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尽夏》赤藻糖醇

2、青蛙 提着两个盒

　　提着两个盒饭，秦朗和夏天一前一后地走在回学校的路上。

　　西西鸡柳饭的地理位置远离二中美食街，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他俩好像2D游戏里的角色，整条路上的店面被压成色彩暗淡的扁平背景板。

　　破旧的文具店，感觉被灰尘笼罩了很久，老板娘正端着一个白瓷碗，就着正午缱绻的阳光，一边吃一边看着街道上稀疏的学生。

　　破旧的药店，还是那种老式的柜台式药店，穿着护士服的店员坐在玻璃柜台后玩着手机，世界都被关在玻璃门外。

　　破旧的平价小超市，昏暗的小店仿佛深不见底，售卖的商品疑似来自于另一个时空，但不妨碍是一些同学的零嘴来源。

　　然后是几家不同品牌的电动车店，一家只会在二中附近加盟的奶茶…饮料店，一家红彤彤还不错的包子小店。

　　“学校内不让带外卖！”保安大叔拦下了秦朗。

　　夏天脱下外套，将饭盒往外套上一兜，将两个袖子一起打了个结，斜挎在肩膀上。

　　在校门旁边的文具店里，夏天做好这一切之后，仔细检查了一下油会不会渗漏出来，重新和秦朗返回校门。

　　保安大叔瞟了一眼，放他们进去了。

　　二中的食堂是私人承包垄断制，不知道供应商是学校哪个领导的什么人，学校的食堂难吃到秦朗这种大胃王都会冒出冷汗。

　　本来二中附近的生态比较原始，食堂的饭菜里面更是经常会有昆虫的尸体，沙砾或者变异的肉类。

　　但是有时候食堂也会偶尔有个别食物鹤立鸡群，比如从别的地方进货售卖的豆浆面包等。

　　学校内大部分老师都对学生自带餐食到教室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秦朗外卖来喽！”一进教室门秦朗就喊到。

　　“许卓何妍爱卿接旨。”夏天走到她俩跟前，“赐两位爱卿鸡米花饭。”

　　何妍正坐在夏天的位置上，和许卓共同刷着爱豆应援超话。

　　“叩谢皇恩，多谢夏公公。”何妍笑嘻嘻地说到。

　　“握草别太过分。”夏天比了一个不太友好的手势。

　　夏天坐到了秦朗旁边，趴在桌子上准备小睡一下，秦朗正在划着手机。

　　夏天半张脸埋进了臂弯中，闭着眼睛，想着刚刚在西西鸡柳饭店内碰到的林寒。从发型到脚回顾了一遍林寒，夏天第10086次确认这就是个帅哥。

　　「明明是个有点高冷的男子，私底下这么容易犯花痴。」

　　夏天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

　　一声很小的快门声，对照相一直有恐惧的夏天快速弹坐起来，刘海被汗黏在了额头上，睡眼惺忪的看着嘿嘿直笑的秦朗。

　　“帅帅的。”秦朗给夏天展示了一下照片，闭上眼睛的夏天的脸像一只熟睡的狸花猫，“你睡觉的时候真的很可爱的喵～”

　　“玛的赶紧删了！”夏天整理了一下头发，“下次你睡觉滴哈喇子我拍了发表白墙信不信。”

　　“喂～你这张发表白墙肯定好多女生加你好吗，我发现现在女生更喜欢长的高冷的男生，你还说我。”

　　“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我没那个时间。”

　　夏天不喜欢这个话题，或者说他很害怕这个话题。

　　“一说这个你就不开心，不说了不说了。”

　　潜伏的的秘密扎根在心底，像一个灰暗又危险的死火山。每当这种时候都会让夏天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慌。

　　“你要是敢发，我会让你死给我看。”夏天起身往教室外走去。

　　“好好好不发就不发，我存着自己欣赏还不行吗。”

　　夏天和秦朗撑在教室走廊的栏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初中时候的事情。

　　“玛的，阿泽和阿斌去一中爽的要死，天天山珍海味，晚自习放学还比我们早，”秦朗一聊到二中就喋喋不休，“真的是池浅王八多，规矩不比一中少成绩倒是差远了。”

　　“好的王八朗！”

　　夏天和秦朗一边乐一边动手动脚地你一下我一下，夏天突然看到林寒远远地和同学进了校门。

　　“锁定目标，依旧是那个帅哥，为什么都是穿着校服，这男的要帅出这么多”

　　“看什么呢？”秦朗也跟随着夏天的目光，“没看到什么特别的美女啊，还是有僵尸入侵啊”

