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尽夏》赤藻糖醇

12、无梦 一晚踏实无

　　一晚踏实无梦的睡眠。

　　夏天相信自己的听力，但还是震惊于林寒会这么做，并且真的告诉自己。

　　-“｛视频｝”

　　是昨晚凌晨时分发的，黑豆依旧在抓挠着毛线球，视频里还有林寒挑逗它的声音。

　　-“看出来你很少给它买玩具了。”

　　老妈不在家，夏海房门紧闭，依旧在享受酣畅淋漓的周日睡眠。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姜灿打来的。

　　“天天，快到奶奶这里来一趟，奶奶很不舒服。”

　　一般情况下姜灿都不会特地叫夏天过来帮忙，夏天知道一定是情况非常恶劣。

　　“我马上就来。”

　　顾不上穿什么衣服，夏天抄起一件t恤胡乱的套在头上，攥着手机就出门了。

　　屋内姜灿和夏梅云正焦急地围在奶奶旁边，奶奶的表情十分痛苦，但紧闭着嘴巴。

　　“奶…”

　　奶奶睁开眼开了一样夏天，随后又紧紧闭上了，夏天能看到她眼角滑下的泪滴和满额头的汗珠。

　　救护车终于开到楼下了，夏天轻轻地把奶奶背到了担架旁，和医护人员一起到了楼下。

　　“车上最多只能坐两个家属。”

　　“天天你晚点再过来吧吧，我和你妈先去医院。”

　　目送着远去的救护车，夏天脑海里被奶奶痛苦的表情占满了。那张脸不像平时和蔼又有些倔强的小老太太。

　　夏天在附近的菜馆随意吃了点，又打包了两份饭，骑车往医院赶去。

　　“哥，你们怎么都不在家。”夏海的声音听起来很慵懒。

　　“还在睡，奶奶不太好了，你还不快过来。”夏天生气地说道。

　　夏梅云在抢救室门口焦急地来回踱步，根本没有心思吃饭。

　　抢救结束，护士将病床上的奶奶推出，夏梅云急切地上前询问着什么。

　　再次见到奶奶已经是在ICU病房，夏天不明白几天前还能正常走路说话的奶奶，已经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根据目前情况来看，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肝脏和肺部，目前身体机能是非常紊乱的，后续只能通过营养液和插管维持生命体征。”

　　“我妈前段时间还好好的，我们还一起说话呢。”夏梅云的语气有些不可置信。

　　“病历上面很早就确诊了胃癌，到现在也是很正常的，初步判断是患者一直在忍受。”医生翻看着病历，说出的话有些许冰冷，“后续的治疗可能对于患者的身体是一个巨大的折磨…”

　　病床上的奶奶似乎听到了什么，用手掌一顿一顿地拍打着病床，夏天一阵揪心。

　　“夏山明你还不回来，妈都怎么样了！”病房外的夏梅云有些嘶吼。

　　“灿，虽然不知道山明怎么想，但是…要不…别治了吧。”

　　说到“别治了吧”四个字时，夏梅云终于哭了出来。

　　爷爷是在夏天小时候就去世了，那个时候连夏海都还没有出生。

　　夏天只记得妈妈总是说爷爷当时在ICU病房，需要将爷爷的手束缚在病床上，不然会胡乱挣扎。

　　那一定是天大的痛苦。

　　“我不想看到我妈那样，咱不留了，啊。”

　　夏梅云的话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姜灿和夏梅云轮班守着奶奶，夏山明还在赶回来的路上。

　　爷爷在记忆里已经渐渐模糊，与夏天亲密的老长辈就只有奶奶了。

　　小时候奶奶给足了自己宠爱。当小时候摔倒在地，夏山明强迫夏天自己起来的时候，奶奶会一边“嘬嘬嘬”一边飞快地把夏天扶起并掸掸灰尘，随后对夏山明劈头盖脸一顿骂。

　　伴随着长大，这份亲情却随着乳牙脱落，像午时茶颗粒一样溶解于水。

　　-“在忙什么呢。”

　　晚上回到家的夏天终于有机会看会儿手机，夏山明已经把医院的姜灿换了回来。

　　-“我奶奶住院了，今天很忙。”

　　-“啊，是生病了吗？”

　　-“嗯，可能我不能再陪她很久了。”

　　“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显示了很久。

　　-“你还好吗。”

　　-“我还好，虽然长大之后有些疏远了，但还是很舍不得她。”

　　“对方正在输入…”又持续了很久。

　　-“你怎样看待死亡。”

　　看到这句话，夏天想不明白林寒问题的意义。

　　-“啊…这个世界上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她变成了一副黑白画像。”

　　-“那你觉得奶奶不在了之后，她会去哪里。”

　　-“会去天堂过着没有病痛的生活吧。”

　　夏天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但他觉得像奶奶这样的人，一定会在天堂继续编织着白花花的毛线团。

