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Chapter 35 细雨 自己什么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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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若楠今天来过吗？”禾溯向窗边靠近。
“还没。”
“那她的事儿解决了？”
“没有。”
目光落在黎桦的肩膀上，女人缩紧了手臂，转过身去。禾溯觉得她有些不可理喻。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我没事儿啊。”黎桦舒展一个笑容，想从禾溯的身侧走过去，“你让一下，我要去一趟六班。”
又是这种熟悉的烧心感。一阵悲哀涌上心头，兜兜转转，以为时过境迁，彼此都成长了，事情也能往好的方向发展，可惜她们还是没能逃过高三那年的命运。
隔了几米远的黎桦突然回头，好像看了禾溯一眼，但后者不敢确定。目光越过狭窄的走廊，越过禾溯的肩膀，越过那些灰蒙的沉默，不知落在了身后的哪个角落里。
她再次离开了。不过没过多久，就又回来了。许若楠站在她身后，低着头亦步亦趋。
“小许，坐吧。”禾溯为她搬了一张椅子，放在自己和黎桦工位中间的走道上。
许若楠的齐刘海将她的眼睛遮了一半，嘴唇单薄发白，脸颊长着淡淡的雀斑。七月的温度对她来说好像很冷，她裹着冬季校服外套，拉链直直地拉到下巴底下。
“愿意告诉老师们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我......”
“别担心，慢慢说。”
“我被人偷拍裙底了，在图书馆。”
哦对—— ——
荔外图书馆有两面墙都是落地玻璃窗，桌椅在窗边围了一圈，设计师的本意或许是让学生学习的时候也可以眺望远方，放松身心。
然而，玻璃窗底下并没有任何遮挡，只要人蹲下来就可以看见粗的细的白花花的或是猿猴似的腿。
“我在仪仗队。那天早上学校办了个献花仪式，仪仗队要穿礼服，我们的礼服是短裙。仪式结束之后，我懒得回宿舍换衣服，大课间直接就去图书馆复习了。然后......一个七班的男生蹲在玻璃窗前面，假装收拾书包，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难怪！禾溯一拍脑门。怪不得今早经过图书馆的时候，落地窗底下都贴了磨砂墙纸。
“你知道那个男生的名字吗？”
“他叫王昌。”
见老师们在思索，许若楠补充道：“一个留着八字胡，头发短短的，成绩挺不错的男的。七班的。”
“王昌把照片发在了小群里，就传出去了。大家看我的表情都很异样。我很后悔，也很内疚。”许若楠一脸痛苦地说，“如果那天我没有犯懒，回宿舍换了裤子，或者我小心点，多留意外面有没有人，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我没有保护好自己，都是我的错......”
“怎么会是你的错？”黎桦帮她把塞在衣领里的长发撩出来。“是这个世界太危险了。没有人能时时刻刻三心二用来保障自己的安全，就像所有人都摔过跤，受过伤一样。不要苛责自己，许同学。”
许若楠的眼泪漫了出来，从脸颊边流下。
“我们班主任和我妈妈都说......说我现在后悔也没用，反正事情都发生了。听到他们说这句话，我感觉特别特别特别不好受，好像我做什么都无法挽回。”
“我做什么都是错的，都是于事无补的，对不对？”
“不用管他。”禾溯帮她擦眼泪，“刀子没落在他身上，他就不知道疼。事情发生了当然可以采取措施来防止事态扩大，后悔、内疚、伤感也是非常正常的情绪。”
没有人有权利剥夺人类对情绪的感知，没有任何人有这种权利。这不是豁达，这是情感上的俯视和霸凌。
“你们班主任打算怎么处理？”黎桦问。
“我不清楚。”许若楠还在啜泣，“他可能打算冷处理吧，大人们都这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告诉我不要把事情闹得太大，对自己也不好......”
