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尽夏》赤藻糖醇

3、寻味 夏天的家在

　　夏天的家在老式小区，是爸爸单位的房子，住在这里的也大多是和爸爸身份相似的人，比起新城区的那些小区，之类的邻里关系会更贴近一些。

　　夏天的家在一楼，是在当年购房时妈妈姜灿强烈要求的。爸爸更中意顶楼的房子，不必忍受楼上偶尔传来的噪音。

　　但是最终他们还是选择了一楼，在厨房后面，有一个还不错的小院子，姜灿在那里种满了花花草草，也是夏天和夏海从小到大的乐园。

　　“小帅哥回来啦～”楼上的叔叔每次看到夏天都会来上这么一句。

　　“嗯嗯，放学了。”夏天礼貌点头。

　　「你家耀祖每天在我头顶动静能小点，本大王每天都会叫你老帅哥的。」

　　“锅里有粉丝，鸡汁葱花的。”一进门姜灿就催促着夏天去吃点。

　　“终于回来了，我也可以沾沾光吃点了。”夏海从房间里面跑出来。

　　“先洗个手哈，公交车上很脏。”爸爸夏山明躺在沙发上，看着晚间新闻。

　　“我知道，不要你说。”

　　客厅的灯被夏山明关上，夏天夏海和姜灿坐在亮着温暖灯光的餐厅，和客厅好像有一道明确的明暗交界线，热气腾腾的鸡汤米线和泛着幽幽蓝光的液晶电视，好像不在一个世界。

　　“哇你是不知道我们班长有多恶心，”夏海一边吸着米线一般跟夏天大倒苦水，“每次搞小团体都搞得跟帮派割据一样。”

　　“我都叫你带饭到学校吃了，学校旁边那些店多不营养！”姜灿依旧苦口婆心地劝夏天带饭到学校。

　　夏天在妈妈和弟弟面前更多是一个倾听者，他会给夏海出一些意想不到的鬼主意，也会用温和但略带不耐烦的语气制止姜灿滔滔不绝的唠叨。

　　“我们海哥不是认识很多大哥吗，叫他们接你放个学，下次你们班长就直接贴上来了。”

　　“那你得早上四五点就爬起来弄，晚上还要多洗个饭盒，有人又不帮你！”夏天在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提高了一下音量。

　　夏山明好像早就习惯了夏天对于自己不理家务事的控诉，好像这场聊天事不关己。

　　“好了好了，对你爸总是没好气，你爸白天要上班呢。”

　　“白天在办公室喝茶的那种吗。”

　　“大人的事情你个小孩管什么。”夏山明起身关掉电视准备去睡觉，“上好你的学。”

　　夏天吃完后依旧命令夏海和自己一起把碗筷和锅洗了。

　　“说多少次了放着我洗，等下衣服都搞油了。”姜灿虽怎么说，但是还是藏不住笑意的。

　　“握草这一天怎么这么漫长啊。”夏天洗完澡往床上一躺，开始摆弄手机。

　　虽然表面上夏天是一个不太喜欢八卦的人，但是任何高中生都无法拒绝表白墙的诱惑。

　　“齐力，别以为你当个纪律委员就乱记人名字，小心我叫人收拾你。”

　　看到自己班同学的名字时，夏天会猜测是谁写的。

　　“有没有Jason同担的，这条不匿名了，谢谢墙子。”

　　有听何妍说过，但何妍好像讨厌这位。

　　“表白五班的林寒，我们的好班长！”

　　林寒！还好还好不是说他帅。

　　想到这里夏天突然弹起来，站在镜子面前。

　　夏天的脸不是中式帅哥的长相。两挑偏细的眉毛，高窄的鼻梁，这些和姜灿如出一辙。标准形状的嘴唇和平淡的嘴角，这些来自于夏山明。

　　特别的眼睛，没有遗传到爸爸妈妈漂亮的双眼皮，而是长了一双和奶奶一样的单眼皮，无神时呆滞高冷，有神时有目露凶光。平时在家三个双眼皮的人看着他时，有点韩国漫画男主睥睨迪士尼大眼萌的感觉。

　　夏天品鉴了一下自己的五官后，意犹未尽地撩起了刘海。

　　“发际线不能再高了，等下变成卤蛋了。”夏天又把刘海向下压了压，“等大学了一定要去补一下头发。”