　　「夏天作战员，你的机械系统是崩溃了吗，一天天盯着这男的就离不开扫描仪，清醒一点。」

　　「报告夏执行长官，本人并不是对所有帅哥都这样，这男的有点在我的审美点上为非作歹。」

　　直到林寒进入视野盲区，夏天都没有很多心思听秦朗没有营养的话，突然被无视的秦朗用力摇了摇夏天。

　　“你脑子短路啦，跟你说话呢，你在看什么？”

　　“不好意思，突然想到家里的事情，沉思了一下。”夏天在内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见色忘友的混蛋。

　　“你家里能有什么事情，你弟又跟人打架了？”

　　“还不能告诉你，关于我爸妈的，反正不是什么好事。”夏天撒谎一直能够面不改色，说的跟真的一样。

　　“我趣，你可不要忧思成疾，有什么大事跟哥们倾诉一下啊。”

　　“嗯嗯。”夏天依旧保持略微呆滞的表情，和秦朗进了教室。

　　虽然莫名其妙地撒了个谎，但是总比被自己好兄弟发现自己不受控制地看帅哥好。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课，也是夏天最不拿手的一门课程。可以说夏天不擅长于每一门有公式和方程的科目。如果考试不考数学，夏天绝对能稳居年级前十的行列。

　　“已知直线的斜角率为…”

　　老刘的声音非常洪亮，夏天也在认真聆听着老刘的课，数学一直都是夏天想攻克的难关，毕竟是必修课。可是一旦题目解到第三步，夏天就有点迷离了，有时候答数学题夏天真想把“这道题表达作者的思乡之情”写上去。

　　夏天的思绪开始游离。草稿纸对折，撕下，没一会儿夏天就折出了一个会蹦跳的纸青蛙，他将纸青蛙弹到了许卓旁边。

　　许卓上数学课异常的认真，大大的眼睛充满了求知欲。许卓把纸青蛙弹回去，说了句“去去去把你的爬行动物拿走”。

　　夏天说了句sorry之后接着折纸青蛙，没一会儿桌上就全是纸青蛙，摆在桌上相当的气派。

　　夏天满意地看着一桌的青蛙，发现老刘都不知道讲到第n道例题去了。正准备打起精神跟上时…

　　一双皮肤有点干裂纹的大手从窗户伸进来，抓走了夏天辛辛苦苦“孕育”的青蛙宝宝们，夏天吓得在凳子上打了个颤。

　　“遥远又邪恶的克苏鲁生物终于要把我带走了吗！？”

　　老赵没有打扰老刘上课，只是对着夏天皱了皱眉就走了。

　　只有许卓这一小块的同学发现老刘的“暴行”。夏天的脸有点发烧，并不是因为上课开小差被发现，而是老赵会把一些抓到的上课违纪违规的图片发到家长群。

　　“秦朗同学上课睡觉，哈喇子还流一桌子”，去年秦朗还在窗边时，老刘就发了高清大图在家长群里，后来他在窗边睡觉都是靠着窗框，起码不会流口水。

　　夏天都不敢想自己折一桌青蛙被发到家长群，自己的形象会怎样毁于一旦。

　　夏天决定主动出击，下课后直接去了老赵办公室。

　　老赵正在准备教案，桌角也堆放着那一堆纸青蛙。

　　“老…赵老师。”夏天夹了夹嗓子，“对不起我上数学课课开小差了。”

　　“哟，你怎么还自己来了。”老赵有些惊讶。

　　“你没收的时候瞪了我一眼，不就是让我下课过来吗。”夏天继续微夹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的老实乖巧，“孙悟空也是这么做的，后来才学会了七十二变。”

　　“好好好，你数学成绩那么拖后腿，数学课还开小差，”老赵有些戏谑地说，“那就罚你用课余时间折一百只青蛙…”

　　“好嘞！我一定严肃改正。”夏天急忙答应下来。

　　“拿去扔了，我跟你开玩笑呢，在被我发现你上课折就真罚你了。”老赵指了指桌面。

　　夏天赶紧抓起那一堆纸青蛙宝宝，生怕老赵后悔，有些兴高采烈地快步走了出去。

　　“啊等等…罚你跟跟五班班长去打印室把语文卷子拿了，晚自习叫大家做了，作文空着不写。”老赵对着远处老张的位置说到，“林寒你也去。”

　　这时候夏天才发现老张座位上坐着的是林寒。

　　“握草，青蛙宝宝们，今天就是你们爸爸夏天的幸运日吗。”

　　“好，我这就去。”

　　林寒站起身确认了一下桌上的签字表，快步走到门口。夏天呆呆的站在门口，手上还捧着那一堆纸青蛙。

　　林寒看了一眼夏天的手心，做了一个wow的口型。

　　夏天这才反应过来，马上把这一堆丢到了门口红色塑料垃圾桶里面。

　　“真是一个坏爸爸，一个见色忘儿的坏爸爸。”

