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尽夏》赤藻糖醇

8、升腾 小路阴森森

　　小路阴森森的，路灯也比大路阴暗很多，时不时有遛弯的大爷大妈，安静地背着手走过。

　　夏天加快了脚步，远处的几栋平房好像在给夏天指引明路。

　　奶奶家住三楼，一个绿色的铁栅门后还有一道老式木门。

　　“这么晚你天天这么跑过来了。”夏梅云有些惊讶地看着夏天。

　　夏天同样也有些吃惊，夏梅云穿着粉色三道杠的运动外套，看上去与柔饱和度色彩的奶奶家不太融入。

　　“你姑顺路来看看我，不能总麻烦你妈吧。”奶奶赶紧给夏天倒了杯水，“饿不饿啊晚上吃了没。”

　　“吃啦吃啦，奶奶你昨天不舒服？”

　　“老毛病了…”

　　“妈你这是胃癌，得住医院里。”

　　“我不去，你爸住院受那么多罪，我就在家等着。”奶奶有些固执地说。

　　奶奶在沙发上打着毛线衣看着电视，皮质的沙发老旧坍塌，有些地方还破了，露出了里面的海绵。

　　“你比你爸强多了，知道经常来看看奶奶。”夏梅云一跟夏天说话就笑眯眯的，“唉，我经常也偷偷来，但是总感觉这里有你爷爷的味道，我害怕这里。”

　　“我知道的，小姑。”

　　姜灿说爷爷在年轻的时时重男轻女，在老家乡下，爷爷经常喝了酒，对大姑小姑和奶奶都没有什么好脾气，和奶奶动手也是常有的事情，如果不是奶奶的坚持，小姑可能连初中都没上下去。

　　后来大姑嫁给了外地的一个商人，再也没有回来过。小姑文化有限，靠自己的能力从房屋销售到房地产投资，目前也过得很好。反观一直被爷爷奶奶溺爱的老爸，接替了爷爷的岗位，好像一直都没有长大。

　　小姑嘴上说再也不管家里的人，实际上明里暗里都会照顾奶奶，在夏山明和姜灿吵架时，也会像一个大家长一样训诫夏山明。

　　“夏天你先回去吧，小云你带他一起安全些。”陪奶奶聊了一会儿后，奶奶准备睡觉。

　　把夏天和夏梅云送到门口时，奶奶突然开口：“小云，天天，有空叫山明常来看看我，我知道的他没那么忙，也不知道这两年在搞什么没之前勤了。”

　　“出差呢，可能要升官了，唉你老就放心吧。”夏梅云安慰了一下奶奶，奶奶顿时笑眯眯的。

　　-“黑豆好像在找你哦。”

　　林寒发来了一个视频，视频中的黑豆走来走去，探头到床底、桌子底下，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它应该是缺一个新的豪华玩具了。”

　　夏天坐在后座，夏梅云正在把SUV从狭窄的露天停车位倒出来。

　　“你爸最近在忙什么啊，特别是这半年老是出差，倒是麻烦你妈老是来看奶奶。”

　　“听我妈说是隔壁Y市的旅游项目，要经常跑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夏梅云把车停在了夏天家旁边水果店门口，示意夏天也下车。

　　“车厘子便宜点呗，现在正是季节。”

　　“哎呦靓女我卖多少人都是这个价啦，这么漂亮就不还价了呗。”

　　“两百二，不然我就称点苹果回去了。”夏梅云笑了笑，开始挑着旁边的苹果…

　　“拿回去和夏海多洗洗再吃啊！”夏梅云把夏天送到了小区门口。

　　“小姑不来坐坐吗？”

　　“有点晚了我先回去吧，改天再来。”

　　目送着着夏梅云离去的背影，一身靓丽的粉色消失在了夜幕中，不知道为什么夏天觉得鼻子酸酸的。

　　“妈，你说你当年为什么要跟我爸结婚啊。”在小院子里，姜灿依旧伺弄着花草，夏天懒懒的坐在老头椅上。

　　“哪跟现在这样有那么多选择，在老家的时候，你外公和你爷爷认识，我们当时二十六了，我们就结婚了。”姜灿淡淡的说道，好像是一件平常的小事。

　　“我知道，你说过，但是你就不会调查一下他的底细吗。”

　　“你这傻孩子，你爸总比那些违法犯罪的人好吧。”姜灿看了一眼夏天，接着忙碌着，“我当时跟你爸算是谈了几个月恋爱，然后结婚了，你爸当时在老家可是借了个超级豪车来接我的，一辆大红色的豪车唉。”

