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尽夏》赤藻糖醇

7、惊喜 是一张li

　　是一张live图照片，黑豆侧坐在窗前的书桌上，仰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窗外是纯黑的夜空，一勺模糊的月亮挂在夜空幕布上。

　　“好可爱的黑豆…”太随意了。

　　“黑豆是在狼群里面领养的吗…”太尴尬了。

　　夏天想了想，发了一个“猫猫头”和一个“月亮”的emoji。

　　果然如罗晓所说，在提前宣读完这个决定后，大家吃心心念念的寿司都没有那么热情了。

　　夜晚有些许寒凉，一丝冷风掠过，卷起了路上不知是谁乱扔的塑料袋。几人不禁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和林寒发的照片中一样，月亮凛冽地闪耀在空中。

　　“后天早上见！”秦朗罗晓和何妍需要再往西边新城区坐几站。

　　三人到对面的车站等车，秦朗一边还朝这边的许卓和夏天挥手，像是在嘲讽没赶上刚走的一班车，直到三人上了公交车。

　　许卓只穿了一件中性款的做旧风帅t恤，在寒风中抱紧了胳膊。

　　“做点什么，夏天同学…还是不要了吧…夏天你好歹也是个男的…可是这样做好尴尬啊…人家下午还说来姨妈了不能喝冰的…”

　　“你试穿一下？我觉得你应该挺适合的。”夏天找了一个很…蹩脚的理由。

　　“你眼光真好。”

　　夏天很快有些后悔，不光是因为尴尬，而是空旷的公交站台确实很冷，夏天不由地抱紧身体打了几个哆嗦。

　　许卓裹着外套在一旁偷笑。

　　足足二十分钟，公交车才慢慢悠悠地晃过来。两人坐在公交车靠门的第一排，夏天靠着窗户，闭上眼睛就会想到黑豆“仰天长啸”的样子。

　　前排有两个晚归的婶婶，讨论着明天该约什么广场舞，中间有一个青年戴着头戴式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人家只是给你晒个猫而已别想太多啦…”

　　公交车驶过大桥，远方闪耀的高楼大厦倒映在江面上。

　　“夏天…”

　　转过头，许卓略低着头，抬着眼睛看着夏天，嘴角挂着有点尴尬的笑意。

　　“我有点喜欢你…我们可以尝试…交往一下吗。”

　　这是夏天在得知隔壁栋七十岁的大爷再婚后更震惊的一件事情了。

　　夏天感觉大脑像台式电话挂断后，一直传出“嘟嘟嘟”的声音。

　　“许卓你怎么看上这么个东西了啊…我该怎么办，说你是个好女孩吗…夏天你真的该死啊…许卓真的看不出来吗…我要不跪下磕一个吧…”

　　“呃…呃呃…呃…”千言万语糊住了夏天的喉咙。

　　“嗯…我知道了，那就当我没说过吧。”许卓笑了笑说。

　　“该死，我不是什么都没说吗，我在做梦吗。”

　　夏天还想说些什么，许卓也只是微笑着摇摇头。

　　气氛突然尴尬到极点，夏天从瘫坐着靠在窗边，变成端坐在位置上脚趾扣地。周围仿佛只能听到电车的电流声。

　　时间流逝地极慢，播报中终于传来“幸福花园站”的播报。

　　“我回家啦…”许卓站起身，脱掉了外套，“衣服还给你吧，我回家很近的。”

　　“啊…谢谢。”

　　“不，谢谢你。”许卓有些被逗笑了，“别想太多，起码我尝试过了，我是赢家。”

　　夏天也跟着笑了，对着蹦下车的许卓挥了挥手。

　　“她是开玩笑的…还是来真的…我会不会伤害到她了…”夏天终于可以独自自责了。

　　手机在裤子口袋里振了振。

　　-“嘿！我妈说昨天怪感谢你的，你有空到我家店吃烧烤吗，还记得路吧。”

　　是林寒的消息，这会儿夏天连这个消息都无暇顾及了，满脑子都在构思该怎么给许卓解释。

　　“有人在吗！”夏天打开了门廊灯，家里漆黑一片。

　　“我在我在！”夏海端着手机从房间跑出来，边跑边滑动着。

　　“你妈呢？”

　　“奶奶又不舒服了，妈去照顾了，晚上不知道回不回来。”

　　“那你爸呢，他怎么不去。”夏天坐在凳子上脱着鞋，不满地说道。

　　“我妈说还在出差，唉就算在家他也不去啊。”夏海的语气有些习以为常。

　　“天天啊，妈今天晚上在奶奶家了，你别来接我了啊。”