　　夏天沉默地跟在林寒后面，压住了内心的一点点小小兴奋。

　　林寒偏高，在高中生中属于高但是没有达到巨人的身高。夏天不算高的那一档，比林寒矮出小半个头。

　　“我才高一，以后长到一米八几也说不定呢。”每次秦朗用一丝丝微弱的身高差嘲讽夏天的时候，夏天都会这么说。

　　“你很会折纸哦。”林寒突然转过头说了这么一句不冷不热的话。

　　“啊，嗯。”

　　也许是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林寒率先打破了僵局，但是他发现后面压根没有多的话来接。

　　如果换了别人开启了一句这么尴尬的话，夏天一定会绞尽脑汁想一句对方也有点小尴尬的话回敬，可是他的脑子只充斥着“今天命真不错”的感想。

　　新打印的卷子有一股浓重的墨臭味，二中的条件用的都是最烂的墨水和最差的纸，历史题唐太宗印在试卷上就是一张新疆大饼。

　　返回的途中仍然是没有一句话，两人接着穿过水泥操场。

　　「可惜帅哥是个哑巴，怎么不找本大王再尬聊两句啊。」

　　四点左右的阳光有些大，操场的角落有两只流浪小猫，正在阴处你一言我一语地喵着。水泥地面上有红色和绿色褪去的痕迹。偌大的灰色棋盘上，两粒黑子快步向前迈进。

　　到二楼楼梯间转角处的时候，林寒突然站定。

　　“我叫林寒，烟笼寒水月笼沙的寒。”

　　“我知道。”夏天看着转过身的林寒。

　　“额…那我先走了？拜。”林寒微笑点点头，转身进了五班。

　　“晚上要做语文卷子，作文留出来不写。”

　　夏天把卷子分为四份让四个组依次传递后，小跑回位置上，回顾着刚才的十几分钟。

　　“烟笼寒水月笼沙的寒，好土哦嘻嘻。”

　　“语文成绩应该不错吧，张口就是一句诗词。”

　　“遭了不会是书呆子吧，我情商这么高咋办。”

　　夏天依旧对刚刚的那句自我介绍回顾着…

　　“卧槽啊，他是不是在问我名字啊！”

　　“我知道，玛的我怎么这么蠢啊啊啊啊啊！干脆说我早就在暗中关注你得了。”

　　“我应该还比较出名吧，他应该知道我的名字，嗯，不论是名字还是脸应该都还行。”

　　“我刚刚应该还帅吧…”

　　夏天拿出光碟照了照自己的脸，没有问题依旧有点高冷感。

　　在结束了昏昏欲睡的物理课之后，秦朗和夏天依旧冲刺出教室，快步赶往学校旁新开的一家“老字号牛肉粥”。

　　老不老字号不知道，反正好吃到学生会排队排到店外。

　　“等的就是这一口，”秦朗大口地吃着牛肉粥，粥很烫，秦朗不得不斯哈斯哈的哈着起气。

　　夏天一直比较注重餐桌礼仪，但是这个牛肉粥美味到夏天可以忽视这些，和秦朗一起烫并快乐地吃着。

　　一碗浓厚的白粥，撒满牛肉碎和生菜碎，些许食盐调味，入口醇香并且鲜美。夏天会加少许的香菜中和一下肉味。

　　“许卓和何妍还想着我们给她们打包回去呢，感觉放进去外卖盒都要化了。”秦朗说，“看这么长的队伍，多打两份感觉后面的人都要鲨了我们。”

　　夏天还要了两份千层饼，虽然说二中偏是偏，但是在五线城市的较偏的区域，物价更是便宜到没话说。

　　千层饼酥酥脆脆的，散发着紫苏味的酱香，加上浓厚的牛肉粥，秦朗回教室的路上都满足地哼着小曲。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道的灯比较昏暗，美食街的灯光映照在街道中，烟雾缭绕，别有一番烟火气。

　　二中的学生吃完都习惯围绕着水泥操场散步。

　　-“在200米处，速来。”

　　夏天的手机弹出消息。

　　何妍和许卓每次都会在操场200米地标线的地方等归来的两位汉子。虽说是水泥操场，但是跑道线等标识一应俱全。

　　二男二女小分队汇合后，四人开始浩浩荡荡的征程。

　　“罗晓什么时候回来啊，”秦朗对许卓说，“就你们两姐妹我还真不习惯。”

　　“罗晓有个好爸爸和好妈妈，能请一个星期假带着罗晓去S市玩。”

　　夏天很佩服罗晓爸妈的教育观念，比起学习成绩他们更注重孩子的见识，并且罗晓的学习成绩也还不错。

　　“老赵应该不知道，罗晓爸妈都是说家里有白事。”

