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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猫咖 周六早上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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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九点,陈风眠站在小区门口等。
方月白约他的时候说"九点半琴房",但提前了半小时发了一条消息:"改一下。先去个地方。"陈风眠问去哪,方月白回:"到了你就知道。你家小区门口等我。"
九点过十分,方月白从街道那头走过来了。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短袖,领口比其他几件都高一些,刚好贴着那根细绳坠片的下缘。左耳的黑色哑光钉换回了那枚海浪纹银钉——陈风眠注意到他的换钉动作,但没说话。方月白走近了,在他面前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只一次性口罩递过来。
"要戴口罩?"
"那地方有要求。"
陈风眠接过来拆开戴上。方月白自己也戴了一只,黑色的,比陈风眠那只多了两条细带在耳后绕了一圈固定。两个人沿着街道走了一段,拐进一条横街,在一家店面不大的门口停下来。落地玻璃门上贴着手写的字体,浅紫色的,写着"猫屿"两个字,旁边画了一只蜷起来的猫的剪影。
方月白推门进去。门内侧挂了一串风铃,发出短促的清脆声响。店里面积不大,靠墙摆了一圈猫爬架,中间放了几组矮桌和坐垫,地上铺了浅色的软毯。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宠物清洁剂气味,混着猫粮和猫砂的底味,被冷气中和成一种偏干净的暖调。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两位?"
"两位。"方月白在柜台前站定,递了两张票券过去。女生在电脑上点了两下,递了两张鞋套和两块小号湿巾。"鞋套穿上,手消毒,进去随便坐。里面有水,猫咪可以喂店里的零食,有需求按铃。"
方月白接过东西偏头看了陈风眠一眼。两个人蹲下来套了鞋套,用湿巾擦了手,方月白拉开那道半透明的推拉门走进内间。内间比外厅暖和一些,地面上的软毯花色偏浅,几根猫爬架的柱子裹着麻绳,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附近。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低头在各自玩手机,脚边蹲着一只灰色长毛猫正在舔自己的前爪。
方月白走到靠墙那组矮桌前坐下来,陈风眠坐在他对面。两张坐垫之间隔着一张矮桌,桌面上放着一只浅口碗,里面装着猫零食的小颗粒。
"你什么时候知道这家店的?"陈风眠问。
"上周路过看到。还没来过。"
"你以前去过猫咖?"
"去过一次。初中毕业那年。别的地方。"
方月白把手搭在矮桌边缘,环顾了一圈屋里的猫。有的在爬架高处趴着睡觉,有的在地毯上走动,有一只橘猫正沿着沙发边缘慢走,尾巴尖在空中一下一下地画着小圈。方月白没有刻意去引哪只猫的注意,只是坐在那里,手指搭在桌面上,安静地等着。
一只浅灰色的英短从爬架上跳下来,经过矮桌旁边的时候放慢了步子。它的体型偏圆,毛色偏浅,在暖光里像一团厚实的棉绒。它在桌腿旁边转了一圈,嗅了一下方月白的鞋尖,然后在他脚边坐了下来,把尾巴绕在脚腕外侧。
方月白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猫,没有弯腰去摸。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搭着,拇指在指腹上慢慢蹭了一下。那只猫抬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用头顶了一下他的手腕外侧,力道不重,像是用额头在门板上靠了一下。方月白的手指才从桌面上抬起来,指尖轻轻落在猫的头顶,在两只耳朵之间的位置摸了一下,顺着毛流方向从头到尾扫了一轮。猫闭上了眼睛,下巴微微抬高了一点。
陈风眠坐在对面看着。方月白摸猫的动作和平时做事的速度一致,不快不慢,手指走完一遍之后那只猫没有走开,在他脚边靠着他坐了下来。
"你摸猫的手法和你摸琴键差不多。"陈风眠说。
方月白把手指收回来搭回桌面上。"弹琴的时候手指是竖着的。摸猫的时候要平着。"
"所以你知道怎么用力。"
"猫比琴键软。你用弹琴的力度摸它会不舒服。"
方月白说这话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陈风眠脚边的方向。一只奶白色的长毛猫正沿着墙根走过来,到陈风眠的膝盖旁边停住了,偏头看着他的方向。那只猫的眼睛是浅琥珀色的,毛色偏浅,尾巴尖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
陈风眠也低头看着那只猫。他伸出手的时候手指的位置偏高,停在了猫的耳朵上方两指的地方。猫抬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后把头往他手心里靠了一下,他的手指才落下去。
"你摸猫的方式跟我差不多。"方月白说。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第一次?"
