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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是巧合还是预谋 猎人往往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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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暮雪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给余母发了一条消息:
“见到人了。”
消息发出去,她把手机收回手包,拦下一辆出租车回家。
别墅二楼的画室里,余长乐站在画架前。
画室的灯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光落在画布上,将他半边侧脸照得明暗分明。
墙上挂满了画,层层叠叠,像一面沉默的墙,替他挡住了外面整个世界。
他的笔触原本沉稳而精准,却在某一瞬间忽然顿住。
眼前毫无预兆地闪过一双浅茶色的眼睛。
很轻,很柔,像毛毛雨般落入心间,微凉。
笔尖偏了半寸,一滴深蓝色的颜料落在画布边缘,像一颗失控的眼泪。
余长乐盯着那处失误,眉心蹙起。
这是唯一一个,能轻易搅乱他心神的人。
他放下画笔,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眼底浮起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烦躁。
片刻后,他转身走向阳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咬在唇间。
打火机“咔哒”一声亮起,火苗映在他深黑的瞳仁里,又很快熄灭。
烟雾从指间升起,被夜风裹挟着远去。
余长乐靠在阳台栏杆上,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沉静的夜色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是巧合,还是预谋?”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那个已经消失在夜色里的女人。
——
林暮雪回到自己的大平层时,已经接近午夜。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冷白色的光铺满整个客厅。
她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随手将手包丢在沙发上。
浴室里水汽氤氲。
她洗完澡出来,只穿了一件丝质睡裙,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滴着水,在锁骨处洇出一小片潮湿的痕迹。
她靠在床头,打开笔记本电脑,将余母发来的资料重新调了出来。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那双浅茶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睡意,反而像猎人审视猎物踪迹时那样,冷静、耐心,又带着一点兴味。
余长乐。
天才画家。
性格孤僻,几乎不与外界来往。
没有公开恋情,没有固定社交圈,常年独居。
林暮雪唇角慢慢扬起。
越封闭的人,越容易对突然出现的“例外”产生依赖。
她翻到下一页,动作忽然停住。
明天,余长乐有一场画展。
地点:云栖当代艺术馆。
时间:上午十点。
备注栏里写着:门票已售罄。
林暮雪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低声呢喃,
“卖完了?”
她合上电脑,赤脚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金。
她抬手拉开窗帘,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睡裙下摆轻轻晃动。
“那就只能想办法进去了。”
——
第二天上午,云栖当代艺术馆外人山人海。
门口排着长队,举着应援牌的粉丝、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衣着考究的艺术圈人士挤作一团。
还有不少没买到票的人站在警戒线外,踮着脚往里张望。
林暮雪就站在人群边缘。
她今天没穿昨晚那身张扬的红裙,而是换了一身浅绿色长裙。
裙摆轻盈,像初春枝头刚抽出的新叶,干净、柔和,又带着一点不谙世事的灵气。
脚上是一双白色运动鞋,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站在人群里,却像误入喧嚣的一阵微风。
有人忍不住回头看她。
她的长相不是那种攻击性很强的美。
眉骨低而柔和,眼尾微微上扬,浅茶色的瞳仁像被日光晒透的琥珀,干净又明亮。
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像春日里刚化开的溪水,让人不自觉放松戒备。
可若仔细看,又会发现那双眼睛深处藏着一种与外表不符的冷静。
林暮雪扫了一眼门内的情况,记者正在采访余长乐。
他站在人群中央,黑色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衬得肤色愈发苍白。
面对无数镜头,他的神情依旧冷淡,眉眼间笼着一层疏离的冷漠。
有记者问:“余老师,这次画展的主题是什么?”
余长乐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孤独。”
记者追问:“可以具体解释一下吗?”
他目光落在身后那幅最大的画上,语气很淡:“人在最深处的时候,是没有人能真正听见的。”
记者又问:“那您希望观众从这些画里看到什么?”
