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的白月光不认得他了》朝青禾

1、第 1 章 李聿明等了

　　李聿明等了刘绍桢很多年。
　　等他长大，等他十八岁。
　　刘绍桢初中毕业那年，看着这个初具美人胚子的少年，李聿明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这个小时候总跟在身后喊“哥哥”的小孩。
　　可刘绍桢太小。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直接飞去国外读大学。
　　他总觉得来日方长。
　　等刘绍桢高中毕业，等他成年，等到那个小孩真正能独立决定自己的心意时，他再去问。
　　如今，终于等到了。

　　新加坡，克拉码头。
　　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 Riverside Point 门前。
　　门童拉开车门：“晚上好，李先生。”
　　李聿明下车时，甚至难得有些期待。
　　父亲同他交代：“刘家那个孩子已经到了，你去把人接回来。”
　　十八岁。
　　李聿明低头笑了一下。
　　终于长大了。

　　他穿过外围喧闹的露天餐区，一眼便看见了最靠近河边的那道身影。然后，脚步停住。
　　记忆里那个抱着故事书追在他身后的小孩已经不见了。
　　十八岁的刘绍桢坐在灯影里，一件雪白的罗料衬衫，袖口挽至小臂，眉眼清隽，肤色冷白。
　　他正低着头吃蟹。
　　他对面坐着一个年龄相仿的男生，身形更加高大些，正熟练地敲开蟹壳，将最完整的一块蟹肉挑出来放进他盘里。
　　刘绍桢头也没抬：“谢谢。”
　　“慢点吃。”
　　自然得像这样的动作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李聿明唇边原本的笑意，淡了一点。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更不知道，自己缺席的这些年里，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整整三年。

　　李家小妹及其自然地在吴奕然身边的空位坐了下来。而李聿明则顺理成章地落座在刘绍桢身旁。
　　“Hi，excuse me.”李家小妹微笑着对吴奕然打招呼。
　　“Sorry？”吴奕然一脸不解地望着不请自来的俩人。
　　“我喜欢你，帅哥。”李家小妹唇角扬起。
　　“别闹。”李聿明阻止道。
　　吴奕然皱了一下眉，“我有喜欢的人了。”说完看向刘绍桢：“就他。”
　　李聿明唇边的笑意微微一滞。
　　很短，甚至没有人察觉。
　　他的目光先落在吴奕然脸上，又缓缓转向身旁的刘绍桢。
　　刘绍桢明显也没料到吴奕然会当着陌生人的面说得这么直白，握着蟹叉的手停在半空，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却没有否认。
　　没有否认。
　　李聿明垂下眼，看了一眼他盘中已经剥好的蟹肉。
　　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等他长大的那些年，也有人在陪着他长大。
　　再抬眼时，那一点错愕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真巧。”李聿明望向刘绍桢，唇角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我也是。”
　　刘绍桢终于转过脸，认真地看了他几秒。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先是疑惑，而后浮起一点迟疑，像是真的在记忆里搜寻了一遍。
　　李聿明甚至在那短短几秒里，还抱着一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可最后，刘绍桢还是问了一句：
　　“我们……认识吗？”

　　李聿明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
　　只是搭在膝上的手指，无声地蜷了一下。
　　原来真的不记得了。
　　他曾经想过很多次重逢的样子。
　　想过刘绍桢会不会像小时候一样扑过来抱他，会不会还记得那声“玉哥哥”，甚至想过这孩子长大以后脸皮薄了，或许只会站在原地，红着脸叫他一声哥。
　　唯独没有想过，他会用看陌生人的目光看着自己。
　　李聿明忽然觉得，这些年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停在原地。
　　他记得那些旧事，记得那个孩子。
　　可刘绍桢已经往前走了很远。
　　身边有了陪他吃饭的人，有了替他剥蟹的人，也有了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喜欢他”的人。
　　而自己坐在这里，却连一个故人的身份都没有。

　　河风从水面吹过来。
　　李聿明垂下眼，极轻地笑了一声。
　　再抬眸时，那一点失落已经被收得干干净净。
　　“现在认识了。”
　　李聿明伸出手，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李聿明。以后，我们会经常见面。”
　　“李先生，要让你失望了。我们公司的文件签署和执行，小吴总说了算，我不出席。”
　　“你不来，我不签。”
　　“这样啊——”刘绍桢拖长尾音，慵懒地靠进椅背。白色衬衫领口松着一粒扣子，整个人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松弛与矜贵。
　　他漫不经心地抬起手腕，指尖拨过腕表表圈。
　　咔哒。
　　清脆的机械声落在两人之间。
　　李聿明微微倾身：“你亲自来签，我给你让利百分之五百。”
　　刘绍桢拨动表圈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眼：“百分之五百？”
　　“嗯。”
　　刘绍桢盯着他两秒，忽然笑了。
　　“好啊。”
　　他朝李聿明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
　　“刘绍桢。”
　　少年的眉眼弯起，笑得漂亮又坦荡。
　　“以后合作，李先生可要多让着我一点。”
　　李聿明垂眸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手。

