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尽夏》赤藻糖醇

5、征途 「夏天战斗

　　「夏天战斗员，今天晚上也要撰写同林寒桑交往后的幸福生活吗？照这样下去你离失心疯的距离只差八百米了。」

　　夏天躺在床上，为进入梦乡做着准备。今天老爸出差，家里比以往要安静些，没有令夏天略有反感的鼾声。

　　“也不知道老妈是怎么受得了的，每次问老妈老妈都说习惯了就好了，要是我半夜急了直接拿胶带把头裹起来。”

　　夏天一直发誓不会成为夏山明那样的男人，但是后来发现自己根本永远都不会成为…这种男人，于是把纠正的重心放在了夏海身上。

　　房间外安静地出奇，偶尔能听到一声水龙头水滴滴落在水池的声音。

　　“我爸今年好像老出差，是不是要升职了。”夏天嚼着三明治。

　　“今年你爸出差是变多了，升职哪有那么简单，可能就是单位有事务变动吧。”

　　夏天偶尔提了一嘴想试试新花样的早餐，老妈这么快就学会了。两块吐司夹两片薄薄的牛扒和起司片，外加一个煎得全熟的鸡蛋，三明治看上去体积很小，但是烹饪起来却煞费功夫。

　　“妈你要不也找个兴趣爱好或者工作吧，平时不会觉得没有寄托很无聊吗。”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我要是工作谁给你爸做饭，你要是真心疼我自己爬起来把早餐弄了。”

　　“起太早了嘛，如果不上这个早早自习我可以。”夏天用淡淡的撒娇语气说道，这招对老妈最适用了。

　　“上好你的学吧，你算是个好哥哥啦，等你们都上大学，我就把夏山明丢在家里不管他。”老妈咯咯地笑着。

　　“今天，又是夏天同学的幸运日吗！？”

　　今天的公交中部，赫然一个空位置迎接着夏天。他依旧保持高冷持重，但是脚步快速地抢在一个虎视眈眈的阿姨前坐下。

　　今天可以多睡二十分钟了…

　　在室外温度还比较低，车内却还温和的环境中，最容易睡一个暖洋洋的回笼觉了。

　　每一站都有很多的学生涌进车内，坐在位置上的夏天就像洪流中的砥柱，这种感觉让夏天睡得更安稳。

　　有无数人从夏天的腿旁蹭过去，夏天闭着眼睛，无暇顾及这些如同白噪音一样的感受。

　　突然一个大急刹，司机大姐大骂了一句拉了手刹。一个卖菜的电动三轮从小道嗖的一下超到了公交车的前面。车上站不稳的学生们此起彼伏的惊叹着，要不是大姐技术高超，恐怕整车的绿色蔬菜会像庆典的彩带一样漫天飞扬。

　　夏天一个大踉跄，额头砸在前面的座位靠背上。

　　“握草！”

　　夏天感觉自己游离的魂魄被创得消散，缓了好一会之后，靠在窗户上揉着额头，他用手机屏幕照了一下，额头红红的。好烦。

　　算了还有三站，不睡了。

　　夏天感觉车厢内一直挤的过分，一堆人还死命地在旁边蹭来蹭去。

　　“再占老子便宜试试看呢。”夏天心中在怒吼。

　　一抬头，两双眼睛看着猛然抬起的夏天，林寒和他的同学何方。一直是何方蹭着夏天的腿。

　　“嘿！”林寒犹豫片刻后用口型跟夏天打了个招呼。

　　夏天下意识地捂住额头。

　　他以尬笑回应了一下，继续靠在窗户上，思考自己是睡着还是醒着。

　　林寒和何方继续聊着选科分班的事情。

　　“文科毕业会不会不好找工作啊。”

　　“没事的理科也未必好找。”

　　“你生物还挺好的，要不选个生物吧其他的选文。”

　　“那还不如选地理呢，反正分都差不多，生物卷不过纯理科的学生。”

　　如果林寒选全文的话，凭他的成绩，应该能和自己分到一个班，心里莫名开始祈祷林寒一定要选文科。

　　马上就快要期中考试了，高二的分班是根据期中考试和期末考试的成绩来划分，但似乎没有很多同学在为此做准备，而是都还在为科目的选择绞尽脑汁。

　　到了下一站，有一些前门挤不上的同学，从后门上了车，林寒被挤到了夏天的座位旁边，用手扶住了夏天的椅背。

　　夏天感觉到换了一个人挤在自己旁边，并且比刚才离自己更近，那人的腿几乎都快跪在自己的大腿上了。

　　“握草就不能等下一班吗。”被挤得几乎浮在人群中的何方小声抱怨着。

　　“这一班是迟到的末班车了，也只有我们这样的懒虫会坐这一班。”

