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夏天》松心

54、走读 补课第二周

　　补课第二周的周二，陈风眠接到他爸的电话。

　　"给你办了走读。"他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背景里有办公室的键盘声。"你妈说补课不上早晚自习，住校没必要，每天回家吃饭睡觉就行。手续已经办好了，你去宿管那边登记一下退寝。"

　　陈风眠站在教学楼走廊里听着，手指扣着手机壳的边缘。"什么时候办的？"

　　"上周。本来想跟你先商量，你妈说商量了你肯定不想回来。"

　　"……我回去住。"

　　"周五下午放学直接回家，床铺被褥周六上午去收。"

　　他爸说完就挂了。陈风眠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窗外的阳光照在地砖上，亮得有些晃眼。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着的那双拖鞋，是宿舍统一发的蓝色硬底鞋。

　　中午他到琴房的时候方月白已经到了。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领口边缘的棉布被洗得微微起毛，坠片从领口垂出来一小截。

　　"你爸打电话了？"方月白在他走进来的时候问了一句。

　　陈风眠在他旁边坐下来。"你怎么知道？"

　　"你脸上写着。"方月白偏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走读。我妈让我回家住。手续都办好了，周五退宿。"

　　方月白没有立刻接话。他把手里的笔放在琴盖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前方空气里的某个点上。过了几秒他才开口："那以后下午放学你回家。"

　　"嗯。"

　　"你家住在城北，从学校走路十五分钟。"

　　"你算过？"

　　"之前五一去的时候走过。"

　　陈风眠坐在琴凳上，手搭在膝盖上。"那你呢？"

　　方月白偏头看他。"我？我本来就走读。以后放学可以一起走到你家门口。"

　　陈风眠看着他。方月白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移开，左手手指搭在琴盖边缘，拇指在漆面上慢慢来回划了一道短的弧线。

　　"周五退宿的时候你帮我搬东西。"

　　方月白的虎牙在嘴角一闪。"几点？"

　　"下午放学之后。"

　　"我四点半在旧楼门口等你。"

　　周五下午最后一道下课铃响的时候，陈风眠从教室出来，穿过操场走到旧楼门口。方月白已经到了，靠在旧楼门柱上，手插在口袋里，旁边放着一只空的双肩包。

　　"你带包来装我的东西？"陈风眠走过去。

　　"嗯。你的包不够大。"

　　两个人往宿舍楼走。陈风眠的房间在二楼靠里，推门进去的时候宿舍已经空了大半，室友的床铺都卷了被褥，只剩他的那一角还铺着。方月白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靠着门框。

　　陈风眠把被褥叠好卷起来塞进收纳袋里，把床板上的灰擦了，把桌面上剩下的几本书和文具装进背包。琴谱夹单独放着，和日记本放在一起，他用手掌在上面压了一下才装进去。

　　"好了？"方月白靠着门框问。

　　"好了。"

　　方月白从他手里接过那袋被褥和收纳袋，背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拎着陈风眠那只装了书的背包。他没有说重，也没有调整姿势，侧过身让陈风眠从门内走出来。

　　两个人下了楼，走出校门的时候太阳还没落，把街道的路面和行道树的树冠都照成了暖色调。方月白走在外侧，背着收纳袋，步伐和平时一样散。

　　"你每天早上怎么来学校？"方月白走了一段问。

　　"走路。十五分钟。"

　　"我也走路。我家在城南，你家在城北，校门口分开。"

　　"那你早上到校门口的时候大概几点？"

　　"七点四十左右。"

　　"我七点三十五从家里出来，走到校门口七点五十。"

　　方月白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你每天从校门口走到教室要几分钟？"

　　"五分钟。到三楼。"

　　"我走两分钟到二楼。"

　　陈风眠走在他左边，偏头看了一眼方月白肩上的收纳袋——那袋被褥的颜色是深蓝的，边角露出了一截床单的白色边缘。方月白换了一下肩膀背的姿势，步伐没有变化。

　　"以后放学可以一起走到你家门口。"方月白说。

　　"然后你再走回去？"

　　"再走回去。半小时。"

　　"你每天多走半小时。"

　　方月白偏头看了他一眼。街道旁边有一棵梧桐树，树冠的阴影在两人的头顶上方经过，把他脸上的光线变暗了半秒又亮起来。"走习惯了。五一的时候走过。"

　　陈风眠没有再说话。两个人走完剩下那段路，在陈风眠家楼下的单元门口站定。方月白把收纳袋从肩上放下来放在地上，把背包也放在上面。

　　"你上去。东西放好。"

　　"你上来坐一下？"

　　方月白站在单元门口，手插在口袋里，偏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还没彻底落下去，天边的云层被晒成一层暖金色。"下次。今天你刚回来，先收拾。"

　　陈风眠弯腰把收纳袋和背包拎起来。"那明天。"

　　"明天周末。你上午来琴房？"

　　"来。几点？"

　　"九点半。不用太早。"

　　方月白转身走了。他走了几步之后回头看了陈风眠一眼，抬手摆了一下，没有停步。陈风眠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在街道尽头拐了个弯，然后消失在那棵梧桐树的树冠后面。暮色正在变深，路灯已经亮了，方月白拐弯的地方那盏路灯正在把他走过的路面照成一圈暖黄色的光斑。

　　陈风眠拎着东西上了楼。他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的灯亮着，他爸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

　　"回来了。"

　　陈风眠把东西放回自己房间，坐在床沿上环顾了一圈。房间和他五一离开的时候一样，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块亮斑。他坐在床沿上听着客厅电视的声响和厨房里他妈正在烧饭的动静，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没有新消息。

　　他翻到方月白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只发了四个字："我到家了。"

　　方月白隔了不到一分钟回："到了就好。"

　　陈风眠看着那四个字，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厨房里传来他妈喊他吃饭的声音，他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