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她的温柔》长长长短

3、车祸 余长乐坐在

　　余长乐坐在画室的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沉默的星海。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被助理放下的调查报告上——薄薄两页纸，却干净得近乎空白。
　　林暮雪。
　　没有学历记录，没有社保信息，没有银行流水，没有任何社交账号。
　　像一滴水落进大海，连涟漪都没有留下。
　　余长乐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继续调查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余老师，已经查过了，几乎没有信息——"
　　"那就查得更深一点。"他打断对方，声音平静，"她什么时候来的北京，住在哪里，有没有固定收入，身边有什么人。"
　　助理迟疑了一下："余总，这个人……可能不太好查。"
　　林暮雪用的是假身份，能查的到就见鬼了。
　　余长乐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才小心翼翼补了一句："她是不是对您做了什么？"
　　余长乐垂下眼，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脑海里忽然闪过昨夜那双浅茶色的眼睛。
　　"没有。"他恍了了恍神，低声说。
　　助理像是松了口气："那……"
　　"继续调查。"余长乐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目光重新落回那份报告。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一下一下地走着。
　　余长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指尖轻轻敲着扶手。
　　他在期待。
　　期待下一次相遇。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余长乐睁开眼，起身拿过外套，关灯，下楼。
　　黑色轿车驶出画廊时，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车速不快，目光淡淡地扫过前方的路灯。
　　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旁掠过，光影在他冷白的侧脸上交替明灭。
　　他本该在想画。
　　可脑子里偏偏又浮起那双眼睛。
　　林暮雪。
　　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心蹙了一下。
　　就在这时，前方路口忽然冲出一道浅绿色的身影。
　　余长乐瞳孔骤缩，猛打方向盘。
　　轮胎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剧烈晃动，车头狠狠撞上路边的护栏。
　　"砰——"
　　安全气囊弹出的瞬间，余长乐只听见自己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几秒后，他抬手按掉气囊，额角传来一阵钝痛。
　　他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带着柏油路面被晒了一天后残留的燥热。
　　几步之外，一个女人从地上站起来。
　　浅绿色长裙沾了灰，长发散乱地垂在肩头。
　　她拍了拍裙摆，抬起头，露出一张干净而无害的脸。
　　林暮雪，又是她。
　　余长乐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林暮雪看见他，像是才反应过来，快步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浅茶色的眼睛里盛满无辜："余老师，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我刚面试回来...."
　　林暮雪根据资料信息，埋伏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等到余长乐。
　　这出戏很考验演技，起码不能笑出来。
　　余长乐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缓缓下移，扫过她裙摆上的灰、她微微发红的手掌，最后停在她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上。
　　"所以，"余长乐往前迈了一步，阴影笼罩下来，"你为了找工作，撞了我的车？你卖保险的？"
　　林暮雪抿了抿唇，眼神闪了一下。
　　她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不是的余老师，我不是卖保险的，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余长乐看着她。
　　她站在他面前，肩膀微微绷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像极了一个闯了祸却无力承担后果的小姑娘。
　　余长乐没有上当。
　　他见过太多人带着面具接近他，他像来是不予理会的。
　　只是这一次，他竟然想配她演下去，看看她到底想耍什么把戏。
　　"不信。"他说。
　　林暮雪抬起头，眼底浮起一点恰到好处的慌乱："那……怎么办？我没钱赔。"
　　余长乐垂眸看了眼被她撞坏的车头，语气冷淡："一百万，没得商量。"
　　林暮雪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深吸一口气，眨巴着眼，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试探："余老师，我可以给你打工还债吗？"
　　余长乐挑眉："打工？"
　　"做什么都可以。"林暮雪说得很认真，双浅茶色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水雾。
　　余长乐盯着她看了几秒，笑了。
　　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却让整张阴郁冷淡的脸短暂地松动了一瞬。
　　"做什么都可以？"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而慢，带着深深的压迫感和危险的气息。
　　林暮雪点头："是。"
　　余长乐俯身，与她平视。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林暮雪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夜风里冷冽的气息。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退。
　　要不是场合不对，她都想让余长乐给她点根烟。她烟瘾犯了。
　　余长乐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林暮雪仰着脸，眼睫颤动，神色坦然："一份工作。"
　　余长乐直起身，给助理打电话，十分钟过后，助理拿着合同赶到。
　　"签了。"
　　林暮雪接过合同，一页一页翻过去。
　　打工十年。
　　违约赔偿一千万。
　　她的指尖在"一千万"三个字上停了一下，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余长乐敛下眉眼，带着试探，“你不是说，你想找工作吗？”
　　林暮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签，余老师。”
　　"你知道，"他声音冷淡，"签了这份合同意味着什么吗？"
　　林暮雪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她笑了一下，
