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的白月光不认得他了》朝青禾

2、第 2 章 黑色迈巴赫

　　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
　　李聿明拉开后座车门，俯身坐了进去。
　　助理林俊瑞等了一会儿，没见有人跟上来，终于忍不住从驾驶座回过头。
　　“人呢？”
　　“不是说今晚接回去？”
　　李聿明没回答。
　　车门在身侧合拢，将克拉码头的喧闹隔绝在外。
　　他靠进椅背，偏头望向窗外。
　　隔着一层车窗，河岸的灯火被拉成模糊而绵长的光带。游船从水面缓缓经过，碎金似的倒影荡开，又重新聚拢。
　　刚才那只微凉的手，仿佛还残留在掌心。
　　李聿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半晌，才说道：
　　“他长大了。”
　　林俊瑞一时没听明白：“什么？”
　　副驾驶的李家小妹回头看了一眼，又很快转回去。
　　“没认出来。”
　　车里静了两秒。
　　“……谁没认出来谁？”
　　李家小妹：“大宝没认出我哥。”
　　林俊瑞：“……”
　　他下意识从后视镜里看了李聿明一眼。
　　“不是，这有什么？”林俊瑞觉得莫名其妙，“多少年没见了，认不出来不是很正常？你直接告诉他不就行了。你们两家什么关系，他来新加坡读书，本来长辈就交代过——”
　　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后视镜里，李聿明始终望着窗外。
　　没有生气。
　　甚至看不出多少失落。
　　可林俊瑞认识他太久了，久到知道他越安静的时候，越不该继续问。
　　小妹轻轻咳了一声：“俊睿哥。”
　　“……ok。”林俊瑞转回去，踩下油门。
　　迈巴赫缓缓汇入夜色。
　　两侧灯火沿着车窗不断向后退去，李聿明始终没有再说话。

　　周一。
　　刘绍桢和吴奕然提前抵达恒裕总部。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真正坐上这种级别的跨国合作谈判桌。来时的路上，吴奕然把合同和项目资料重新过了一遍，刘绍桢则对着会议流程反复确认发言顺序。
　　明明前两天还在餐桌上盘算着怎么“拔孔雀毛”，真到了这一天，谁也没敢掉以轻心。
　　新加坡上午的空气闷热潮湿。
　　两个人难得穿得格外正式，一身西装从公寓出来时还得体规整，待车子停在公司大楼门前，不过短短几步路，湿热气裹上来，刘绍桢已经闷得浑身不适。
　　他抬手扯松领带，索性解下来，随手卷了两圈塞进裤兜。

　　十点整。
　　会议室的门准时被推开。
　　刘绍桢抬起眼。
　　走进来的却只有一个人。
　　——李聿明。
　　他今天甚至没穿西装外套，只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向上挽起，领口松着一粒扣子，腕间一枚银色腕表，整个人闲适得完全不像来参加一场正式的跨国合作会议。
　　刘绍桢明显怔了一下。
　　他越过李聿明，下意识往门外看。
　　没有人。
　　没有法务，没有项目团队，没有助理，甚至连昨天递给他的那张名片上该有的阵仗都没有。
　　再看看自己面前摊开的合同、项目资料，以及一旁同样西装革履的吴奕然。
　　刘绍桢终于反应过来。
　　李聿明却像没看见他骤然变化的脸色，径直走到桌前，眼底慢慢浮起笑意。
　　“你还真来了。”
　　刘绍桢的脸当场沉了下来。
　　“你耍我呢？”