　　夏天从地面跃起，砸在床上，床垫弹簧发出咯吱的声音。

　　之前初一的的时候，和夏海在这里睡上下铺，后来储物间改成了夏海的房间，夏海还非要把上下铺搬到他房间去，夏天就收获了一个全家最新的一个家具和一张他精挑细选的昂贵豪华床垫。

　　老城区的街道偶尔会有摩托车的声音和汽车路过的引擎声，隐隐约约还能听到蝙蝠在路灯下吱吱喳喳的叫声。

　　今晚是个好梦，可能前段时间夏天对着楼上小男孩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奏效了，夏天只记得当时所有人都被自己怒发冲冠的形象所震撼了。

　　37分，夏天依旧不紧不慢地走向教室。他抬起脚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蓝白配色板鞋有没有被公交车上赶集卖菜的的大婶的菜篮划到。毕竟鞋子是高中生唯一一个能装点的地方。

　　夏天一直都很鄙视男生之间竞争鞋子，可他也不想自己被别人说三道四。很肤浅的现象但夏天也不愿意太不随波逐流。

　　爸爸妈妈总是告诫夏天和夏海不要攀比，姑姑夏梅云对这两个宝贝侄子爱如至宝，在堂姐到很远的地方工作后，夏梅云的关爱老是围着夏天和夏海打转。

　　夏海的脸皮比较厚，夏梅云给他买的球鞋都堆足了一面墙。夏天的眼光挑剔，几百个款式也很难有比较满意的，最后也只能选几个经典款中喜欢的配色。

　　林寒在夏天的头顶上上楼梯，夏天发现这家伙的鞋子居然和自己是同款，但是是白绿的配色。

　　“嗷呦，这个帅哥品味还不错，”夏天暗喜，“比那种恨不得把我是限定款、我是跑鞋、我是联名款的标签贴自己脸上的人有品位…说的就是夏海！”

　　到座位上之后，打开了昨天的巧克力，是抹茶口味的。夏天虽然偏瘦，但是对各种零食的食欲极强，吃零食之后不会影响到吃饭的食欲，许卓和何妍对次羡慕不已。

　　夏天很自觉地把巧克力在四周分发了一下，还贴心地附上了纸巾。但是这帮人直接用手掰了就往嘴巴里送，用直接擦了擦手。

　　“早～”秦朗把一盒酸奶放在夏天桌上。

　　“秦朗是不是真喜欢你啊，”何妍煞有其事地说，“张飞不会天天给关羽带好吃的啊。”

　　“我通常都会给钱的好吗。”夏天看到没有巧克力递回来，无奈地拆着酸奶的包装，“他长的不够帅啊。”

　　其实秦朗人如其名，笑起来也是非常爽朗的长相，可惜离帅哥还是有一点点差距，夏天一直很讨厌他的有点三七侧分发型，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油腻感。

　　许卓笑着看了看夏天，夏天一边喝酸奶一边把桌面上的废旧试卷揉成团，越过窗户扔到走廊上的垃圾桶里。

　　“三分唉天哥。”

　　夏天在位置上原地做了一个小幅度的鞠躬动作。

　　但是夏天讨厌篮球这一项运动，也不喜欢打篮球的人，他们经常会聊到他略反感尴尬的话题。

　　几大口水下肚，酸奶和巧克力在牙齿上的甜腻感得以削弱。

　　英语早自习夏天会小声朗诵一些他摘录的一些英文歌词、谚语或者是大篇幅的对话，这些通常不是英语课本内的，夏天从美剧、英文小说、欧美流行歌曲中找到了它们。

　　“He is everything im insecure about…”