　　“行，你自己也别太劳累了哈。”

　　奶奶的身体总是不好，胃病犯了经常卧床不能起身。

　　“哥，你说为什么小姑总是不去看我奶啊。”洗完澡，夏海非要躺在夏天的床上。

　　“听我妈说爷爷奶奶小时候重男轻女，什么好处都是供着你爸的。”夏天在衣柜旁叠着衣服，默许夏海躺在自己床上，“你大姑在大城市直接不回来了，你小姑从小到大都被轻视，你爸又自诩是个男的不方便。”

　　“我妈也是真的惨，忙不完的家务事。”

　　“惨就自己去把自己的衣服叠了，碗是我洗的地是我拖的你去把自己的事干了。”夏天把夏海赶了出去。

　　夏海讨厌夏山明的原因更多来自于姜灿，虽然姜灿总是说自己是一个很充实的人，但夏天总是觉得自己的老妈好像不太开心。

　　以前的婚姻究竟给妈妈带来了什么。

　　-“真的吗，那我明天就去。”夏天想了想，掏出手机回复了林寒。

　　-｛星星眼｝。林寒几乎是秒回。

　　“到家了吗？”。好像有点明知故问…

　　“在干嘛。”有些油腻的找茬…

　　-“有关于在刚才公交车上…”夏天深思熟虑，还是发了这一句给许卓。

　　-“哈哈没事，我有些冲动了。”许卓也几乎是秒回。

　　-“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只是你拒绝了哈哈哈。”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脸上没有喜悦也没有害羞，而是跟一只炸了毛的蠢猫一样，我就知道啦。”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本来就只是请求，你拒绝也很正常。”

　　-“我知道估计有很多原因。”

　　-“你敢说给别人听，我就把你的牙全拔下来当挂件。”

　　许卓发了一堆白色的聊天框。

　　-“你是跟何妍学的吗哈哈哈哈。”夏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能尬一句。

　　-“好啦好啦，晚安吧，周一见。”

　　夏天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一边。

　　楼上的小孩好久都没有跑动过了，应该是那天真的被自己吓着了。虽然他已经是高中生，但是爸爸妈妈不在家，夏天还是莫名有些心慌。

　　“没事有夏海呢，有坏人进来也是先抓他。”

　　夏天很久都没有睡着，平躺到侧躺到跑步式侧翻式，都辗转难眠。

　　夏天拿起手机，打开了许卓的聊天框。

　　-“对不起。”

　　发完后，夏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但又莫名的轻松。

　　-“没关系的，夏天。”

　　出乎意料，许卓居然在一分钟之内回复了。

　　“没关系的”四个字在夏天眼眶里变得有些模糊…

　　一只心地邪恶的噪鹊在夏天的窗户旁边开了嗓，夏天弹坐起来，隔着窗户给了噪鹊一拳。

　　已经是早上了。

　　“水开之后加入半碗凉水，葱花调味…”夏天煮着面条，虽严格按照攻略但依旧手忙脚乱。

　　“起来！”

　　夏海看着穿着围裙拿着锅铲的夏天，哑着喉咙笑着。

　　“吃吧，我觉得味道还行。”

　　“是还行，但是比我妈差远了。”

　　“再说一句揍你哦。”

　　帮姜灿料理完小后院的花，已经接近十一点了，夏海依旧端着手机在房间打着游戏。

　　“我去看看你妈你奶，你自己在家哈，中午饿了自己点外卖。”夏天在门口换着鞋。

　　“咔嚓。”清脆的钥匙声响起。

　　“你出去啊。”姜灿看着门口的夏天问到。

　　姜灿看上去没有睡好，脸上有明显的疲惫感。

　　“我奶好了吗，我准备去帮忙的。”

　　“好了，能下床了，昨天晚上有点不舒服。”姜灿将手上的菜放到门口，换着居家服。“哟，早上自己弄的吃的啊。”

　　“我哥手艺不错。”

　　姜灿笑着看着夏天，夏天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在周末坐去学校的公交车，夏天发型自己居然是第一次尝试。

　　不在早上不在晚上的时间，公交车没有什么人，夏天可以找一个单人的宝座。

　　他才反应过来去林寒家店里面吃烧烤有一些紧张，昨天晚上发信息的时候被其他事务掩盖了情绪。

　　公交车外吹来的风都是甜丝丝的，在平常夏天只会觉得有一股恶心的汽油味。

　　-“我快到啦。”