　　“所以你就嫁了啊，拜金女。”夏天嘿嘿地笑着。

　　“啧，你爸当时挺帅的…”姜灿想了想，摇了摇头，“唉这么想来我当时就应该继续创业…”

　　“不过还好，有了你们两个。”经常转过身，笑着说道，“如果再选一次，我还是愿意结婚然后有你们两个。”

　　“干嘛突然这么肉麻。”夏海不知道在厨房偷听了多久。

　　“那你爱老爸吗？”夏天突然没头脑地来了一句。

　　“…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夫妻了，爱肯定是有的…但是家的感觉比爱更多吧。”姜灿思索了一番。

　　夏天也没有想到姜灿真的会回答这个话题，可能是因为夏山明不知道，很多话题都可以轻松地吐出。

　　不知为何夏天觉得这周是高中到现在最充实的一周，也可能主要是因为林寒。

　　“他为什么也回头看了我一眼…唉又在这里幻想时间了。”

　　清晨的厨房，夏天终于从床上爬起来自己准备着早餐。

　　“小火蒸七分钟，焖制一分钟…”

　　趁着这个时间，夏天完全来得及刷牙洗脸。姜灿从房间走出，看到厨房蒸腾着雾气的锅炉，又回到房间里面睡去了。

　　虽然是速冻的虾饺，但依旧晶莹剔透，爽脆的虾仁和软糯的胡萝卜馅料，让夏天这个懒人莫名有了一种大厨的感觉。

　　今天好像没有那么冷，也有可能是起得早了一丢丢，夏天没有平时那么疲惫的感觉，快步向华丰市场公交站走去。

　　“夏天同学你的好运终于到头了。”

　　公交车上的人多到夏天不得已从后门挤入，司机大姐拉高了嗓子对着学生们喊到：“没事的下车的时候补票就行”。

　　途中还有不少老人下车在了途径的农贸市场等地方，这趟旅程夏天觉得比小学认错妈妈牵着手走了一路被姜灿和其他家长笑的时间还要漫长。

　　-“汽车厂站到了，开门请当心，下车请注意安全。”

　　后面就是林寒家的店面了，夏天不由得心里有些紧张，果然远远的看到林寒的在公交站前。

　　夏天闭上眼睛，假装没有注意到，直到林寒发现前面上不去，后门敞开的时候。

　　夏天睁开眼，跟林寒来了一个超绝不经意的偶遇。

　　“这么巧。”林寒招牌笑中。

　　“早啊。”夏天也轻声说道。

　　夏天不得已和林寒有些前胸贴后背地站在，夏天极力地保持着一丝丝地安全距离。

　　“你都是这个点的公交车吗？”林寒只能转半个头过来跟夏天说话。

　　“虽然不是有意的，不过确实每次都是这个点的这一班。”夏天的嘴和林寒的耳朵贴的有些近，像是耳语一样。

　　夏天有意地减轻了呼吸的强度，他注意到不知是因为自己一直朝着林寒的耳朵呼吸，林寒的耳朵竟然有些害羞的迹象…简直跟自己那天一样。

　　“老天爷，总算放本大王出去了。”

　　“给你带的，我其实想着今天应该能在公交车上碰到你。”

　　一盒巧克力味的豆奶，甚至摸起来还是热的。

　　“谢谢，不过万一没碰到我呢。”夏天急忙接过，对于意外而来的吃的，他从来来者不拒。

　　“那我就加餐喽。”

　　和林寒一起走，夏天没有觉得校门那么像一座魔窟的入口了。

　　“你怎么已经喝上了，自己买的吗？”秦朗给夏天拿了一盒乌龙茶，有些不满地说。

　　“啊啊，家里拿的。”夏天没有停继续喝着。

　　“明天再想要我的东西怕是不能够了。”秦朗故作骄矜地说道，说完连着乌龙茶和一盒巧克力派等零食放在隔壁组罗晓的桌上。

　　“哎呦，你家夏天不要的就给我，啧啧啧…”罗晓打趣地说道。

　　“我一定是做错事了，但是浪费总不好吧。”秦朗笑着看着罗晓。

　　夏天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许卓，她正在用消毒纸巾擦拭着桌子的边边角角。

　　“可以借我一张吗…”夏天也不知道怎么样破除沉默的屏障，要是以前的早上，他早就换着法子打趣许卓开启聊天。

　　“呐。”许卓递给了夏天，好像看穿了夏天在想什么，做了一个抹喉咙的手势。

　　虽然不知道何意味，但两人都傻乐了片刻。

　　“这样就算翻篇了吗。”

