

      “对,想让您再帮她量一下体温,我摸着有些发烫。”

      校医从不锈钢盒子里取出体温计,往上头喷了点酒精,让黎桦夹在腋下。

      只需几秒,体温计就嘀嘀作响。

      “三十九度喔。”校医瞪大眼睛,“您赶紧回去休息吧。后台看到您待会儿还有一节语文课?校医室可以直接帮您请假,您需要吗?”

      黎桦看向禾溯,似乎是在寻求意见。

      “三十九度的话,我建议你请假,你现在昏昏沉沉的,讲课的质量也会不比往常。我带你去医院吊水,好不好?”

      “好。”黎桦点点头,“那麻烦您帮我请假了。”

      *

      到了医院,黎桦坐在冰凉的椅子上,看着禾溯忙前忙后,挂号缴费,又牵着自己走到输液区。她有些怕打针,没法直视闪着寒光的针头,就把脸往后转,禾溯用手揽住她的肩膀,轻声细语地笑话她,没想到黎桦老师还怕打针呀。

      感受到掌心的温暖和力度的时候,黎桦再一次意识到,禾溯完完全全是个大人了。

      吊完水,手背也酸胀,一头钻进车里,禾溯带她回家。

      开门的瞬间,黎嘻嘻摇着尾巴扑上来,平时妈妈可没有那么早回家呢!今天不仅在太阳落山前回了家,还带了小禾姐姐一起,真是双喜临门。

      “别闹哦嘻嘻,你妈妈生病了不舒服,她要安安静静地睡个觉。”

      “还有力气吗?换好睡衣,上床休息吧。”禾溯耐心道。

      可黎桦整个人都软趴趴的,前胸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身体,下巴搁在自己的肩膀上,也不回答。半晌,她才嘶哑地喃了句,没力气了,手抬不起来。

      “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你换衣服?”

      “嗯。”她有气无力地哼一声,“不可以吗?”

      禾溯惶恐地把人放在床上,在床尾找到叠好的睡衣。她慢慢将其展开。把灯一关,眼睛一闭,说一声“得罪了”,便罪恶地伸出手。

      她根本不敢细想自己在触碰什么地方。一片宁静的黑暗中,指尖的触感就会尤为明显。先是把黎桦的手腕向上拎,扯起衣领,松软的裙子就像烫熟的西红柿皮似的一剥即落。

      现在她手掌下的黎桦几乎□□,这个念头让禾溯的大脑缺氧般地疼痛起来。

      三下五除二地给人套上睡裙,她呼出一口浊气,终于睁开眼睛。放好枕头,盖好被子,摘掉黎桦的眼镜,放在床头柜上。

      转身欲离开,手指却被人勾住。

      “你要去哪儿?”黎桦虚弱地问。

      “出去给你煮热水。”

      “你过来一点。”

      禾溯把脸凑近。

      “今晚不走好不好?”有人在黑暗里请求。

      “陪我睡一晚好不好?我不舒服。”

      “行。”禾溯摸摸黎桦的侧脸,看她安心沉下的眉毛。“但给你煮完水之后,我得回家拿东西。”

      “去吧,记得回来。”手指松开。

      水声由连续的沸腾声渐渐变成细碎的咕噜声,壶身从震颤归于平静。

      禾溯下到车库,开车回家,取了一套换洗衣物,又从橱柜里拿了些药和退热贴,马不停蹄地返回黎桦家。

      黎嘻嘻神情恹恹地趴在客厅的狗窝里,看见禾溯进来,也只是微微抬头,马上又趴了下去。

      没空逗狗了,禾溯直奔主卧,推开房门,被子安安稳稳地裹在黎桦身上,她侧躺着,只能看清乌黑的长发,呼吸沉重绵长。

      退出去,在冰箱里翻找,找到一些冻猪肉和青菜。米桶里还有足够的大米。禾溯舀了几大勺,又往锅里扔了肉和青菜,等着熬一锅清爽暖胃的粥,小时候妈妈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设置好定时,禾溯长舒一口气,回到卧室里。

      身边人安分地睡着,除了偶尔翻个身踢个被子,就没有发出别的声响了。禾溯躺在床边,半边身子都悬在床沿外,要是再松懈一些就能滚到地上去。

      房间里算不上太黑暗,因为她打开了角落里的落地台灯,空调也不能开,室内暖得像个橘子。自己热得满头大汗的同时还得不停地帮黎桦把被子盖紧,一定是之前暗恋她遭了报应了。

      窸窸窣窣,直到腰间热得像在烤火,禾溯才意识到黎桦翻了过来,还伸手抱住了自己的腰。黎桦把脸埋进自己的睡衣里,看不清表情,那头卷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

      像美杜莎。

      “睡过去点,黎桦,你这样不会更热吗?”她推了推怀里人的肩膀,没推动丝毫。

      “不要。”声音轻得像蚊子。

      “过去点过去点。”

      “你不要赶我。”

      “我没有赶你。”禾溯是不会承认自己心软的,“只是想让你睡过去点,我要掉下床了。”

      黎桦慢吞吞地抱着那团绞结的被子往后挪,禾溯往里边儿腾了点,半边屁股总算有依靠的地方。

      “刚刚睡着了吗?要不要继续睡?”