“那你想怎么处理？”禾溯问。
“我只想让王昌得到应有的惩罚，仅此而已。”
“老师们。”许若楠抬起头。禾溯这才发现她的睫毛很长，眼睛其实又大又亮。“我只相信你们了......可不可以帮我处理这件事？会不会麻烦到你们？如果麻烦的话就算了......”
“怎么会麻烦，当然不麻烦。对吧，黎老师？”
黎桦微微颔首。
上课铃响了。许若楠显得有些局促。
“你先回去上课吧小许，我和禾溯老师商量一下对策，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来找我们。”
“好，真的真的麻烦老师们了。”
“不会。”
目送着女孩跑走的背影，禾溯开口问：“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低调处理，找两个班的班主任协商。许若楠有小群的聊天记录作为证据，让那男的吃个处分应该问题不大。”
“我们要不要揭露那个王昌的所作所为？让每个班的班主任在班会课的时候通报这件事情，或者我们在校园墙或者社媒上匿名投稿？”
“我觉得这样不安全，持保留意见。”
“为什么？就是因为他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成绩也不错，所以没什么人会相信他能干得出偷拍这种事情，那就更不应该保护他了。”
“我没有保护他，我保护的是许若楠。“黎桦淡淡地说，“你把他的名字说出去，别人不会只讨论他。他们会讨论的是女生，是被摄像头对着的人。”
“她穿了什么，她当时在哪里，她为什么会在那里，她有没有反抗，她是不是认识他。”
“她会重新被推到镜头前面，你明白吗？施暴者永远是隐形的，而且他甚至可以打着隐私权和名誉权的名义倒打一耙。”
“那我们就这样息事宁人？”禾溯问。她甚至想好了，如果许若楠需要曝光的话，自己甚至可以找林雨鱼帮忙。
“我没有这样说。”黎桦无奈道，“我们把选择权交给学生，好不好？看她想不想大范围曝光这件事，我们要尊重她的意见。”
也只能这样了。
禾溯换了个轻松些的问题：“待会儿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不了，我中午有事儿，你自己去吧，或者找你的朋友们。”
有事儿？今天没看到有什么会议议程啊。
“私事。”黎桦补充道。
禾溯点点头。她心里门儿清，只是因为彭果的一条信息，她们的关系就一朝回到解放前了，隔着一层又厚又迷蒙的障蔽，明明憋着很多质问，却又无话可说。她无比期盼黎桦能和自己吵一架，都比这样不上不下要强。
“黎桦，你是不是因为那天彭果发来的信息觉得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黎桦否认道，“我的心情和那天跟你说的话完全一样，我对有人喜欢你这件事感到由衷的开心和祝福。”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不是很想和我说话的样子？你在别扭什么？”
“我没有在别扭。”黎桦再次笃定地说。她抬手看了看腕表，随后挎起包，站起身来。“我要去办事儿了，你去吃饭吧。”
你爱咋咋地吧，禾溯在心里说道。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看着人离开，自己也动身前往食堂。无数次地，有些心灰意冷，却不愿细想了，再如何深究都只是自己在唱独角戏，再如何拆解也得不到正确的真心的答案。和十七八岁的时候一样，她想，假如自己和黎桦不是以师生关系相知相熟的话，一切是不是都会好一些，容易一些？
可惜没有如果。
她掏出手机，在三人群里提及谭水和林雨鱼：“朋友们，你们什么时候回荔川？”
好消息是，她们回复说，虽然这周五才放暑假，不过她们提前买了北京飞回来的机票，所以周六就可以在小吃摊或者小酒馆见面了。
「怎么了，这么想念我们？」
「受了情伤，急需你们帮忙消解。」
禾溯轻轻地叹了口气。今天的天气不晴朗，但好再没有大雨滂沱，天空灰白，飘着牛毛细雨。她走出屋檐，雨水还是打湿头发，却想起来没带伞，也懒得回去拿了，只身蹚进雨幕里。