　　很久以前，这只手还小得只能攥住他两根手指。
　　如今，手的主人站在他面前，笑着告诉他：“刘绍桢。”
　　像他们真的从未认识过。
　　李聿明沉默了一瞬，还是握了上去。
　　“李聿明。”
　　掌心相触。
　　李聿明看着眼前已经长大的少年。刘绍桢眉眼弯着，方才听见“百分之五百”时的那点高兴还没有完全散去。
　　他的目光在那双含笑的眉眼间停了片刻，低声念道：
　　“中国有句古话——”
　　“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
　　他握着刘绍桢的手，没有松开。
　　“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吴奕然：“……”
　　掌心相贴，刘绍桢的手指微凉。
　　短暂的停留后，刘绍桢松开力道，指尖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沿着李聿明修长的指节缓缓滑过，若有似无地擦过指缝。
　　很轻的一下。
　　李聿明眸光微微一顿。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刘绍桢还小，过马路时总喜欢把整只手塞进他掌心，五根手指攥得紧紧的，生怕被他丢下。
　　李聿明收拢手指，将那只正要离开的手重新握进掌心。
　　刘绍桢挑了下眉，却没有挣开。
　　“一秒一千万。”他垂眸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唇角慢慢扬起，“我不介意你握一晚上。”
　　“记得我要美金结算。”
　　李聿明看着他，半晌，低低笑了一声。
　　松开手，从西装口袋取出一张名片，放进他掌心。
　　“下周一上午，恒裕总部见。”
　　刘绍桢捏着名片，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微微蹙眉。
　　“恒裕总部……”
　　他怎么知道？

　　吴奕然把刚拆出来的蟹肉放进刘绍桢盘中，随口问道：“你觉得刚才那个人怎么样？”
　　刘绍桢没回答。他低头把蟹肉送进嘴里，浓郁的辣酱裹着鲜甜的蟹肉，刚入口时只觉得鲜，过了片刻，辣意才慢慢从舌尖漫上来。
　　他吃得鼻尖都沁出一层薄汗，仍旧舍不得停筷子。
　　吴奕然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一句评价。
　　刘绍桢咽下嘴里的东西，这才抬起头，却压根没接他的话，只把已经空掉的盘子往吴奕然那边推了推：“还要吃。”
　　吴奕然看了他一眼：“我问你李聿明。”
　　刘绍桢单手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怎么说呢——炫羽如雀，掷金若尘。”
　　“无非是想让人看看他的底气。就是只开屏的金孔雀，恨不得把最漂亮的羽毛全抖给人看。”
　　吴奕然抬眼：“所以？”
　　“拔毛啊。狠狠拔这傻孔雀。”刘绍桢答得毫不犹豫，“自己送上门的不拔他拔谁？”
　　吴奕然手里的蟹钳停了一下：“你这么说人家……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刘绍桢再次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回去你先找大表舅，把合作框架拉出来，再让法务把能谈的条款全部列清楚。”
　　“大表舅会不会觉得我们在胡闹？”
　　“不会。”刘绍桢笃定地说道，“他什么阵仗没见过？这么大一张馅饼自己飞到桌上，他只会让你赶紧接住。”

　　吴奕然没有接话，蟹壳裂开一声轻响。他低着头挑了会儿蟹肉，忽然问：“他不会真的喜欢你吧？”
　　“第一次见面就说喜欢。”刘绍桢嗤了一声，“能是什么好人。”
　　吴奕然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我第一次见你也喜欢。”
　　“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那叫一见钟情。”
　　吴奕然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回答得快得几乎没有经过思考。
　　吴奕然：“你不是说过，你不会喜欢人吗？”
　　刘绍桢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吴奕然，又看了一眼吴奕然手里迟迟没有落进自己盘子的蟹肉。
　　“你不要这么难哄好不好？”他只是想吃个螃蟹。
　　吴奕然沉默了一会儿，把挑好的蟹肉放进他盘子。
　　“嗯。是我错了。”
　　刘绍桢：“……”
　　吴奕然继续拆着螃蟹，只是手上的动作明显慢了。
　　“除了你，我不信还有谁会无缘无故真心喜欢我。”刘绍桢赶忙哄人。
　　吴奕然眉头微微皱着。
　　“他又不是慈善家，”刘绍桢开始一本正经地分析，“大概率还是看中了刘家后面的合作机会。无非是想以小换大，抛砖引玉。”
　　吴奕然的脸色依旧没有好转多少。
　　“实在不放心，就做中英双语合同，约定中文文本优先，再让法务把违约责任和退出条款卡死。”
　　刘绍桢再次把盘子往前送了送，语气都软了下来。
　　“这样总行了吧？”

　　吴奕然把剥得干干净净的蟹肉拨进他盘中，冷着脸训他：
　　“端端正正坐好。你往那一靠像什么样子，跟卖笑有什么区别？”
　　“你就是想骂我是吧？”
　　“还想咬你。”
　　刘绍桢立刻将交叠的腿放下来，坐直了身体，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收回桌边。
　　吴奕然拿起餐巾扔给刘绍桢，“回去好好洗手，什么都敢乱摸。”
　　“哦。”刘绍桢接过餐巾小声的应道。
　　“接下来怎么办？”
　　“正面交锋呗，去会会这只傻孔雀。”
　　“他是奔着你来的。”
　　“没有吧？”
　　“有，就差刻脑门上了。”
　　“那就狠狠拔他的毛，”刘绍桢心满意足地吃下最后一口鲜甜的蟹肉，弯着那双好看的眼睛笑了起来，“不过说来也巧，他居然跟我大哥一个姓。好多年没见大哥，我现在都记不清他的样子了，只记得小时候一直叫他玉哥哥。”
　　“我妈还特意交代过，到了新加坡，要先去大哥家拜访。”刘绍桢托着下巴，眼底终于有了点真切的期待，“以后咱们两个在新加坡，还得仰仗人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