　　林寒的声音离自己很近，几乎都要靠在自己耳边说话了。

　　夏天大腿撑在地面上给了林寒的腿一个支撑点。他不敢睁开眼睛依旧在装睡，林寒的小腿贴在夏天的大腿上，隔着校服的裤子，夏天能感受到林寒肌肉的跳动、身体的温度甚至呼吸都节奏。

　　夏天耳朵在燃烧，他敢打赌现在的耳朵尖尖一定红到和超市里的猪耳一样。不敢想象这个时候睁开眼会有多么的尴尬，只能让大脑僵硬着，不去想任何林寒此时是否有注意他的微表情等尴尬的话题。

　　时间像金枪鱼解冻一般缓慢地流淌着，夏天说不上来自己是想要时间快一点还是慢一点。

　　后门打开后，学生们像水坝泄洪一样涌下车。夏天在确认贴在自己身上的人走开后，睁开了眼睛。

　　车外的冷空气让夏天从浑浑噩噩中清醒，夏天和所有同学像丧尸围城一样迈进校门。

　　“周五烤肉怎么样！”秦朗塞了一小盒费列罗巧克力在夏天怀里。

　　夏天惊喜了一下，但笑笑说：“这可远远不够哦，秦大官人。”

　　“来日方长嘛，”秦朗撇了撇嘴说，“两位美女行不行。”

　　“完全不行啊，你们男的都不考虑一下花了全妆的我们。”何妍模拟着端盘子的动作说道，“我们端着油腻腻的盘子在油腻腻的烤肉店烤着油腻腻的烤肉，我们的汗液会渗透我们的粉底you know？”

　　说完四个人傻乐了一通。

　　“要不寿司吧，不是说万达广场新开了一家寿司店吗，离你们家应该挺近的。”夏天说，“我已经囤了券本来打算自己去的。”

　　“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之前周末有时候坐城际去隔壁大城市吃，不想有太大的失落感。”何妍对此表示担忧。

　　夏天所在的辖区是G市这个三四线城市的中心区，而万达广场所在的新城区在辖区的西半边，也是这一个辖区商业最发达的地方，有什么新鲜时髦的吃喝玩乐都会集中在那里。

　　在辖区荒凉的东半边上多了课，学生们周末通常都会去西边过一下都市丽人般的生活。

　　“寿司不都是差不多味道吗，饭团而已嘛，不会差太多吧。”秦朗表示有吃的就行。

　　“试试看吧，那就周六早上在万达广场门口集合，夏天最远公交车要半个多小时，容许迟到五分钟。”许卓当即开始在小群里编辑消息。

　　“不要，我要睡个觉，我们晚上吃吧。”夏天及时制止了即将要发送消息的许卓。

　　何妍和秦朗也附议。

　　“尊贵的罗晓女王，臣夏天等恳请女王陛下周六晚四点赏脸在万达广场A口集合，共进Sushi晚餐。”

　　随后罗晓在群里发了三个星星眼的表情。

　　周五的课总是幸福而漫长的，比起前四天同学们会放肆很多，上课时开小差的同学更多了，自习课的时候大家也没有什么心思学习了。

　　二中高一高二的学生会在周五的下午放学，不用上晚自习，周天的晚上来上晚自习。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班会课，一般老赵都会把这节课安排给同学们自习，这周老赵则是在讲台上讲了一下选课和期中考试的事情。

　　“同学们要认真对待选科这件事情，不要光看重喜好，未来的打算以及自己是否真的擅长这门课程才是最重要的…”

　　老赵讲的内容真正重视的同学早就研究过很多遍了，不重视的同学也不会太认真听。班上大部分人都难以压制因距离周末还有一节课，脸上洋溢着的微笑。

　　老赵在讲了十分钟之后，让同学们继续自习，随后把阮婷婷等几个同学叫到了办公室。

　　夏天和许卓何妍开始小声聊着。

　　“老赵开始做他们尖子生的思想工作了。”

　　“估计也只是问问想法，不会强迫学文科的，叫过去的人里面有理科文科成绩都好的人。”

　　“没事的我们总会在一起。”夏天把早上秦朗给的费列罗分给她们，“下午茶时间。”

　　“你今天还坐公交车吗？”许卓把整棵费列罗塞进嘴里，说出来的语句有些变形。

　　“今天不了，天气挺好的走回去好了。”夏天被她的声音逗得有点想笑。

　　“牛人哦，这么远要走快一个小时吧。”何妍有些惊讶，“周末不出门我动都不会动一下的。”