　　-“我觉得人死之后就会像一场无梦的睡眠，睁开眼睛便是新生，像发芽的种子一样。”

　　夏天被短短的话震撼到了，他不理解为什么林寒对于死亡有这么美好浪漫的解释，或许是因为林寒的爸爸吧。

　　-“谢谢你，我觉得这个解释很美好也很真实。”

　　咚咚咚，姜灿敲了敲门。

　　“天天，奶奶可能就在这几天…你爸爸和姑姑都决定保守治疗了。”姜灿的语气有些伤感。

　　夏天点了点头。

　　“奶奶小时候很爱你的，这两天多去看看她吧，把夏海也带过去。”

　　“我知道的，在奶奶走之前我会陪着她。”

　　夏天久久没有入睡，奶奶痛苦的表情像走马灯一样反复播放。

　　-“别想太多，好好休息明天照顾奶奶。”

　　手机震了震，是林寒的消息，好像有读心术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其实我也没睡，知道你奶奶的消息，我也有点睡不着。”

　　夏天不敢提到有关于林寒的爸爸。

　　-“夏天，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有点过分。”

　　-“什么，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只能听了。”

　　-“如果伤害过你你特别恨的人死了，你怎么想。”

　　夏天大脑宕机了一下，林寒今天似乎比他自己更在乎死亡这个话题。

　　-“恨意会无处安放，还是会感到刺痛，但我会对自己和身边的更好吧。”

　　林寒没有再回话，夏天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也许他睡着了吧。”

　　奶奶是在周二的晚上离开了人世。

　　最后一个晚上奶奶好像回光返照了一样，目光涣散但微笑着看了看身边围着的人，摸了摸夏海的手，便半闭上了眼睛。

　　夏梅云用手抚平了奶奶的眼和紧绷的眉心。

　　葬礼是在老家举办的，按照习俗办得热闹红火，夏天只记得有很多不认识的亲戚，要起很早并且吵吵嚷嚷地，夏山明哭得很伤心，姜灿要忙前忙后地照护宾客。

　　-“夏天要节哀顺变啊。”

　　群里几人纷纷笨拙却又真诚地劝慰着夏天。

　　-“我还好啦，谢谢你们。”

　　-“下周才出成绩，你放心地帮忙吧。”

　　各种各样的规矩与习俗，让夏天内心强烈地排斥着。村里男人们在白事宴上饮酒喧哗，却留女性瞻前顾后，最后念及孝道却个个是孝子。

　　夏天从来没有见过姑姑夏梅云哭过，就连和姑父离婚的时候，都是盛气凌人的样子。有时候还会把不务正业的姑父笑着当做谈资。

　　奶奶在冰棺里安置了七天。在去火葬场的路上，夏梅云低着头抽泣了一下，很小的一声，但夏天听得眼睛热热的。

　　如夏天所言，奶奶变成了一副黑白相片，用最尊贵的木材封存着生前的音容。

　　看着玻璃柜里奶奶的相框，夏天才感受到悲伤如洪水般汹涌而来，之前一直被葬礼的喧闹掩埋着。

　　夏天没有哭，只是感觉浑身麻木着，久久缓不过来。

　　夏海与奶奶的感情更浅，对此似乎没有什么触动，夏天也完全能够理解。

　　但老妈，除了悲伤之余，似乎也有一些如释重负。

　　“妈，奶奶自由了，你也自由了。”

　　姜灿吓了一跳：“你这孩子瞎胡说什么呢。”

　　还好夏山明还在老家料理后事，要不然一定会爆发一场激烈的争吵。

　　-“我下周一回学校。”

　　-“哥请你吃饭，要吃什么随便说。”

　　秦朗的话蠢蠢的，却又让夏天会心一笑。

　　-“事情都弄完了，我下周一回学校。”

　　-“多安慰一下你爸爸，站在他的角度，是他的妈妈去世了。”

　　看到林寒这句话，夏天并没有想到夏山明，而是想到了夏梅云。

　　“我没有妈妈了。”

　　夏梅云当时一定在这么想。

　　表姐也打电话回来让夏天多安慰安慰姑姑，自己刚忙完正赶回来。

　　-“不好意思那天那样问你是想到我爸了。”

　　-“啊…你恨你爸爸吗。”

　　“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中。

　　-“怎么会，只能恨他出意外吧。”

　　目睹亲人的离世，不知为何让夏天的内心成长了很多，也许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不做设想的思考死亡。

　　只用了一个多星期时间，生活好像又恢复了平静。

　　只是夏山明这周没有出差，姜灿也没有几乎每天都要去照顾照顾奶奶。

　　“一个星期不见，确实憔悴了点。”许卓看着夏天的脸评价道。

　　“那当然，每天四点多就要起床了。”

　　“我奶奶去世的时候，我只伤感了一段时间，这么一想有点对不起她。”何妍说道。

　　“我们的奶奶也不希望我们太伤心吧。”