　　-“好嘞。”

　　“碳炙烧烤”前已经有稀稀拉拉的食客，边喝着啤酒边吃着烤串。

　　黑豆趴在门口的一张椅子上，无精打采地，对于夏天的缓慢靠近，黑豆也只是抬眸看了一眼。

　　脾气好拽的黑猫。

　　“夏天同学你来啦，找个位坐哈。”李亚莉有些忙碌地把烤盘端了出去，厨房内还有一个中年女人在忙碌着。

　　黑豆耳朵动了动，向后看了一眼，林寒从店后方小跑了出来。

　　“不好意思来迟了。”林寒挂着招牌式的笑容。

　　林寒的头发看上去刚刚洗过，碎碎的短头发清爽地盖在头上。穿着短裤和短袖，上身套着一件黑色的运动梭织外套。

　　“这家伙也天生的好比例啊。”

　　第一次看到穿着便服的林寒，夏天眼球不自觉地上下扫描着。

　　夏天出门时准备穿上一套拽死人不偿命的外套，觉得有些太刻意了，精心挑选了一件低调的运动卫衣。

　　这样即使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也不必急着坐上灰姑娘的南瓜马车，更不用担心水晶鞋掉在林寒家。

　　店外的食客炫耀着自己做生意赚了多少多少钱。林寒给夏天递上了一瓶乌龙茶。

　　“我叫我妈给我们烤了一些，你还想吃些别的什么再告诉我。”

　　“真谢谢你。”

　　店内的小方桌有点窄，再加上外面很吵，坐下的林寒探着身体和夏天说话，不禁让夏天有些害羞。

　　“来，你们的串烤好了。”另一个女人笑眯眯的把烤盘放在桌上。

　　“谢谢姨妈。”林寒对着女人笑了笑。

　　林寒的姨妈瞟了几眼夏天：“哎呦长的真帅，比我们家寒寒还帅呢。”

　　夏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林寒也笑眯眯地看着夏天，他的眼神除了逗笑，也正在重新扫视着夏天的脸。

　　“你们家烧烤挺清淡的。”夏天吃了几串牛肉串说道。

　　“其实是我叫我妈不要弄那么重口，你看上去口味挺清淡的。林寒也大口吃着，“我口味也不重。”

　　“说起这个，我那天在鸡米花饭店里面看到你，你还瞪我一眼来着，吓了我一跳。”

　　“啊，我有那么凶吗…好吧我也不知道当时抽什么风。”夏天尴尬地吃了两口不喜欢的香菇，一股浓郁的菇味让他觉得仿佛被埋葬在香菇海里面。

　　夏天能看见李亚莉的餐车停靠在店深处的门边，后面似乎还有一个小院子。

　　“你妈妈每天都去学校门口吗。”

　　“基本上吧，工作日晚饭烧烤店的人不多，我姨妈一个人能顾得过来。”林寒埋头吃着。

　　“那你每次都得帮忙推回来吗。”

　　“是啊，不过也么开始多久，后面再给车装个电动马达就告别这个苦差事啦。”

　　烤五花肉烤的非常恰到好处，酥脆的口感也不失肉串的鲜味，孜然辣椒粉也没有过分掩盖这一风味。

　　“你是住楼上吗。”夏天来的时候有注意到店门头上有两扇大大的窗户，好像就是林寒发的黑豆“仰天长啸”背景的那一扇。

　　“是啊…”林寒扫了一眼凳子上的黑豆，黑豆正在舔着自己的毛，“偶尔会回新城区那边…但基本上不住那里。”

　　夏天本不好意思吃这么多，但奈何林寒姨妈一直往这边送，加上味道很不错，不知不觉贴签已经堆满了桌子。

　　“感谢招待，我吃饱了。”夏天对着林寒做了一个日式鞠躬的姿势。

　　时间越晚，烧烤店的人慢慢多了起来，林寒稍稍歇息了一会后，收拾着桌上的残局。

　　“你坐着吧，我收拾惯了。”林寒拦下了准备一起收拾的夏天，抽空还给外面的客人拿了几瓶啤酒。

　　“那…你先忙…我…先走了。”夏天看着忙碌的林寒，犹豫地说着。

　　“唉，等我一小会儿，我送你一下吧。”林寒把串端给一桌中年男人，“消消食。”

