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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中场 补课第三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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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课第三周的周一,学校通知栏贴了一张红纸。
"高二年级班级足球赛,8月20日-8月25日,每天下午四点半开赛。每班出一支队伍,七人制,替补不限。"宋知夏站在公告栏前面念完,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陈风眠。"你们班报不报?"
"不知道。没听说。"
"我们班报了。叶雨茉问的班长,班长说报。"宋知夏从公告栏前走回来,手机屏幕上已经打开了一个群聊页面。"方月白报名了。"
陈风眠看着她的屏幕。群聊里确实有一条方月白发在班群里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母加上一个字:"我踢。"
"他报名了你不知道?"宋知夏问。
"他没跟我说。"
"他可能忘了说。你中午去琴房问一下。"
中午陈风眠到琴房的时候方月白已经在了。他今天换了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带系得比平时紧,裤子的面料也比平时薄,像是刚换下来的。琴凳旁边放着一只黑色的运动包,拉链开了一半,露出里面深蓝色的球衣边角。
"你报名足球赛了。"陈风眠坐下来。
方月白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了?"
"宋知夏看到的。"
"嗯。报了。"
"你以前踢过吗?"
"初中踢过。校队的替补。不常上场,但平时会练。"
陈风眠低头看着他脚边那只运动包,球衣的边角露出来一截,在日光灯下是深蓝色的,袖口处有一条白色滚边。"你踢什么位置?"
"中场。负责接球往两边分。"
"负责接球往两边分"这句话方月白说得和描述物理公式一样客观。陈风眠靠在琴凳椅背上,偏头看了他一眼。"比赛什么时候开始?"
"周三第一场。我们班对三班。下午四点半。"
"我去看。"
方月白偏头看了他一眼,虎牙在嘴角一闪。"你坐场边看。"
"坐场边看。带瓶水去。"
方月白把运动包拉链拉好放在琴凳脚边。
周三下午四点半,足球场边的线已经重新画过了。白漆在绿草上亮着,角旗插在四个角上被风吹得翻动着。场边站了两排人,两班各自的替补队员和观众混在一起,声浪在开赛前的空档里一层层地涌动着。陈风眠到场的时候场边的人已经开始往两侧分散了,他站在靠近中圈的位置,手里拎着一瓶没有开封的水。
一班的人穿着深蓝色的球衣在场上热身,短裤和球袜是同色系的,袖口滚着白边。方月白站在中圈弧线边缘,正在低头系鞋带——鞋带在他系完之后被他拉紧了又打了一道结,确保不会散开。他站起来的时候偏头朝场边扫了一圈,目光经过陈风眠站的位置时没有停留,落在他身后看台的某处,然后转了半个圈向侧方移动了。
裁判哨响。比赛开始。
方月白在场上跑动的姿态和平时走路完全不同。他在没有球权的时候会保持在中线附近的位置,随着球移动的方向小幅度调整自己的站位,每次调整都提前一步,像在球到达那个区域之前已经占据了空间。接球的时候他会用脚内侧停住球,停完立刻抬头看前方的站位,然后向侧翼做一脚转移,球离开他脚面的速度比接球时快——没有犹豫,像是已经提前想好下一步的方向。
上半场进行到第十五分钟,对方的一次长传越过了中场线直奔一班禁区。方月白从侧翼回追了将近大半场的距离,在禁区弧顶跟上了持球的对方前锋。他没有上抢,保持了一步半的距离,跟着对方跑了两步之后在对方调整步幅准备射门的瞬间伸脚捅了一下球——脚面碰球的位置偏了一点,没有完全把球捅远,但改变了球的方向,让对方的射门角度变窄,门将扑到了球。
"好防!"场边有人在喊。
方月白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草屑,跑回中线的位置。他跑过场边的时候目光又扫了一次看台的方向,这次在陈风眠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陈风眠站在场边,手里那瓶水的瓶身已经被握得温热了。
上半场结束的时候比分是零比零。方月白走到场边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陈风眠看见他后背的球衣被汗洇湿了一小片,深蓝色的布料在太阳底下颜色深了一块。他直起身走到场边放饮料的地方弯腰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喝了大半瓶。他喝水的时候喉结在运动后的呼吸里上下移动着,速度比平时快。
陈风眠走到场边靠近他的位置,把手里的水放在场边的围栏上,没有递过去。方月白喝完自己那瓶水的时候偏头看见了他放在围栏上的水,没有拿,伸手在自己额头边缘抹了一下汗。
"你看了?"方月白问。
"看了。"
"看到什么了?"