      病号呜呜咽咽,根本听不清。禾溯俯下身子,把头靠近黎桦嘴边,轻轻问道,刚刚说了什么?没等人回答,又从床头抽了张纸巾,轻柔地擦干黎桦汗湿的额头。

      黎桦仰起头,嘴唇擦过禾溯的耳垂,她说她不知道有没有睡着。耳朵上的触感让禾溯浑身一震,像是得了突聋,霎那间什么都听不清。她想,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睡着,但我也快发烧了,黎桦,我的脑袋在发烫。

      一双手又攀上禾溯的脖子,紧紧攥着她的衣领,哪怕因为虚弱即将脱力也不放手。禾溯想挣脱,又怕误伤黎桦,只能将两手挡在黎桦的臂弯里。咕蛹了一会儿,压根儿没逃脱半分,反而离黎桦那张发热的脸更近了,自己也出了更多的汗。

      “黎桦,你听话,松手好不好,你弄得我好热。”

      “那你躺下来陪我睡觉。”黎桦闭着眼睛,发白的嘴唇嗫嚅道。

      禾溯认命地躺下来,感受饱含热意的、喷在脖颈上的鼻息。

      她们之间的距离近得好荒唐。

      “有没有好一些?想不想喝点水?”她问。

      “头还是好晕。”黎桦皱眉,“不想喝水。”

      行,不想喝就不喝。

      禾溯撑着脑袋,盘算着什么时候喂粥,什么时候吃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黎桦已经稳稳地抱住了她,手臂圈着她的腰。

      拥抱是世界上最温暖的事情,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曾无数次肖想过这样一个拥抱。头靠着头,肩靠着肩,拥抱她的气味、体温和柔软的皮肤,留住她的心跳,而隔着这样薄薄的丝质睡衣,两颗心脏好像都快要连在一起了,成了盘踞在地底下的树根,马上要长成参天大树。

      用纸巾擦干黎桦额角冒出的细汗,看着她热红的脸颊,禾溯起了些想要吻对方额角的冲动,然而她没有这么做。

      “你答应她了吗?”黎桦在她怀里没头没尾地这样问一句。

      ”什么?”

      “彭果,你答应她了吗?”

      “哈。”禾溯轻呵了一声,“不是说你不关心吗?”

      “还是有点关心的。”

      “我看你是烧傻了。”禾溯用手指狠狠地戳黎桦的脸颊,“我要是答应她了的话能在这里伺候你?而且,你怎么会觉得我要答应她?”

      “那你喜欢我吗?”

      “我敢承认我喜欢过你啊。那你喜欢我吗?在意我吗?”

      黎桦不回答,伸手握住禾溯的手指。她把下巴抬起来,像是寻求水源一样,靠近禾溯的脸。

      ”你别来这招。”禾溯用另一只手顶住对方的额头,“问了你千百万次,你到底有什么想法,死都不说,现在又在这里哼哼唧唧,装可怜是不是?我才不吃这套。”

      好痛啊,黎桦迷糊地想。高热让她眼眶发酸,好像有拳头在击打眼球,听力也下降了。她看见禾溯的嘴唇不停地翕动,说了好多好多话,可惜自己像被泡在水缸里似的,听不清楚对方的声音。

      “你以为我喜欢你那么多年是闹着玩的,对不对?”她不满地问。

      之前不知道在哪本书上读到的,爱是无数个简单或复杂的比喻句。从高一那年开始,从文采尚未斐然的禾溯开始把黎桦比作春天夏天江南栀子的时候,爱的故事就已经开始书写了。

      它一直书写到现在。

      “没有......你再给我点时间......”黎桦听清了那句质问,她沙哑地回答。

      “朝你走了九十九步,我也好累,你什么时候能朝我走一步?”禾溯又开始捏黎桦的脸颊。

      黎桦依旧不回答,却一直将下巴往上抬。禾溯的嘴在哪里?吵死了,叽里咕噜的,她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凶?自己只是想在黑暗中偷一个吻而已。

      趁着今夜发烧,想做回小孩。

      “还是说你根本对我就没意思?没意思的话尽早告诉我,我们好聚好散呀。”

      “不要。”黎桦极其小声地咕哝。我对你有意思的,她在心里说。

      “什么?”

      “......我不告诉你了。”

      嘁—— ——黎桦,你这个胆小的小气鬼。

      禾溯微微俯下身,手指轻抚着刚刚被自己捏出来的红痕。感受到呼吸的靠近,黎桦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干涸的嘴唇印了上去。

      很可惜,她印偏了,印在了禾溯的嘴角边上。

      “趁着发烧乱占便宜是吧。”禾溯又把身子直起来,“问你问题又不答,躺一边去,我现在去给你拿中药包,准备准备泡脚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Chapter 36 小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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