　　“你今天又走回去吗。”林寒抱着黑豆，和夏天并排走在砖块路上，橘黄色的路灯照耀下，黑豆像一只挑染了橘毛的非主流黑猫。

　　“比二中回家近多了。”夏天抬起头看着被树影遮挡大半的黑天，“就当消食嘛，今天真的谢谢款待了。”

　　黑豆在林寒怀里不叫也不闹，偶尔看着经过他们的电瓶车和轿车，偶尔会打两个哈欠。

　　好像把所有已知的共同话题聊完了，两人就安静地向前走着。长长的一条人行道没有任何商铺，墙的后面是一座很大面积的汽车厂。

　　巨大的钢架耸立在夜空中，像一个即将成型的终结者号铁甲机器人。

　　“你应该是学文科吧。”林寒突然来了一句，夏天从呆滞中反应过来。

　　“啊啊当然，你怎么知道。”夏天转头略带惊讶地看着林寒。

　　“嗯…我听…我猜的。”依旧是招牌式笑容，夏天隐约感觉林寒的常驻模式，应该就是无表情和这个标准但是感染力很强的笑容。

　　“那你呢。”

　　“我估计也是学文科，也不光是因为我理科一般。”林寒顿了顿，“我以后想从事新闻之类的工作，理科类型的工作我都不太喜欢。”

　　“啊你规划得也太长远了吧，我纯是因为懒得学理科。”夏天震惊于此，也想用震惊掩盖一下兴奋。

　　“嘿嘿，不过我不喜欢理科是真的。”林寒笑着摸了摸黑豆，“反正听说都不太好找工作，那就喜欢什么学什么喽。”

　　“说不定我们还能分到一个班呢，那我们就是真同学了。”林寒又补充道。

　　又是一段无言的路途，黑豆开始在怀里有些挣扎。

　　“你抱抱？黑豆超级乖的。”

　　黑豆埋在了夏天怀里，起初还用小肉垫推着夏天，后面也懒得动弹了，顺势窝在了夏天的臂弯中。

　　“黑豆的性格怎么这么…沉稳。”

　　“邻居们总会驱赶流浪猫，我不太好喂养他们，有点给别人添乱，而且可能会有更多的流浪猫…”林寒突然看着夏天，“所以有几只很活跃的猫，我之前还带去嘎过他们的…蛋蛋。”

　　夏天被突如其来地逗乐了。

　　“哇，你为什么要剥夺一只穷猫最后的快乐源泉。”

　　两人突然一起傻乐着笑弯了腰，黑豆有些惊慌失措，不明白这俩人为什么突然发笑。

　　“黑豆是死皮赖脸赖在我们家不走的，我妈怕他打扰做生意赶他他也不走。”林寒忍住了笑意，“也不出去乱跑，平时很安静，我妈就说养个招财猫了。”

　　“那黑豆还有蛋蛋吗。”

　　林寒用手罩住了黑豆的耳朵：“豆公公会发怒的。”

　　两人又是一顿乐。

　　“你家生意挺好的，应该能赚很多钱吧。”

　　“…我爸不在了，他是…货车司机，出意外了。”林寒平静地说道，“货车还是贷款买的，我们还在还这个钱呢。”

　　夏天有些说不出话，虽然他讨厌夏山明，但也想象不到没有夏山明的家，没有夏山明的姜灿和夏海。

　　夏天更害怕，一个不完整的家，或者是特殊。

　　“Im sorry.”

　　“没事，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日子也好起来了。”林寒微笑着看着夏天。

　　“夏天战斗员，你这个时候放什么洋屁啊。”

　　走到了汽车厂步行道的尽头，前方是一个长红绿灯，经过几家大超市和医院，就到夏天家附近了。

　　“你该回去了，走好远了。”夏天把黑豆抱回给林寒，黑豆的双臂还伸着，想让夏天再多抱抱。

　　“那到红绿灯那里我就回头。”

　　该死，直接就是绿灯了。

　　夏天回头挥了挥手：“那我走啦，周一见。”

　　林寒招牌笑着挥了挥黑豆的爪子，黑豆面无表情。

　　“夏天，像动漫里面不要回头那样，偷偷瞄一瞄吧。”

　　在犹豫了几下后，夏天回过头，希望看到林寒离去的背影。

　　远处的林寒好像双胞胎的连锁反应似的，头也突然转了过来，看不见是什么表情。

　　在对视的时候，两人好像都激灵了一下，又回过了头。

　　前面直走一大段可以到家，右转从医院的小路直走，可以去看看奶奶，夏天一看表，才不到八点，果断选择了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