校外几公里的马路边，黎桦打着伞，在鱼线般的雨丝里漫无目的地踱步，肺和空气交换着湿意。
她才没有什么私事呢，心事倒是一箩筐。硬要说的话，或许她的私事就是逃离窒息的学校，赚一个只有自己的午休。
她不会向任何人承认，自己被那条偶然窥探到的短信搅得心烦意乱，别人那颗赤诚透明的真心把她的心都烫皱了，焦黑起皮，紧紧地、可怜地缩起来。
自己什么时候才会拥有这样的勇气？
黎桦深知自己没有那么勇敢，那么，她是否能等到别人像勇士一样硬闯入她的世界？
自嘲地摇摇头，别那么自私，别那么贪婪。
迷迷糊糊地睡了轮午觉，感觉到办公室的门开开合合，光线让敏感的眼皮不停睁开，可惜都是学生和老师，于是又陷入昏暗中。直到第一节课上完，黎桦才回到办公室。
禾溯想，自己这心弦绷得那么紧，每日草木皆兵的，到底是为哪般？好想开车跑到海边，对着大海大喊：黎桦，姐再也不想管你了。
这一天她们都没有再说话了。
第二日早晨，六班的语文课代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早读都快结束了，黎桦人还没来，班里早就乱成一团。
“小禾老师，您能联系上黎桦老师吗？”
“她不在班上？”禾溯皱眉。
“压根儿找不到人影！”
“我问问。”
禾溯先给科组长打了电话，得知黎桦今天根本没请假，按理来说是会正常出勤的。事情显然不对。
她有些心急了，给黎桦发去信息：
「章佳晨说你早读没有来学校，还好吗？」
足足等了十五分钟，也没等来回复。六班第一节课是语文连堂，无奈之下，禾溯只好自己去六班稳定军心。
她的心脏要跳出来了，给黎桦打去电话。
你一定要接啊，别吓我们。
“喂......？”
“黎桦？你还好吗？今早怎么没来学校？”
“我没事，今早有些不舒服，迟来了一些。”对面的声音有些沙哑，隔着手机更是有些失真，“刚刚在停车，没看信息，现在上教学楼了，不好意思。”
“没事就行。”禾溯抿抿嘴，还想多说几句，可下面五十多双眼睛望着自己，只好作罢。
“黎老师怎么样？！？！”小蘑菇头心急如焚地问。
“她没事，就是嗓子好像有点哑，现在在来班里的路上了。”
“那就好，那就好。”小蘑菇头如释重负地拍拍胸口，坐着的学生们看起来松了口气。
“当学生的好像一般都盼着老师请假，你们班好像不一样。”禾溯说。
她们把头摇得跟泼浪鼓似的：“希望老师请事假，但不希望她们生病啊，更何况黎老师那么好。”
禾溯突然有些释然，她为黎桦被学生爱着这件事感到欢欣。
足音响起，像是受到召唤似的，禾溯回过头，黎桦带着口罩，抱着书和保温杯，像往常一样走进来。
“谢谢禾老师帮我看班，同学们久等啦，不好意思。”
“你确定没事？”禾溯努力辨别口罩下的脸色。
“我没事，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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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四十五的上课铃响起，学生处主任敲响办公室的门，示意禾溯出来一趟。
“七班王昌偷拍的那件事，被拍的学生说需要您和黎桦老师作为同性老师一起来参与调解。对了，黎桦老师呢，还在上课？”
“她刚刚在八班上课，一个课间都没回来。”
“那我们去八班找她吧。”
去到了八班，发现不认识的老师早已站上讲台，黎桦根本不在里面。讲得正起劲的老师看到门口的人，扭了下小蜜蜂，走出门来：“你们找黎桦老师吗？”
“对，您见着她了吗？”
女老师摇摇头，神色有些严肃：“我听班里的同学说，上一节语文课黎桦老师看起来有些昏昏沉沉的，最后下课铃都没响就去校医室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Chapter 35 细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