　　周一早上的课给学生们的感受是最漫长的，周末的戒断反应加上老师蓄积了一周的知识点，所有人都在期待着午间休息。

　　最后一节课前的下课，夏天发型林寒居然给自己发来了一条消息。

　　-“你们中午吃什么。”

　　-“大概也许鸡米花饭吧。”

　　-“收到｛致敬｝。”

　　“天天，我们这周不要再吃鸡米花饭了好吗。”秦朗压低了声音说道。

　　“朗朗，我们这周不要再为了吃饭排队了好吗。”

　　夏天也越吃越觉得鸡米花饭腻味，暗暗下定决心这周坚决不吃这一家了，而且西西鸡柳饭的生意在走暖，逐渐有了些排队的学生。

　　“那个…夏天，有关于罗晓…你觉得…”

　　夏天很害怕秦朗提到这个，说到底他也从来没有恋爱过，提不上任何有实质性作用的建议。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反对早恋。”要是以往，夏天会说得义正言辞，现在却莫名说得有些畏缩。

　　“谁管你，我只是想问问，我到底要不要在罗晓走之前，表达一下我的…意思。”秦朗说得可怜兮兮的，“我也不太想留下遗憾。”

　　“可是罗晓不会因为你留下来，你也不会因为说出来真的和她在一起啊。”

　　夏天心里不希望两个人都受伤，也许就这样若有若无，两人的关系还能如常。

　　“…我，我再想想看吧，谢谢你。”秦朗脸上写满了不开心。

　　“但是不管怎么样我都支持你。”

　　“夏天我爱死你了。”秦朗说出这话，店里面其他人都看了一眼他俩，夏天只能用一个不友好的手势回复给秦朗。

　　“阿姨，要两份鸡柳饭。”

　　进店里的林寒和何方环顾了一下四周，所有位置都被坐得满满当当。

　　“这里有人吗。”林寒看了看夏天又看了看秦朗。

　　秦朗给夏天使了一个颜色：“赶走他们。”

　　“啊，没有人，坐吧。”

　　秦朗有些惊讶，上一次在烤肉饭店，有三个很括噪的男生想跟他们挤一张桌子的时候，夏天直接来了一句“这里有很多人”，并且用冷淡略带嘲讽的眼神睥了他们一眼。

　　-“怎么回事，我们的约会就这么被毁了？”

　　-“吃你的饭，傻比。”

　　秦朗有些不爽地看着林寒，林寒正在和何方聊着天。

　　“真的假的，这个暑假要军训吗。”何方震惊道。

　　“老张早上跟我说的，叫我循序渐进地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林寒用悲凉的语气说道，说完看了一眼旁边的夏天。

　　“我靠真的假的！”秦朗刚刚好像不爽，但是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被吓了一跳。

　　“是的，在分完班之后，马上就回去军训两周。”林寒吃了两口，继续说道，“教导主任觉得刚刚好能够团结同学。”

　　“不过是把我们送到一群混混那里，用纪律来代替我们的幸福。”夏天锐评道。

　　“两周集中营，一生军伍情。”何方也跟着打趣道，“如果是正规的官方士官，我可能还真的觉得挺锻炼人的，可惜我们这小地方没有。”

　　“挑着最热的时候叫我们去军训，真有你的。”秦朗愤然地吃光了所有的鸡米花。

　　夏天内心里还是十分恐惧，他害怕和其他男生住在一起，洗澡和睡觉都有点没有安全感。

　　秦朗开始和何方从军训延展到各个领域，吐槽着二中的方方面面，刚刚还有些不爽的秦朗直接化身为高频字幕粉刷机。

　　“你在想什么。”林寒低声问了一句夏天。

　　夏天的思绪才从火辣的骄阳、宿舍的蟑螂、原始热带雨林和一堆黝黑的非洲人的混乱泥潭中拔出。

　　“我们高二只能变成一堆黝黑的鲶鱼吗。”夏天幽幽地说道。

　　“没事吧，我觉得你黑皮应该也很帅。”

　　“嗯…？”夏天有点疑惑地看了一眼，不知道是质疑这句话的意义还是林寒的审美。

　　“啊啊不是不是，我是说你应该晒不黑啦。”林寒的话语都有些混乱。

　　「下次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林寒心想。

　　秦朗提着三份饭，和何方依旧在前面畅聊着，逐渐聊到了平时打的游戏，双方对于对方的作战策略给予了肯定。

　　夏天抱着手臂，慢悠悠地和林寒走在后面。

　　夏天莫名其妙地会沿着道路上画出来的白线走，幻想自己在驾驭一座凭空出现的独木桥，他知道这很蠢，可是却能莫名地放空大脑。

　　「夏天战斗员又从万米高空坠落了。」

　　“握草军训！？”许卓和何妍同事时爆发出了尖锐的爆鸣，罗晓更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这个消息很快蔓延到其他在班上的同学，大家开始络绎不绝地吐槽了起来。