　　“哪敢，”李聿明笑着朝他伸出手：“先握个手。”
　　刘绍桢还没来得及拒绝，手已经被他握进掌心。
　　李聿明借着握手的动作微微俯身，视线从刘绍桢一本正经系回的领带上掠过，压低嗓音，只有刘绍桢听得见。
　　“你穿正装，真的很漂亮。”
　　刘绍桢：“……”
　　话音刚落，李聿明便若无其事地松开手，退开半步。
　　仿佛刚才那句贴着耳边的低语，不过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寒暄。
　　他转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到大表舅面前。
　　“舅舅，您再看看，还有没有哪里需要改。”
　　刘绍桢猛地抬头。
　　舅舅？
　　李聿明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偏过脸，冲他笑了一下。
　　“我随你一起叫。”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亲近些。”
　　刘绍桢：“……”
　　吴奕然：“……”
　　大表舅倒是神色如常，显然根本没把年轻人之间这点暗流涌动放在眼里。他接过文件，翻到最后几页确认了一遍，笑呵呵地点头。
　　“昨晚改过的几处都没问题。”
　　一旁的法务也接过文件，核对版本编号和最后的签署页。
　　“是昨晚确认的最终版本。”他将文件重新放回桌面。
　　“可以签了。”
　　刘绍桢愣住。
　　可以签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摊开的项目资料。
　　“等一下。”
　　李聿明已经在他对面坐下，闻言抬眸：“嗯？”
　　“你们什么时候谈完的？”
　　“昨天。”
　　“……”
　　“那今天叫我来干什么？”
　　李聿明靠进椅背，眼底一点一点浮起笑意。
　　“因为我说过。”
　　“你不来，我不签。”
　　刘绍桢：“……”

　　刘绍桢一直都知道，自己不过是家族从一群孩子里挑出来的“吉祥物”。
　　接班也好，生意也好，他从来没什么兴趣。真让他选，他宁愿窝在房间里看一整天漫画，也懒得坐在这里听那些数字和条款。
　　可不想管是一回事。
　　被人耍又是另一回事。
　　他站起身，扯了扯勒得难受的领带，“以后这种事别叫我，你们随意。”
　　说完转身就走。
　　“别走。”李聿明脸上的笑意终于收了几分，起身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合作已经谈成了，总要一起庆祝一下。”
　　刘绍桢想都没想，抬手就去甩他的手。
　　“你自己庆祝——”
　　他转头就走，谁稀罕在这里待着。
　　李聿明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我们双方达成合作，怎么也要庆祝一下。”
　　脚还没迈出去，大表舅已经笑呵呵地横插进来，像是完全没看见两个年轻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聿明说得对。”
　　他慢悠悠地把文件交给法务，抬起眼。
　　“是该庆祝一下。”
　　刘绍桢：“……”

　　吧台旁。
　　李聿明靠在沙发里，手中那杯威士忌轻轻晃了晃。冰球碰上杯壁，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隔着杯沿看向刘绍桢，眼底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
　　“合作愉快。”
　　酒杯微微一抬。
　　“敬我的——合作伙伴。”
　　刘绍桢还在为刚才的事窝火，闻言直接把脸偏向另一边，摆明了不想搭理他。
　　大表舅端着酒从旁边走过来，见状笑了一声，抬手在刘绍桢背上拍了两下。
　　“行了，年轻人，生意谈成了就高兴点，别扫兴。”
　　刘绍桢被拍得往前晃了一下，回头看了大表舅一眼。
　　李聿明已经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从吧台上取过另一只酒杯，递到刘绍桢眼前。琥珀色的酒液映着灯光，冰球在杯中缓缓转了一圈。
　　“还生气？”
　　刘绍桢没接。
　　“跟我喝一杯。”李聿明也不催，只垂眸看着他，“看在我多让了你百分之五百利润的份上。”
　　刘绍桢闻言却怔了一下，“……你还真给了？”
　　“他不喝酒。”
　　吴奕然走了过来，伸手接过杯：“我替他喝。”
　　说完，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哎——”刘绍桢伸手去拦，已经晚了。
　　他看看空掉的酒杯，又抬眼狠狠剜了李聿明一眼。
　　李聿明像是完全没接收到那记警告，反而低低笑了一声。
　　“好。”
　　他重新倒了一杯，转向吴奕然，态度客气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年轻有为的小吴总。”
　　“以后既然要一起合作，还要多仰仗你。”
　　李聿明举杯：“这杯，我敬你。”
　　吴奕然看了他一眼。
　　“客气。”
　　又是一杯一饮而尽。
　　刘绍桢：“……”
　　李聿明一口一个“小吴总”，态度谦和，言辞漂亮，频频举杯，理由还一个比一个正当。
　　直到不知道第几杯下去，刘绍桢终于察觉出不对。
　　吴奕然站起来，然后又坐了回去。
　　“你是不是喝多了？”
　　“没有。”
　　吴奕然若无其事地扶住桌沿，再次起身。
　　这次倒是站住了。
　　只是站得异常笔直。
　　刘绍桢仰头看了他几秒，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忙站起来扶住吴奕然，
　　李聿明正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的酒杯放回吧台，神色无辜得很。
　　“每一杯都是他自己喝的。”
　　“你——”身上忽然一沉，刘绍桢猝不及防往前踉跄半步，吴奕然已经整个人压到了他肩上。
　　刘绍桢费劲地架住他的胳膊，差点被他带得一起往下栽。
　　怎么这么沉！
　　李聿明走过来，伸手稳稳托住吴奕然另一侧，两人合力撑住摇摇欲坠的人。