　　"欠债还钱呗。"
　　这笔钱，肯定得余母出。
　　余长乐看着她。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很奇怪。
　　她太干净，又太聪明。
　　太无辜，又太危险。
　　蠢坏蠢坏的。
　　他收回合同，帮她包扎好手以后，转身拉开车门："上车。"
　　林暮雪没有问去哪。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动作自然。
　　余长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头整理裙摆，侧脸被车内昏暗的灯光勾勒得柔和而安静。
　　他移开视线，发动车子。
　　黑色轿车重新驶入夜色。
　　——
　　余长乐的别墅比林暮雪想象中更冷。
　　整栋房子几乎没有多余的颜色，黑、白、灰，像一幅没有温度的素描。
　　画室占了整整二楼，墙上挂满了画，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气味。
　　林暮雪站在画室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余长乐把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转身看她："站那。"
　　林暮雪依言站定。
　　画室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里。
　　浅绿色长裙垂到脚踝，长发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越发干净。
　　余长乐拿起画笔，却没有立刻落笔。
　　他看着她。
　　林暮雪眨了眨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抬头看他，忽然伸手去解领口的扣子。
　　余长乐的手猛地攥紧了画笔。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林暮雪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神情认真且无辜："模特不是需要脱衣服吗？"
　　"不需要。"余长乐冷声道。
　　他握着画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又补了句："站在那就好。"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绷紧的肩线，轻笑了一声。
　　"好的，余老师。"
　　她姿态松弛而自然
　　恰到好处的退步，是暧昧期锋利的留白。
　　余长乐站在画架前，许久没有落笔。
　　画室里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他盯着画布，眼底却没有焦距。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心跳太快，呼吸太乱，连握笔的手都不像自己的。
　　他把这种感觉理解成厌烦。
　　厌烦她的靠近，厌烦她的试探，厌烦她像一束不合时宜的光，硬生生照进他封闭多年的画室。
　　可他的笔尖落在画布上时，却异常精准。
　　第一笔是浅灰。
　　他从她的肩线开始，笔锋轻轻一带，像风掠过水面。
　　林暮雪安静地站着。
　　余长乐没有再看她。
　　他不需要再看。
　　那双浅茶色的眼睛已经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第二笔是冷白。
　　他画她的颈侧，笔触克制而缓慢，像在描摹一件易碎的瓷器。
　　灯光落在她锁骨上，晕开一小片柔软的阴影。
　　他的笔尖在那里停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第三笔是淡粉。
　　她的唇。
　　余长乐盯着画布，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画室里的空气变得稀薄。
　　笔触开始加快。
　　灰、白、蓝、黑。
　　他画她的发丝，画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画她裙摆上被风吹出的细小褶皱。
　　画到最后一笔时，窗外已经彻底暗了。
　　余长乐放下画笔，后退一步欣赏自己的画。
　　画布上，林暮雪安静地站在那里。
　　她比现实更轻，更柔，也更危险。
　　像一朵开在暗处的花，明明没有声音，却让人无法移开眼。
　　余长乐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林暮雪走到他身边，他也没有发现。
　　"余老师。"
　　他偏头看她。
　　林暮雪看了几秒，唇角慢慢扬起。
　　"你画画真好看，余老师，可以教我画画吗？"
　　余长乐没有接话。
　　他转身洗笔，动作冷淡而利落。
　　水流冲过笔尖，颜料在白色水槽里晕开，像一滴血落进雪里。
　　"你可以回去了。"他说，"明天等我通知。"
　　林暮雪没有立刻走。
　　她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余长乐刚才喝过的那只杯子，低头喝了一口。
　　余长乐洗笔的动作停住。
　　他抬眼看她。
　　林暮雪放下杯子，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一脸无辜。
　　"工资都没有的情况下，喝口水都不行吗，余老师？"
　　余长乐盯着她。
　　灯光落在她肩上，表情无辜。
　　林暮雪是一把温柔刀，越到快要见血的时候，越是温柔。
　　"你走吧。"他说。
　　林暮雪没有丝毫留念。
　　她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余长乐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到门口时，脚步没有停。
　　他忽然开口："林暮雪。"
　　她停住。
　　微微侧过脸，露出半截白皙的颈侧。
　　余长乐站在画室中央，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水痕。
　　"你一个人在北京，"他声音低了下去，"手上还有钱吗？"
　　林暮雪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他，轻轻摇头。
　　"没有。"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
　　余长乐垂下眼。
　　他拿出手机，打开转账页面，输入金额。
　　十万。
　　发送。
　　林暮雪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差点没乐死。
　　余长乐把手机收回口袋，语气冷淡："提前预支给你一年的工资。别乱想。"
　　林暮雪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刚才我确实乱想了。"
　　余长乐眯了眯眼。
　　这个女人果然，心思不纯。
　　林暮雪晃了晃手机，语气轻快："我以为十万是今天的工资。"
　　她顿了顿，失落道，
　　"没想到是一年的。"
　　余长乐盯着她，随后转身关掉画室的灯，声音冷淡地丢下一句：
　　"明天早上九点，别迟到。"
　　林暮雪站在黑暗里，唇角慢慢扬起。
　　"好的，余老师。"
　　她转身离开。
　　别墅大门关上时，余长乐站在二楼窗边，隔着玻璃，看着那道浅绿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助理发来的消息。
　　"余老师，林暮雪的具体信息还是没查到，只知道她来自农村，四年前来的北京。"
　　余长乐皱着眉熄灭屏幕，目送昏黄路灯下的浅绿色身影远去。
　　林暮雪将散落的长发，轻轻撩到耳后，唇边勾起抹笑意，
　　"猎物，已经开始咬钩了。当然，也可能是，愿者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