余长乐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袖口。
“不期待。”他说,“能看见的人,自然会看见。”
他说话时很少看镜头,更多时候视线落在虚空某处,像是不习惯被这么多人注视。
可偏偏就是这样冷淡又克制的人,身上反而有一种危险的吸引力。
林暮雪站在人群外,隔着攒动的人头看着他。
她看得很专注。
不是欣赏,也不是迷恋,更像是在拆解一件即将到手的猎物。
就在这时,余长乐忽然偏了偏头。
隔着拥挤的人群,隔着无数道视线,他准确无误地看向了她。
四目相对。
林暮雪没有躲。
她微微仰起脸,朝他笑了一下。
笑容明媚又温柔,眉眼弯成浅浅的弧度,像一束光毫无预兆地落进冷气开得很足的画室。
余长乐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
好奇怪又好陌生的感觉。
下一秒,林暮雪被涌动的人群挡住。
余长乐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位置,眸色沉了沉。
林暮雪尝试着往里面走,可人群太挤,记者、保安、粉丝堵得水泄不通。
她试了两次,连警戒线都没靠近,只能退出来。
她站在原地,轻轻呼出一口气。
“硬闯不行。”
她转身绕到艺术馆侧面。
那里有一截不高的围墙,墙外种着一排低矮灌木。
林暮雪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踩着花坛边缘,利落地翻了过去。
裙摆被风掀起一角,她稳稳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神色平静就像是在自己家般。
艺术馆内部安静得与外面的喧嚣仿佛两个世界。
林暮雪沿着走廊往里走,一间间画室看过去。
她在一幅画前停下。
那是一幅很大的油画。
画面几乎被浓重的黑与深蓝占据,像深夜的海,又像没有星光的天空。
画的中央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有一双眼睛被画得异常清晰——那双眼睛藏在阴影里,却像一直在注视着画外的人。
人影的手腕上缠着锁链,锁链另一端没入黑暗,看不出尽头。
整幅画没有一滴血,却让人莫名觉得窒息。
林暮雪站在画前,指尖轻轻抚过下巴,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有意思。”
她低声说。
——
晚上十点,画展结束。
观众陆续离场,记者也走了,艺术馆里只剩下工作人员收拾展品的声音。
林暮雪站在那幅画前,没有动。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画展结束了,还不走吗?”
林暮雪没有回头。
她依旧望着画,一只手轻轻握住另一只手的手腕,姿态松弛而自然。
猎人落入陷阱了。
其实林暮雪逃票进入管内,就有人给余长生发消息问,要不要报警了。
余长生怔了下,有些的鬼使神差的,让助理当没看到。
“余老师。”她轻声开口,“你每幅画里,都给我一种,把自己当成一个孩子蜷缩进角落里的孤独感,你知道吗?
余长乐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纤细的,眼神一滞。
片刻后,他敛下眉头,压下心底那点异样,漠声道:
“画展结束了,麻烦收拾好随身物品离开。”
林暮雪转过身。
她浅茶色的眼睛里含着笑,温柔无害。
余长乐对上她的视线,唇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冷冷道:“这里不对外开放。”
林暮雪微微偏头,将散落在耳边的长发轻轻捋到耳后,不小心露出白皙纤细的颈侧。
然后,她笑了。
“余老师,你需要模特吗?”
余长乐半敛着眸子,看着她。
她站在他的画前,身后是那双被锁链缠绕的眼睛,而她本人却笑得干净、明媚、毫无防备。
林暮雪对自己的评价是,一把裹着丝绒的温柔刀。
余长乐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
“不需要。”
他转身走向门口,背影冷硬,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入夜了。麻烦你离开这里。”
林暮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上去。
她轻笑了一下。
第一刀,已然落下了。
——
余长乐走到门口时,脚步忽然停住。
他没有回头。
画室太安静了,安静到他能听见身后女人平稳的呼吸声。
他心底那点烦躁再次翻涌上来。
他侧过脸,余光扫向她。
林暮雪依旧站在画前,灯光落在她肩上,像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柔光。
她看着他,眼神温柔,却深不见底。
余长乐忽然想起昨夜她站在别墅楼下,也是这样看着他。
柔软,从容,像早有准备。
他眯了眯眼。
“你是谁,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林暮雪眨了眨眼,笑意不减。
“我叫,林、暮、雪,一个单纯的,喜欢你画的人,余老师。”
余长乐盯着她,沉默过后,眼神骤然一冷。
林暮雪朝门口走去。
她经过他身边时,脚步没有停,只留下一句很轻的话。
“晚安,余老师。”
淡淡的清香擦过他身侧。
余长乐站在原地,目光冷淡。
画室的灯还亮着。
墙上那幅画里,被锁链缠绕的人影依旧沉默地注视着前方。
余长乐眉头皱起。
林暮雪走出艺术馆时,夜风迎面吹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唇角慢慢扬起。
余长乐已经记住她了。
怀疑,烦躁,在意。
无论哪一种,都是开始。
她拿出手机,给余母发了一条消息。
“进展很顺利。”
发送成功后,她删掉聊天记录,将手机放回包里。
远处,艺术馆二楼的灯还亮着。
余长乐站在窗边,隔着玻璃,看着那个浅绿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敛下眼眸,遮住复杂的情绪,良久,他低声说了一句:
“林暮雪,一位无聊至极的女士。”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深刻的记住一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