　　司机把两人送回住处时，吴奕然已经醉得连路都走不稳。
　　刘绍桢费了好大劲才把人从车里弄出来，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拖地挪进电梯。
　　平时也没觉得吴奕然有多重，真等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下来，刘绍桢才知道什么叫寸步难行。
　　好不容易熬到电梯开门，他又连拖带拽地把人弄回房间，最后几步几乎是凭着一口气撑到床边。
　　吴奕然身形一晃，一把就把刘绍桢扑倒在床上，
　　“唔——”
　　刘绍桢被压得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把人推开，吴奕然已经撑住床沿，低头看着他。
　　酒意让那双向来清醒克制的眼睛蒙上一层薄雾，里面却压着浓得化不开的不安。
　　他看了刘绍桢很久。
　　“你是我最珍贵的祭品，我想等到祭祀大典的那一刻再享用我的祭品。可是我的祭品太吸引人了。”
　　他将刘绍桢包裹住，叹息着问道：“我想…我可以拥有你吗？”
　　“……”刘绍桢现在想打人，“大哥你压死我了，先起来。”
　　吴奕然却像根本没听见。
　　今天李聿明看刘绍桢的每一个眼神，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刺似的扎在心里。
　　他守了三年，照顾了三年，他养了三年的人。
　　现在突然有人来了，那个人甚至毫不掩饰地告诉所有人——
　　他也想要刘绍桢。
　　酒意把平日里死死压住的情绪一点点翻了出来。
　　吴奕然抱住刘绍桢，额头抵上他的肩，最后索性把整张脸埋进他的颈窝。
　　不说话，也不肯松手。
　　刘绍桢被他压得动弹不得，挣扎两下没挣开，最终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
　　“行了。”
　　他抬起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吴奕然的后背，把声音放得很轻。
　　“乖，睡吧。”
　　“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忽然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肩头炸开，齿尖猝不及防嵌入皮肉。刘绍桢浑身一僵，猛地将人推开，语气又急又恼：
　　“有完没完，再咬我，我就离家出走。”
　　吴奕然手臂依旧牢牢箍着他，神志昏沉，低声呢喃：“你走不了了。”
　　然而吴奕然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攥着他衣角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过了很久，肩窝里的呼吸终于一点点变得绵长而均匀。
　　睡着了。
　　刘绍桢这才小心地掰开他的手，把人从自己身上挪下去，又费了好大劲才让他老老实实躺好。
　　拉过被子盖到胸口，刘绍桢小声嘀咕了一句：“明天头疼死你。”
　　他刚准备起身，床头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刘绍桢随手拿过手机，低头扫了一眼，是大表舅发来的信息。
　　圣约翰岛？
　　刘绍桢盯着消息看了几秒。
　　“什么业务还要跑岛上？”
　　他下意识回头。
　　吴奕然已经彻底睡熟，半张脸陷进枕头里，刚才还死死攥着他衣服的那只手，此刻无力地搭在被子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