"看到你追了半场把球捅掉了。"
方月白把空水瓶放回地上,弯下腰重新系了一下鞋带。"你站的位置在看台中间。我上半场看了你两次。"
"你看我的时候没丢球。"
"丢不了。看的时候在无球跑动。"
下半场哨响的时候方月白重新站到了中圈边缘。陈风眠没有走到别的位置去,依然站在半场中线的围栏外面,和上半场的位置一致。下半场开局之后攻势向对方半场压了压,方月白的位置前提了五米,接球的频次开始增加。他在禁区弧顶接了一次短传之后没有分边,而是带球往前压了两步,在对方防守球员靠近之前做了一脚斜塞,球从两名防守球员之间的缝隙穿过,滚向禁区左侧的空档。边路队友接球后传中,没有形成射门,球被解围出了底线。
对方解围之后把球开到中场。方月白在球落地之前做出了判断,没有往球的落点跑,而是往落点偏后的位置站了几步,接住了被解围方向弹射过来的第二落点球,用脚面稳稳停住,转了一个方向把球重新传给了边路。
陈风眠站在围栏外面看着他的动作。方月白在场上跑动的路线是有预判的,每一次移动都像是在球到达之前就做好了准备。他停球的时候脚面的触感是稳的,球停在他脚边的位置几乎不会弹出超过半米的距离,这让他接球后的下一步动作快出了小半拍。
比赛最后五分钟,比分还是一比一。一班获得了一次角球机会。方月白站在禁区弧顶外侧的位置,从发球到球飞到禁区弧顶的过程里他的站位维持在原处,等球越过人群往下落的时候,他往后撤了半步,然后用膝盖以下的位置迎了一下球的下落轨迹——球被他用脚背卸了下来,停在他面前半米的位置。他没有调整步幅,直接转身朝球门方向射了一脚。球贴着草皮飞向球门的远角,擦着立柱外侧出了底线。
角球区内有人喊了一嗓子。方月白站在原地看了球出去的轨迹一眼,把目光收回来,往中场方向跑回去。经过场边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陈风眠的方向,陈风眠正站在围栏边上,见他偏头就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抬了一下。
比赛最终以一比一结束。终场哨响之后方月白在场上站了一会儿,弯腰把鞋带松开了重新系了一道,然后慢慢走向场边。他在场边站定弯腰把护腿板抽出来放在运动包旁边的地面上,然后直起身的时候偏头看向了陈风眠的方向。陈风眠从那瓶放在围栏上的水旁边走开了,走到方月白面前站定。
"踢完了。"陈风眠说。
"踢完了。"
"你最后那脚射门,擦着门柱出去的。"
"往内偏了两公分就进了。"
"那下次偏内。"
方月白低头拧开那瓶陈风眠放在围栏上的水,喝了一口。瓶口边缘在喝水的时候有一层淡淡的盐渍残留在他的下唇上,他用拇指蹭了一下,蹭完了把拇指在裤腿上蹭了蹭。
"你站的位置我看得到。"方月白把水瓶放下来。
"我知道。"
"中场休息的时候你站在围栏边。下半场你换了位置,从围栏中间往边线方向移了三四步。"
陈风眠偏头看着他。"你在场上还数我站的位置?"
"跑动的时候扫到的。"方月白把水瓶握在手里,偏头看了一眼已经散了大半的球场。"明天还有一场。对五班。"
"明天还来。"
方月白从他旁边走过。经过他身侧的时候,方月白垂着的那只手里握着的瓶身侧面碰到了陈风眠的手背侧面,瓶壁上是冰的,刚开过封的水温还没有完全升上来,在夏日的傍晚空气里持续地向周围散着凉意。碰了一下就分开了,方月白的步伐没有变,他走到运动包旁边把护腿板收进去,拉上拉链背到肩上,然后转过身来面朝陈风眠的方向。
"明天还是四点半。"
"四点半我到了。"
方月白偏头示意了一下场外。"走不走?"
"走。"
两个人沿着场边的跑道往外走。六点半的太阳正在往操场对面的看台后面沉,天边的云层被染成了暖色。方月白的深蓝色球衣后背那一块汗湿的区域还没有完全干透,在夕照的光线下和干燥的部分形成了深浅不一的色块。
"你初中踢校队的时候,穿的也是深蓝色?"
"白色。后来学校换了一批球衣,变成蓝色了。"
"你现在穿深蓝色合适。"
方月白偏头看了他一眼。"适合我?"
"适合你。深色不容易显汗渍。"
方月白把目光收回去,没有接话。两个人在操场出口分开,方月白往宿舍方向走,陈风眠往校门方向走。方月白走了几步之后回头看了陈风眠一眼,陈风眠也正在回头看他,两个人的目光隔了半个跑道的距离对上了一瞬。
"明天。"方月白说。
"明天。"
方月白转回去继续走。他的步子比刚下场的时候快了,深蓝色的球衣背影在跑道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陈风眠站在操场出口站了几秒,然后转身继续往校门走。他手里还提着那瓶没喝完的水,从方月白手里接过来之后又喝了一小口,喝完拧好盖子拿在手里。校门外的路灯正在亮起来,把街道边那排行道树的树冠照成了深绿色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