"以前没来过。"
方月白把手伸进矮桌上的浅口碗里捏了一颗零食,放在自己手心里,朝脚边那只灰色英短伸过去。猫低头闻了闻,把零食舔走了,舌头在方月白的掌心里带过一下,粗糙的,短促的,像一片砂纸轻轻蹭过的触感。方月白的手没有缩回去,等猫舔干净了把嘴边的碎屑蹭掉之后才收回来。
"你平时回家有猫。"
"慕雨。它吃零食的时候也是这样,先闻再舔,快了要掉出来。"
"你喂它的次数多?"
"我妈喂得多。我回家的时候它会在门口蹲着。"
陈风眠把手从奶白色的猫头上收回来,看着方月白那只被猫舌头蹭过的手掌。他的虎牙在口罩边缘露了一下又收回去,从桌上抽了一张湿巾擦了掌心。
那只英短在方月白的脚边坐了一会儿之后站了起来,沿着墙根走开了,尾巴尖扫过方月白的脚踝外侧。方月白没有追过去看它去哪了,把擦过手的湿巾叠好放在桌角。
"你下次来可以自己来。"方月白说。
"你呢?"
"你也来。我带着你。"
陈风眠低头看着自己手边那只奶白色的猫已经转了一个方向趴下来了,尾巴搭在他的鞋面上。"那只灰色的猫对你有好感。"
方月白偏头往灰猫走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它刚才蹭了我手腕两下。"
"你给了它一颗零食。"
"它先蹭我才给的。"
店里那只橘猫从沙发边缘跳下来,走到方月白那侧桌腿边仰头看了他一眼。方月白低头和它对望了几秒,没有伸手。橘猫跳上了矮桌的边缘,在桌面上找一个平整的位置卧了下来,把前爪交叠着压在身体前面,尾巴在桌面边缘垂下来,一下一下地晃。方月白坐在矮桌对面,手搭在桌面上,距离橘猫的前爪不到一只手掌的长度。他没有伸手去碰,坐在那里看着那只猫。
"你养猫的话,你在家是不是也这样?"陈风眠问。
"哪样?"
"坐在那儿,不碰它,让它自己待着。"
方月白偏头看着他,虎牙在口罩边缘又闪了一下。"慕雨趴我书桌上的时候,我写我的作业。"
"它不会挡着你?"
"它趴在我作业本上的时候会。那时候我就把它挪开。"
陈风眠看着他说话时候的表情。方月白的目光从橘猫身上移开了,落在桌面的浅口碗边缘,手指在桌面上搭着,指节自然弯曲。他的坐姿和平时不太一样——在猫咖里他把腿收着,两条腿在桌底并拢,鞋尖安静地放在坐垫边缘,不像平时在学校里那种散着伸长的姿态。
"方月白。"
"嗯。"
"你在这里比在琴房放松。"
方月白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他把目光从浅口碗上收回来,落在陈风眠脸上。"这里比琴房软。"
那只橘猫在桌面上趴了一会儿之后翻了个身露出肚子,四只爪子蜷着,尾巴从桌面边缘垂下来在空气中微微晃。方月白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碰猫的肚子,他的手从桌面上抬起来,绕开猫的躯干,碰了一下它的尾巴尖。猫的尾巴在他指尖碰到的瞬间抖了一下,然后继续晃了。
"你在家摸慕雨也会先碰尾巴?"