　　夏天上地理课时格外地认真，文科内的课程除了数学之外，就是地理让夏天有时摸不着头脑。

　　经纬度和东南西北，夏天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机械性地将他们植入到大脑。

　　地理老师是从夏天所在的Z市隔壁的H市来的年轻老师，她讲课会比其他本地的老师更加活跃并且易懂，有时讲到激情处，还会爆出几句只有何妍许卓听得懂的梗。

　　地理老师特别喜欢何妍和许卓，每次开完玩笑都会和她俩对视一笑。

　　何妍和许卓早就决定高二之后要选择文科班。罗晓根本不在意选科，只想和她俩一起。

　　夏天也早早做出了这个决定，不谈以后的工作，夏天感觉自己学理科考一个像样一点的本科都困难。

　　只有秦朗还在犹犹豫豫，一边是好兄弟好姐妹，一边是妈妈洗脑式的“理科好找工作工资高”。
　　不过秦朗也不是学理科的料，他的理科成绩也只比夏天好了不到那么一丢丢。

　　今天似乎一整天都没有再和林寒有着“意外的遭遇了”。夏天心里有一丝丝的失落。

　　中午秦朗如愿以偿地和夏天出现在了嬢嬢烤肉饭里，他们已经提前打包好了带回去的饭。

　　“比鸡米花饭好吃太多了我嘞个亲娘啊～”秦朗大口大口吃着。

　　“蠢猪一只。”夏天淡淡地飘出一句话。

　　嬢嬢烤肉饭店内环境很一般，墙上有很多油渍浸入白色瓷砖的裂纹，时不时还会有油烟飘到食客区。

　　饭的卖相和味道确是一级棒，烫烫的烤肉被切成若干小片，配上时令蔬菜洒在饭上，淋上调味料汁和香料入味。在饿极了的时候来一口，可以恢复一半的生命值。

　　夏天吃得倒是没有那么疯狂，他也害怕林寒再次出现，自己吃得像秦朗那样的窝瓜似的。

　　-“珍珠奶绿，三分糖+波霸奶茶，三分糖，都去冰，两份甜筒请你俩吃，只许点原味的不然补差价。”

　　“许卓又馋了。”夏天把信息给秦朗看了看。

　　“我要吃巧克力的，给她转两块钱。”秦朗把手搭在夏天肩膀上，慢悠悠向“煲珠婆”走去。

　　“再要两个巧克力蛋筒，”秦朗确认没有出什么新品后说道，“美女姐姐，多给打点呗。”

　　带着口罩的阿姨眼睛笑得弯弯的，给他打了两个高高的“埃菲尔铁塔”。

　　虽说是这种小奶茶店，但是味道也不会太差。

　　“夏天，看这个。”

　　走在路上，秦朗突然不知道抽什么风，将整个“埃菲尔铁塔”吞了进去。

　　夏天吓了一跳，脑袋里闪过几个见不得人的片段。

　　很快夏天被秦朗冰得直打哆嗦，呛得眼泪都流出来的样子笑得一边弯腰一边发出“鹅鹅鹅”的笑声。

　　“笑什么笑你行吗。”

　　“我真不行，还是你活好啊。”夏天看着嘴巴四周一圈巧克力的秦朗又乐了一会儿。

　　“我靠，有没有纸啊，估计跟吃了shit一样。”

　　“这不是跟吃了shit一样，这就是吃了shit。”夏天摸摸口袋确实没有在冲出教室的时候捞上那包纸。

　　秦朗就这么一路“犹抱琵琶半遮面”地回到了教室。

　　“哈哈哈哈！”何妍和许卓发出尖锐的爆鸣，秦朗嘴巴边的一圈巧克力冰淇淋已经凝固。

　　“不许跟罗晓说哦！”秦朗耳朵尖红红的，“给我来点什么高级湿巾。”

　　“哎～我们好的话就不说，我们不好了，就全抖出去。”四人又是一通狂乐。

　　前排有一些学霸吃完早早就趴在桌子上休息，秦朗的笑声有些打扰到他们了。

　　“秦朗，你有点素质行吗。”第二排的齐力隔空说道，但是嘴角却挂着有点贱贱的笑容。

　　秦朗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有点不好看。

　　这也不怪秦朗，班上大部分人都不太喜欢齐力，毕竟没有人会喜欢一个对待工作过分认真的纪律委员。

　　在齐力管纪律的时候，总会不厌其烦的把记录所有有丝毫违纪的学生，除了前三排大部分学霸，还有班上极个别听说有高年级的“大哥”罩的同学，其他的一律都可能出现在他的小本本上。

　　甚至违纪次数，干了什么，和谁做的，违纪时候的表情，违纪时的动作都会被不厌其烦的记录下来。

　　秦朗这种小动作多的更是常客，秦朗虽不在意这些，但老赵不定时把违纪名单发在家长群。老赵虽然本意是想告知部分极其恶劣的学生家长，可是齐力上任之后连老赵都不太敢发在家长群里。