　　“握草这也太爽了，这样的爸妈给我来一打。”秦朗唉声叹气地说，“我妈老是不站在我这边，夏天的爸妈也挺好的，迟到早退都给夏天想理由”

　　夏天真不认为偶尔迟到早退会对成绩有什么影响，如果能够游行示威，他一定会上街要求取消早读早自习和晚自习。

　　“我不敢，等下老赵要把我挂在校门口示众。”许卓一直都很遵守纪律。

　　“还说呢，上个星期我难得试一下新的唇釉，明明颜色就很不明显，老赵在操场把我逮个正着。”何妍愤愤不平地说着。

　　“这个老赵私底下粉底液睫毛膏都来吧，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妍姐，你平时不上口红的气色，上课像被吸干了精气的读报僵尸。”夏天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真羡慕你们男的，为什么老是感觉气色这么好。”

　　“他们男的又不用每个月掉几天血，你痛经的那几天我看着真的是造孽啊。”

　　“西八不要再说了，四月对我好一点啊啊啊啊！”

　　“我愿意用秦朗下一次说话咬到舌头换妍姐下个月顺心遂意。”

　　“握草你小爷的夏天，哪次何妍痛经我不是忙前忙后地打热水带红糖，甚至我还带过卫生巾呢，我妈以为我交女朋友了，难道不能累积善缘吗。”

　　“夏天看上去高冷呆萌玩熟了才发现说话贱贱的哦。”

　　几人就这样说说笑笑绕着操场一圈又一圈，直到打了预备铃，才不紧不慢地向教室迈进。

　　晚自习通常是从七点上到九点钟，据说高二高三会逐步推迟放学时间。

　　老赵会在晚自习的时候不定时浮现在窗户前，但大部分同学都会存侥幸心理，依旧低声畅聊。后排胆子大的学生会悄悄在桌斗内，做着游戏的日活。

　　夏天不喜欢冒着风险玩手机，他并不是害怕惩罚，毕竟没收后换一部手机付出的代价远不止金钱，自己的聊天记录文件以及一些…不太能见人的东西会永远伴随着手机封存在年级主任的保险柜里。

　　夏天也会看一些小说，东野圭吾的小说能让他全身心投入其中，像这种没收后不用付出太多成本的行为，夏天非常愿意让自己放松一下。

　　何妍和许卓正在看同一部小说，甚至什么时候看，看到哪一章节都会尽量同步，这样她们才能在剧情研讨的时候，不输给对方。

　　至于试卷，这次是轮到夏天做完之后给后、左和左右方的三名战友拷贝。

　　“李华向远处的红轿子挥了挥手，他已不再流下一滴眼泪。”

　　夏天喜欢先做最后一道阅读题，看完一篇上世纪的经典作家写的故事后，再从头做起，最后做到此题的时候可以再回味一遍。

　　高一和高二的教室使用的还是老式长条灯白炽灯，明显有些老化，学生聊天的低频噪音催的人昏昏欲睡。

　　“你倒数第二题做错了，”许卓在夏天做完半扇后提前开始了抄录，这样才能将效率最大化，让后排的何妍和同桌大头在放学之前写完。

　　“啊啊，不好意思看错了。”

　　虽然这种完全不评分的练习试卷做上去对于成绩评比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但在第二天老赵讲解的时候，布满试卷的红色对勾仍然会让答题者开心那么一下下。

　　在何妍和大头抄完后，许卓、何妍和夏天纷纷开启掐表模式，争取能在回去的公交车上抢到三连坐。

　　秦朗的爸爸通常会在晚上开车接秦朗回去，夏天的爸爸夏山明比较懒，再加上有时候要接补课晚归的夏海，夏天干脆每天都公交车上下学。

　　“太好了是三连坐！”三个物件被许卓进公交车门时就扔出，分别是书包笔袋和水杯，精准地落在司机座椅背后的三连座位上，像成功的猎手一样招呼何妍和夏天坐。

　　夏天很喜欢和她俩一起坐公交车，她俩会在公交车上放开了声音地畅聊，夏天偶尔也会一通乐。

　　从二中回程，分别路过二中附近的农贸市场，一片较为陈旧的居民区和商业街区，汽车客运中心，然后是市中心医院，最后是老城区的中心，也就是夏天的家。

　　何妍和许卓都住在新城区，通常要坐上四十分钟左右，夏天一般二十分钟就会到达华丰市场站。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三人遵照传统，每次夏天下车的时候，都会异口同声地说出这个口号。

　　夏天挤过学生群，从后门下了车，好在这一站下车的同学比较多，不必像前几站那样好像一条章鱼从拥挤的海葵堆里找到回家的出口。

　　徐徐凉风接住了下车的夏天，他吸了一口气戴上了耳机，规划了这十分钟要听到音乐，快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