　　下午五点，天空已经变得有些橘黄，两只小白鹭飞渡在空中，空气中弥漫着惬意和欢愉。

　　阮婷婷回到教室，径直走到许卓旁边：“卓儿，老赵他找你们三过去。”随后又低声说：“是选课分班的事情。”

　　“有没有搞错，快放学了唉。”后面的何妍一脸崩溃，“有劝鲁捷他们选文科吗。”

　　“那倒没有，就是问问意向什么的，挺多人还是想学理科的。”

　　还有十分钟左右就放学了，三人不情不愿地走在走廊上，教室内的秦朗站起来挥舞着手臂做着手势。

　　“哥先走了～”

　　“呵呵呵呵呵呵…”

　　老赵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中年男老师的钢笔字总是格外地苍劲有力。

　　“你们三来啦，坐坐坐。”老赵把身边的三个凳子端了过来：“阿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可能要耽误你们一小会儿，教务处要稍微统计一下这个选课。”

　　“没事没事没事…”

　　三人虽异口同声地表示没关系，但是眼神交流可以得知一个比一个不爽。

　　“我今天也是着重找了班上成绩很好的同学聊了一下，其次就是你们。”老赵认真地扶着眼镜说道；“你们其实成绩也很好的，就是这个理科啊确实是很不行，所以想问一下你们的选课意向。”

　　“我们是想选文科的，理科我们不太拿手。”何妍率先说道。

　　“何妍确实很适合学文科，除去理科的成绩，在班上也可以有个前十名了，加上理科掉到快三十名了。”

　　“老师，我也是想学文科的，理科我确实是学不太会，但是我生物还行，不知道…”

　　“许卓嘛，其实你理科也没有那么差，这种情况就看你自己选择了，我看你生物成绩很拔尖，但是…”

　　老赵环顾了一下四周，小声说：“唉，你也应该知道我们学校的情况，不比一中，更比不了那大城市的，师资力量有限这种混合选科课表排得…而且说实话跟理科生比你首选历史学生物不占优势。”

　　“啊啊啊没关系，我会再考虑的…”

　　这时下课铃声响起，走廊外传来学生冲出教室门的声音，同学们挂着一张张幸福的笑容，奔跑在走廊上，老赵起身关了办公室的门。

　　“夏天呢，虽然我是一直推荐男生学理科的…”

　　老赵说这话时，何妍和许卓翻着白眼看着夏天，夏天绷不住笑着。

　　“但是你理科确实学的太烂了，连带着数学也是，所以我还是强烈建议你学文科的，你再提一提数学成绩，赋分之后冲到前五十再往前都是没有问题的。”

　　“赵老师我是坚定的唯心主义者，我一定会学文科的，绝对不会参杂一丝一毫理科。”夏天笑着看着老赵。

　　“啊啊啊那就好，主要是你确实不适合啊，不是我想留你…”老赵挠挠有点羊角秃的额头，“额…那个秦朗我忘记叫过来了，你的好兄弟，其实他理科和文科差不多，而且脑子转弯不快，还有点懒…看他自己选择吧。”

　　在老赵东扯西拉地说完怎么提分后面的考试怎么怎么重要后，出办公室学生们基本上都走光了。

　　“坐不上专用公交车了，去门口等公交吧。”何妍慢悠悠地收拾着书包。

　　窗外更黄了一些，天空像是被倒入芒果浆的椰汁，操场上稀疏的篮球弹响声催得人心里懒洋洋的。

　　没有很多同学一起冲出学校的氛围，三人慢悠悠地清理着要带回去但是压根不会做的试卷。夏天反对自欺欺人主意，只带了一本历史漫画回去。

　　何妍和许卓手挽着手走在前面，夏天跟在她们身后，夕阳照射得水泥操场像一片金色的湖面，三人的身影在湖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除了校门刚刚好来了一辆公交，许卓和何妍说完分别口号后上了车。

　　夏天挥了挥手，在夕阳下伸了个懒腰。

　　“今天听…”

　　夏天没有现成的歌单，会根据四十多分钟的路程，设置对应数量的歌曲，以至于在快到家的时候刚刚好听完。

　　天气还比较凉爽，夏天每周五都会一边听歌一边从二中走回去，虽然要走很远，但这种一个人私享时光是每一个高中生都很难创造的。

　　“设置完毕，夏天同学准备开启征途吧！”

　　校门口和美食街的小贩陆陆续续地走了，高三的学生要周六下午第二节课才开始周末。

　　“夏天作战员，两点钟方向有补给！”