　　有些家长在在群里甚至会发“老师，有违纪的名单吗？”这种消息，老赵也不得不发出来。

　　“xx，数学课盯着桌斗一整节课”“xxx，英语课模仿老师英文发音”“xx，晚自习迟到，进门还大声喊奥特曼是真实存在的”

　　“秦朗，自习课跳手势舞，笑嘻嘻的”…

　　第二天秦朗的脸色乌云密布。

　　“不好意思，秦朗小声点。”夏天给齐力道了个歉，也眼神制止了秦朗逐渐阴沉的脸。

　　“他管纪律的时候好猥琐，我笑一下都可能出现在本子上。”

　　“傻比男的，老娘用什么化妆品他都知道吧。”

　　“班上成绩前十名的他都不敢记，拿着鸡毛当令箭。”

　　“没事的，等我俩分完班，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夏天自信满满。

　　“我还是学文科算了，我妈最近也松口了，主要我是真的学不来理科啊。”秦朗做了一个泪流满面的手势。

　　何妍和许卓纷纷“俺也一样”。

　　“我们后面抓紧着点，后面四班是文科重点班，老赵班上一届可是带出过三个年级最高分的文科生。”

　　“那罗晓怎么办。”秦朗有些担心。

　　“唉，不知道跟不跟得上，下周她回来我俩催一催。”

　　虽然说新高考后，有各种各样不同搭配的选科，可是在二中这样教师资源有限的环境里，十四个班在去年还是被分为四个纯文班和五个纯理班，给学生选择的机会特别少，小众组合的同学有时候还要跑到别的班上课。

　　夏天会因为这样的状况愤愤不平，但是也无可奈何。

　　下午下课后，夏天四人走在美食街上。

　　“难得见你们二位出来走走，吃什么全部由秦公子买单。”夏天压低了声音，模仿低脂短剧的总裁说话。

　　“好像是关东煮和炸串，要不今晚就这个了，庆祝明天是周五。”许卓咽着口水。

　　“那就吃关东煮吧，庆祝后天周六，大后天周天。”夏天耸耸肩。

　　“白萝卜土豆墨鱼肠…”许卓思考了一番“蟹籽包培根牛肉丸，主食要米线，多要蒜蓉少要辣，葱花香菜都给一点点。”

　　“你们呢？”

　　“我们跟她一样。”剩下三人异口同声地说。

　　“学人精。”

　　比起其他摊位，关东煮炸串摊要显得更加干净整洁一些，不锈钢的台面擦的锃亮，烹饪的器具也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对应的盒子里。

　　摊主阿姨看上去还比较年轻，戴着透明的餐饮口罩和一次性手套，笑盈盈地看着吵闹的四人。

　　挑选食材、烹煮加料、装盒打包，阿姨的手法非常娴熟，手指翻飞但从容不迫。夏天这才认真观察了一下关东煮的餐车，餐车的外观被漆成柔和的橘色，前侧和侧边装饰了一些日式的插画，招牌只有几个简单的日文，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设计感。

　　“你们的好啦，阿姨再每人多送一串鹌鹑蛋。”

　　“阿姨真好，我们下次再来。”秦朗接过了袋子。

　　“我怎么之前没见过这个阿姨的摊位。”夏天还买了一桶炸串端在手上，几个人走边吃。

　　“上学期末的时候来过几次，你小子快过年都不来上晚自习的。”秦朗在其中挑了一串掌中宝。

　　炸串纸桶虽然不是特别定制，但也是和餐车一样，有一种统一的日式风格。

　　“我听婷婷说，这个阿姨好像就是隔壁班班长的妈妈。”许卓边吃鸭肠边说，“不觉得有一点像吗。”

　　呼吸停滞了一秒钟，夏天也不理解自己听完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或许是小震惊、小失落、小庆幸，一种突然看穿别人的尴尬和窃喜。

　　「夏先生，请不要做着霸道太子林寒爱上我的美梦。」

　　夏天从不会歧视任何职业，在这个连奶奶都知道大环境不好的年代，他觉得像夏山明这样每天在单位打打卡就可以拿工资的人命简直太好了。

　　“怪不得还挺好吃的。”夏天冷不丁地冒出来这一句。

　　还好其他三人都只是看了他一眼，每次想到林寒相关的人或事，他一直引以为傲的机智大脑就会没信号。

　　「玛的虽然讨厌crush这个词，但是不可否认这人就是我的跨西（老王口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