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的白月光不认得他了》朝青禾

3、第 3 章 房间里重新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吴奕然平稳而绵长的呼吸。
　　刘绍桢站在床边，揉了揉隐隐发疼的脖颈，低头看着床上睡得毫无防备的人，一时没有离开。
　　眼前这个人已经照顾他很久了，久到很多事情都成了习惯。
　　最开始，他们的人生原本毫无关系。
　　刘绍桢是双胞胎。
　　很多年前，家里请来的命理大师替兄弟二人批过八字，只留下两句截然不同的判词——
　　兄主富，宜往南。
　　弟主贵，宜留北。
　　就因为这两句话，两兄弟的人生便被划向了两个方向。
　　高考最后一科生物结束那天，刘绍桢甚至没来得及回教室收拾东西。
　　考场外已经有人在等他。
　　行李提前收好了，证件有人拿着，连机票都已经订妥。
　　几个小时后，他坐上了飞往新加坡的航班。
　　随母姓的刘绍桢，从出生起便被默认是母族海外产业未来的继承人。新加坡、金融、家族生意——这些东西早早替他写进了人生里。
　　而他的双胞胎弟弟留在国内。
　　一个向南。
　　一个留北。
　　仿佛那位大师很多年前随口落下的几句话，比他们自己想过什么样的人生更加重要。

　　至于吴奕然——
　　刘绍桢低下眼，再次看向床上的人。
　　他甚至不是自己选择走进刘绍桢生命里的。
　　那大师说，吴奕然的八字与他相合，是能够扶持他命势的“贵人”。
　　两个人若是长久相伴，彼此借势，日后自然能够扶摇直上。
　　于是十五岁的吴奕然，也被推到了他的身边。
　　也是从那一年开始，吴奕然陪着刘绍桢读完了整整三年高中。
　　三年其实很长。
　　长到一个人可以从十五岁长到十八岁，也足够让很多原本陌生的事情，变成再自然不过的习惯。
　　衣服脱下来，总有人替他收拾；学校的水他喝不惯，宿舍又偏偏在没有电梯的五楼，于是每隔一段时间，吴奕然就得把整箱的水从一楼往上搬。
　　一层一层。
　　五层楼。
　　搬完一箱到五楼的时候，校服后背常常已经湿透了。
　　刘绍桢趴在栏杆上等他，见人上来，就很没有良心地递过去一句：
　　“还有一箱。”
　　吴奕然站在楼梯口喘着气，盯了他半天。
　　“刘绍桢。”
　　“嗯？”
　　“你最好祈祷我这辈子都喜欢你。”
　　“为什么？”
　　“不然我迟早把你从五楼扔下去。”
　　刘绍桢笑得趴在栏杆上直不起腰。
　　刘绍桢的成绩也是这样一点点被他拽上来的。
　　从班里吊车尾，到年级前列，再到最后冲进全市前三十。
　　吴奕然语言天赋极好，英语、德语都学得漂亮，同时还带着他刷雅思成绩。
　　就连那些在大人眼里最“不务正业”的爱好，吴奕然也从来没有真正敷衍过。
　　刘绍桢喜欢漫画，喜欢动漫，也喜欢去漫展，C0S 服都是吴奕然跑裁缝店帮他量身定制的。
　　面料、版型、刺绣、尺寸，一样一样确认。最后送到刘绍桢手里的，是一套真正按照他的身形量体裁出来的衣服。
　　三年下来，刘绍桢习惯有人替他拿书包，习惯衣食住行都有人无微不至地照顾，习惯遇到不会的题就把卷子往旁边一推，也习惯回头的时候，吴奕然永远在那里。
　　而吴奕然也从最初的不情愿被安排，到渐渐习惯了照顾一个人。
　　起初是因为家里要求。
　　后来是责任。
　　再后来究竟是什么，连他自己都懒得分了。
　　他只知道，三年时间，一千多个日夜，自己亲手养大的崽子不能便宜了别人。
　　吴奕然对此有一套自己的逻辑：
　　我种的树，我要自己乘凉。
　　所以来到新加坡没多久，他就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刘绍桢。”
　　“嗯？”
　　“我喜欢你。”
　　刘绍桢当时正低头看漫画，闻言连头都没抬。
　　“嗯。”
　　吴奕然等了一会儿。
　　“没了？”
　　刘绍桢终于从漫画里抬起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不然呢？”
　　吴奕然：“……”
　　“喜欢就喜欢呗。”他低下头，又翻了一页。
　　三年里连义父都叫过了。

　　在刘绍桢看来，他们之间早已经亲近到了根本不需要定义的程度。
　　所以吴奕然说喜欢他，他甚至没有觉得这句话会改变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
　　对吴奕然而言，早就已经变了。