"先碰头顶。但它的尾巴会自己过来。"
两个人在矮桌边坐了大半小时。中间方月白给那只橘猫又喂了两颗零食,灰猫绕回来一次但没有靠近,在距离他脚边一臂的地方停下来舔了舔背毛就走了。陈风眠脚边那只奶白色的猫趴了一段时间之后也走了,沿着墙根上了猫爬架,在高处的平台上蜷成一个球。
方月白站起来的时候把坐垫归了位,把矮桌上的浅口碗放回了柜台。陈风眠跟在他身后推门出去,两个人站在门外街道上把口罩摘了。五月的阳光照在脸上有一层暖意,空气里的气味从猫咖的清洁剂换成了街道上的尾气和尘土。
"下次再来。"方月白把口罩叠好放进口袋。
"你喜欢那家店?"
"猫的数量刚好。不会太多人。"
"你下次想什么时候来?"
方月白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想来的话下周。"
两个人沿着街道往回走。方月白的步伐比猫咖里快一些,肩背重新恢复成了那种松散的姿态。他走在外侧,手插在口袋里。经过一家水果店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摆在店门口的橘子摊。"买点橘子。"
"你口袋里的橘子吃完了?"
"吃完了。出门前最后一个今天早上吃了。"
方月白从口袋里掏出零钱买了一袋橘子拎在手里。橘子在袋子里随着步伐晃动,袋口束了一条细绳。他走了一段路之后从袋里摸出一个握在手里,没有剥,一路握到了校门口。
"明天还去琴房?"陈风眠问。
"去。"
"几点?"
"下午两点。上午写物理卷子。"
陈风眠在他旁边走着,校门口两边的梧桐树枝在两个人头顶上方交叉着,投下一片斑驳的树影。"那明天下午两点琴房。"
"嗯。"
方月白在校门口站定,偏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那袋橘子递过来。"你拿着。回去吃。"
"你自己买的。"
"家里有慕雨,猫不吃橘子。"
陈风眠接过了那袋橘子。袋口细绳被他握在手里的触感偏硬,袋里的橘子隔着塑料的厚度传递着微微的凉意。方月白把递橘子的手收回去放进口袋里,偏了一下头示意校门的方向。
"走了。明天见。"
他转身进了校门,步伐和猫咖里完全不一样了——恢复了那种散着走的节奏,每一步的跨度均匀。他走到操场边缘的时候陈风眠看见他低头把手伸进另一个口袋,掏出来的不是橘子,是那只叠好的口罩,他放进了书包侧袋,鼓起来一小块。
陈风眠站在校门口把橘子换到另一只手里拎着,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街道上的阳光正在从正午的亮白向午后偏暖的色调过渡,把行道树的影子从正下方往东移了一小段。他走了一段路之后从袋子里摸出一个橘子握在手里,和方月白刚才握橘子的动作一样,没有剥,就那么握着走完了一整条街。
到家之后他把橘子放在茶几上,回房间换了一件薄外套。手机在书桌上亮了一下,他走过去看,方月白发来一张照片——是猫咖里那只灰色英短的背影,尾巴卷着,蹲在窗台上看窗外,窗玻璃上映着模糊的街景轮廓。照片底下附了一行字:"它后来跳窗台上坐了一会儿。走之前拍的。"
陈风眠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你不说你没拍?"
方月白回:"走之前拍的。没在你面前拍。"
陈风眠把照片放大了看。窗玻璃上的街景模糊,只能看出一排树木的深色轮廓,但猫的背影很清楚,坐姿端正,尾巴卷在脚边。
"它看窗外看了多久?"陈风眠问。
方月白回:"从窗台跳下来就回去了。"
"你不是说走之前拍的?"
方月白隔了一会儿才回:"拍完它又坐了一会儿。我站门口看的。"
陈风眠把手机放在书桌上,把那袋橘子从客厅拿进来放在床头柜上,顺手剥了一个吃了。橘子皮薄,果肉甜,在嘴里分成几瓣慢慢嚼完。他把橘子皮叠好放在床头柜边缘,然后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床边地板上铺了一层亮斑,和学校宿舍窗台的光斑形状不一样,家里的光线更偏西一些,因为窗朝向略有不同。他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拿过手机又看了一遍那张猫的照片,然后锁屏放回书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