　　“咋办啊我暑假还想美美出去玩的，这下我得去非洲玩了吧。”何妍悲惨地说道。

　　“买个好一点的防晒霜吧，听说两个小时的紫外线照射会让皮肤衰老十岁。”

　　“或许我们可以请个病假，然后不去军训？”夏天开始想一些鬼主意。

　　“不太行，如果真的可以这样学校没有人会去的。”

　　“好羡慕你啊晓晓，厄运像冰雹一样砸下来你却有钛合金伞。”何妍摇晃着罗晓，两人挤在一张凳子上。

　　四月中下旬的期中考试临近，夏天的成绩虽然是十拿九稳，但还是抓紧了时间多做一些习题。不过更多也是因为林寒很有可能会分到自己班上的原因。

　　-“明天还是今早这个点吗。”

　　在下晚自习之前，林寒的短信让夏天短暂兴奋了一下。

　　-“正常起床的话是这样。”

　　-“那明天见喽。”

　　夏天不自觉地微笑着，感觉下一个上学日又有了盼头，直到发现许卓站起了身，夏天才赶紧将桌面收拾了一下。

　　今天罗晓的爸爸没有时间来接，决定和夏天他们一起坐公交车回家。秦朗恨不得叫秦爸爸掉头回去自己也上公交车。

　　回到家，夏山明终于出差回来了，和往常一样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尝尝，你爸带了个榴莲回来。”姜灿端出了半个榴莲，夏海早就在一旁迫不及待了。

　　“坚决不吃。”夏天摆出了一个非常嫌弃的眼神，无论是口感还是味道，他都难以接受，“不过这么早就有榴莲了吗。”

　　“你爸朋友给的，真的不吃一点吗。”

　　“我不喜欢吃发臭的菠萝蜜味热带冰淇淋啦。”

　　“没事的哥，连螺蛳粉都不吃的人怎么会吃榴莲呢。”夏海已经大快朵颐得口齿不清了。

　　“你记得去看看奶奶，她最近老是不舒服，小姑也叫你去呢。”

　　夏山明好像在发呆，反应过来之后，连忙答应了下来。

　　“要抽烟去院子里面抽，别搞得家里乌烟瘴气的。”夏天鄙夷地挥挥手，打断了刚点着香烟的夏山明。

　　「夏天同学，你准备什么时候进入睡眠。」

　　躺在床上的夏天，一想到以后可能每一天都能跟林寒一起坐公交车，就有些兴奋得睡不着觉，虽然只有短短的几站路。

　　去车站的路上，夏天几乎是有些蹦哒着去的，即使昨晚楼上的小孩又作妖了一小会，都没办法破坏他的好心情。

　　今天这班公交车上的人少了一些，夏天找了个合适的地方扶着栏杆，心里默数着还有几站到汽车厂东站。

　　“早啊，今天这么空。”林寒笑着说了一句，站在了夏天的身旁。

　　“老天爷，天终于亮了。”

　　“早啊。”夏天回了一句。

　　纯黑的清晨，车窗外的景色像黑色胶片一样唰唰地闪过，后门的玻璃倒映出夏天和林寒并排站着的场景。

　　车门玻璃上的夏天梳着较长的刘海和发尾，只能看得清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夏天自己。

　　玻璃上的林寒的头发更短也更碎一些，只能看得见嘴巴，线条分明又饱满的嘴唇微张，露出一抿洁白的牙齿。

　　夏天看着车门上的倒映，林寒的脸突然转向了他。

　　“你头发上有点东西。”林寒伸出食指和中指，在夏天的头发上捋了一下。

　　“握草你爸的不会是超大块头皮屑吧！！！”

　　“握草什么东西不是虫子吧。”夏天说话都有些哆嗦，声音颤抖者。

　　是一块梧桐树的毛毛，这东西掉到眼睛里足矣让人痛不欲生。

　　林寒笑着露出了一排白牙，眯起的眼睛和饱满的卧蝉里，夹杂着不知道是打趣还是什么别的情绪。

　　玻璃上倒映的夏天也跟着咧开嘴笑着，两颗尖尖长长的虎牙看上去十分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