　　是上次那个日式设计的关东煮炸串车，阿姨正在收拾着摊位，准备往回走。

　　夏天走过摊位时，照烧串的香味让他本能地咽了好大一口口水，夏天甚至感觉到别人都能听到声音了。

　　“阿姨，还剩什么呀…”夏天有点像做了亏心事，脸红红的杵在摊位前，“来三个照烧串三个小丸子。”

　　“阿姨剩最后几个串了，阿姨都给你把，给六块钱就好。”阿姨笑着看着夏天。

　　“啊啊谢谢阿姨谢谢阿姨。”夏天有些心虚。

　　“妈，来晚了。”

　　林寒背着一个颜色醒目的斜挎包飞奔而来，站在摊位后气喘吁吁地扶着餐车。

　　“没事，今天刚刚好卖完，收工回家吧。”阿姨熟练地将餐车上的不锈钢盖子关好，将厨具收拾进一个木制盒子中。

　　餐车前的夏天正将一串照烧串塞进嘴里，和半弯着腰的林寒四目相对。

　　林寒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动作有些僵硬地把挎包放进餐车里面。夏天也机械性地挥了挥手中的串，小声说了一句“嘿”。

　　林寒的妈妈李亚莉奇怪地看着两人。

　　“寒寒，你…同学。”

　　“额…不…嗯嗯。”林寒说得有点犹豫。

　　李亚莉在前面拉着餐车的把手，林寒在后面轻轻地推着，二中附近的道路不算太平整，餐车有轻微的晃荡声和盒子中厨具碰撞的清脆响声。

　　夏天从来没有觉得大腿这么僵硬过，机械地吃着串串，味蕾仿佛被骄阳照射而枯萎的鲜花，感知不到任何味道。

　　“夏天馋猪，贪吃永远会给你带来尴尬的。”

　　夏天想加快或者放慢脚步，让林寒和餐车先过去，可是怎么想都会变得更加尴尬。

　　“I beg you dont embarrass me motherfucker…”

　　夏天仿佛也听不到耳机里面的声音了。

　　走过美食街门口、包子铺、药店、以及一个特大农贸市场门口后，终于到了相对平缓的道路，餐车的动静变得很小。

　　只能听到三人的脚步声，伴随着部分汽车驶过的声音。

　　“唉小帅哥，你叫什么名字啊。”李亚莉率先打破宁静。

　　“夏天，天空的天。”

　　“好特别的名字啊，简单但是却让人印象深刻。”李亚莉笑着评价道。

　　林寒依然没有说话，默不作声地推着餐车。夏天下意识地看了看林寒，林寒感觉到夏天在看他，也向左转头，对着夏天扬了扬嘴角。

　　“太尴尬了，夏天馋猪你要不发表一下什么吧。”

　　“你叫什么名字…！？”

　　“夏天馋猪，这就是你精妙绝伦的发言。”

　　林寒显然愣了一下，保持略低着头说：“林寒。”沉思了片刻后，转过头笑着对夏天说：“凛冬已至的寒，winter is coming。”

　　夏天对不同于上次的自我介绍非常满意，终于在林寒身上找到了一个共同话题。

　　“你看过权游吗？”夏天迅速抓住了这个难得的话题。

　　“当然，我可二刷过了，你最喜欢谁。”林寒也接过了话题，但语气依然有些不自然。

　　夏天的脑海里冒出了几个帅的要命的男形象。

　　“夏天作战员，你要说琼恩雪诺吗，你没救了。”

　　“布兰史塔克，不用很努力就可以活到最后。”夏天想了想，憋出一个略带调侃的回复。

　　林寒倒是被这话逗得咧开嘴笑了，夏天被林寒的笑容感染了，和他一同乐着。

　　两个少年，一个推着特别的餐车，一个在左侧边走边吃着，有些路边小店里的人不禁将目光聚焦于他们。

　　“你家的餐车好漂亮啊，是你们自己设计的吗，很有正宗京都味的感觉。”

　　“是林寒自己做的，他画画可好了。”李亚莉走在前面，用略带骄傲的语气说道，“刚买回来就是个普通的铁皮餐车呢。”

　　林寒挠挠头，对着惊讶的夏天笑了笑。

　　“你家离这里很近吗？”

　　“有点远，在华丰市场那里。”

　　“那很远啊，公交车都要快半个小时了，你准备走回去啊。”

　　“也还好啦，现在天气凉快，我想一个人走走。”夏天说完觉得有点不太好，“额就是偶尔也要锻炼一下，在学校坐太久了，你们要走到哪里啊。”

　　“汽车厂东，差不多就在那家到二中的中间吧，我们家的店在那里。”

　　可能是因为走太久了，可能是因为吃完了串串，也可能是因为和林寒说话有一丝丝紧张，夏天觉得身上有点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