　　晚自习的时候，成绩单终于如约而至。

　　粗糙打印的表格每人一张，外框都有些歪斜，但不妨碍同学们火热朝天的议论着。

　　“安静安静！”老赵大声的说道，“这次的考试排名只是一个参考，真正重要都是表格上你即将要选的学科。”

　　不出夏天意料，夏天和许卓何妍秦朗都排在班级的中游，罗晓就更往后了。

　　“英语一百四十一，退步了哦。”许卓看着正好排在自己下面的夏天成绩。

　　“哇塞哇塞，物理高达九分，你是只蒙对了三道题吗。”夏天即刻便反击了回去，“何妍还比你多蒙对一道呢。”

　　“你化学不也二十二分吗。”何妍幽怨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嗳嗳，你把你三科成绩和文科成绩加起来，就比婷婷低了五分，而且你数学才六十分。”许卓小声说道。

　　“婷婷一看就是语文没考好，别瞎说。”

　　老赵继续在讲台上宣讲着：“这次的成绩只是一部分，期末考试也很重要，期末考试前我们会固定选科的意向，大家这段时间就要确定下来了。”

　　公交车上已经没有三连坐了，夏天把位置让给了许卓和何妍，自己扶在椅子旁边。

　　“快看，我只选我们班文科更好的学生排了一下，三十三个夏天第四名，许卓第七我第九，秦朗有点危险跑到十五了。”

　　成绩表文科被何妍用荧光笔涂满橙色，看上去清晰明了。

　　“夏天还不快恶补一下数学，杀到第一名。”

　　“鲁捷这三十个左右的人肯定学理科的。”何妍把他们的名字划除，看上去像生死簿一样。

　　林寒从后门上了车，看到夏天就自动贴了上来。

　　“给你看看我们班的成绩单。”夏天接过何妍手上的成绩单，给林寒看着。

　　“英语一百四十多，好厉害。”林寒毫不吝啬地赞美着。

　　“你呢。”三人几乎是同时发出这句话，夏天疑惑地看了两眼这俩人。

　　成绩表将近六十人，林寒排在第二十名。

　　虽然没有荧光笔的痕迹，但每一门除了物理化学之外，分数都非常可观。

　　夏天粗略地计算了一下，已经略微超过阮婷婷了。

　　“真没看出来你学习这么厉害。”夏天竖了个大拇指。

　　“我觉得我看起来成绩就不错啊。”林寒笑眯眯地看着几人。

　　“向我们未来的同学致敬。”何妍抢在商业互吹前制止了下来。

　　林寒下车后，她俩瞬间又讨论了起来。

　　“长得又帅成绩又好，夏天你以后有死对头了。”

　　“额…这有什么关联吗。”

　　“关于我的死对头不可自拔地爱上我。”何妍人淡如菊地一鸣惊人。

　　「我趣，女孩灵机一动就给夏天战斗员带来了新的幻想时刻。」

　　-“我后一个半月回坚定地学习｛红头巾｝”

　　秦朗在群里不断地发着毒誓，几人略带嘲讽地回应着。

　　-“刚刚看了隔壁班班长的成绩，我觉得你真的要努力了。”

　　-“何方跟我说了，他考的跟我差不多比我好一点。”

　　-“不是，你俩又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夏山明终于回家了，但早早地就上床睡觉了。

　　“妈，给你看看。”

　　“什么什么，我也要看看。”夏海屁颠屁颠地跑了出来。

　　夏天打趣地说道：“你的呢，敢不敢给我看看。”

　　夏海装傻充愣地蒙混过关。

　　“唉，你跟你妈一样只能学文科啊。”姜灿仔细看过后吐出来这句话。

　　“不过也好，你弟学理科你学文科我们家也算是文武双全了。”

　　“那就这么定了喽，到时候可能还要家长签字什么的。”夏天把表格拍了个照，扔到了垃圾桶。

　　对于分数排名表，夏天从来不会把他们挂在床头警醒自己，一般都会记在心里。但秦朗那小子一定这么干了。

　　-“｛图片｝”

　　-“我将贴在床头明智。”

　　-“志打错了，你还是学体育吧。”

　　-“秦朗你最好真的做到。”

　　“你爸这几天不开心呢，你有事情别跟他顶嘴，听到了吗。”姜灿在床前说道，并贴心地关了床头灯。

　　“妈，你要不找个清闲一点的工作吧，老是把重心放在家里会生病的。”黑暗中，夏天说道。

　　“好，妈也是这么想的。”姜灿思索了一下，嗤笑了一声，“夏天，你真的是一个很了解别人的孩子。”

　　“我知道，我天生就很善良聪明。”

　　这些年姜灿有时的唠叨、急躁、伤感与低落，夏天这样自认为情商很高的人早就洞察到了。

　　全职妈妈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累最吃力的一份工作。

　　夏天又想到了李亚莉，她是怎么样一个人撑起整个家，让生活正常运转…

　　“还培养出林寒这么阳光又优秀，还帅得本大王茶不思饭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