　　刘绍桢心里其实一直憋着一股很重的怨气。
　　高考最后一科结束，他甚至没来得及回教室收拾东西，更没有机会填那本该决定自己未来的志愿，就被一张机票直接送到了新加坡。
　　他原本想去喜欢的城市，学自己喜欢的动漫。
　　可最后，城市不是他选的，学校不是他选的，专业也不是他选的。
　　好像从十八岁往后的整个人生，都已经有人替他写好了答案。
　　所以刚到新加坡的时候，刘绍桢想得最多的根本不是什么金融、家业或者继承。
　　他想跑。
　　在刘绍桢眼里，吴奕然就是母亲拴在他身上的那根绳子。
　　偏偏这根绳，他挣不开。
　　打，打不过。
　　跑，跑不过。
　　论脑子和学识，吴奕然照样能把他摁得死死的。
　　偏偏吴奕然又特别会照顾人，连瓶水递到他手里的时候，盖子都是拧开的。三年，吴奕然就是这样，一边管着他，一边惯着他。
　　但有一点刘绍桢很清楚。
　　他想要自由。
　　哪怕最后选出来的人生并没有家里替他安排的那么好，他也想亲自选一次。

　　阳光从繁密的枝叶间漏下来，在林间小径上晃出细碎的光斑。
　　圣约翰岛比想象中安静许多。
　　没有圣淘沙随处可见的游客和喧闹，大片热带植被几乎覆盖了整座岛。高大的椰树沿着海岸舒展开来，藤蔓缠绕着低矮灌木一路钻进林间。再往外，便是一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浅海。
　　潮水一遍遍漫上白色沙滩，又悄无声息地退回去。
　　岛上看不见车流，也没有纵横交错的马路，只有几条窄窄的小径藏在浓荫深处，顺着海岸蜿蜒向前
　　李聿明今天身边还多了个小尾巴。
　　十二岁的李聿珩一路东张西望，显然对这趟出门兴致极高。
　　李聿明抬手揉乱弟弟的头发：“想不想见囡囡姨家的大宝哥？”
　　李聿珩立刻仰起脸：“想啊。”
　　李聿明故意压低声音：“大宝哥像真人版手办。”
　　李聿珩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嗯。”
　　“跟动漫里的一样？”
　　李聿明想了一下，唇角不自觉弯起来：“比动漫里还好看。”
　　“哇——”
　　李聿珩顿时连脚步都快了几分，又想起什么似的，兴冲冲道：“阿母说要让大宝哥来我们家住呢！”
　　李聿明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
　　李聿珩还沉浸在即将见到“真人手办”的兴奋里：“那我待会儿可以叫他大宝哥吗？”
　　李聿明伸手把弟弟被风吹歪的衣领整理好，顺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在外面要有礼貌，记得叫哥哥。”
　　李聿珩乖乖点头：“知道啦。”

　　阳光穿过浓密的树冠，细碎的光斑落在长桌与草地之间，随着海风轻轻摇晃。
　　两家的项目团队已经进入正式议程。电脑、合同与厚厚的项目资料铺满桌面，技术、法务和业务负责人轮番发言，从实施方案一路谈到交付，偶尔有人起身在屏幕上修改数据。
　　刘绍桢坐在末席，听了一会儿便开始走神。
　　这些东西本来也轮不到他操心。
　　他单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望着远处海面，正考虑要不要找个借口溜走，一缕极淡的香气忽然随着海风靠近。
　　大吉岭茶清冽的气息里，压着一点愈创木沉静微苦的尾调。
　　不用回头，他都知道是谁。
　　果然，林俊瑞已经停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刘先生。”
　　林俊瑞微微俯身，将声音压得很低：“李总请您过去一趟。”
　　刘绍桢看了一眼仍在争论项目细节的众人，起身跟了过去。
　　私人休息室与外面的喧闹只隔着一道门。
　　推门进去，世界顿时安静下来。
　　李聿明正靠坐在沙发里，修长的手指间转着一枚造型奇特的神经脉冲魔方。内置传感模块会捕捉使用者的专注与压力变化，再实时调整解谜难度。随着他的动作，魔方表面的光纹不断变换，机械结构发出极轻的咬合声。
　　听见开门声，李聿明抬起眼。
　　刘绍桢却半点没有客气的意思。他径直走过去，在李聿明身旁坐下，身体往沙发里一陷，偏过脸笑吟吟地看他。
　　“说吧。”
　　李聿明挑眉：“说什么？”
　　“这次想买什么？”
　　李聿明转魔方的手停了，“什么？”
　　“上次千金买笑，这次又特意把我叫过来。”
　　他朝李聿明扬了扬下巴：“总不能只是为了看我一眼吧？”
　　李聿明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
　　“卖。”
　　刘绍桢接得毫不犹豫。
　　李聿明：“……”
　　刘绍桢眉眼弯起来，甚至十分善解人意地补充道：“只要价钱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