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尽夏》赤藻糖醇

11、风起 夏天随即也

　　夏天随即也站起了身，第二秒就感受到了耳朵嗡嗡直响和眼冒金星，大脑供血不足带来的副作用让他紧急地扶住了旁边的餐车。

　　林寒好像也有同感，两人都扶靠在餐车的操作台上，面对面低着头，但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起猛了，你也是吗。”

　　林寒先缓了过来，微微弯下脊背重心压低，侧过身，脖颈扭转过来，用一种滑稽的方式和低着头的夏天脸对着脸。

　　夏天低头发现突如其来的林寒招牌笑，忍不住地咧开嘴笑着，但依旧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

　　“快进屋吹吹，别热坏了。”

　　夏天找了张靠近电扇的椅子，比起大汗淋漓的林寒，自己顶多只能算洒洒水。

　　“要不要…上来坐坐，有空调。”林寒拿了两瓶宝矿力，递给了夏天。

　　“不啦不啦。”看到林寒的表情些许失望，又急忙开玩笑地补充道，“哎呀我们还没熟到进别人房间啦。”

　　林寒嘿嘿地笑着：“那我先去冲个澡，等下熟悉一下。”

　　黑豆慢悠悠地进了店里，围着夏天地脚打转，尾巴也拱得很高。

　　“帮你主人干活才知道来贴我，哪有你这样的坏猫。”夏天轻轻揉了揉小黑豆的头顶，黑豆打了一个哈欠。

　　夏天心里很好奇林寒的房间长什么样，从外观只能看到“碳炙烧烤”上两扇大窗户。

　　夏天又想起考试时课桌上面自己的画像，或许…真该找个好机会超绝不经意提起这件事情。

　　黑豆身上的毛硬硬的，隔着袜子都能蹭得夏天的脚踝刺啦啦的。没有曾经在商场露天猫咖里面摸到的国外品种的猫柔软。

　　“有礼貌的小猫要有边界感。”夏天警告黑豆。

　　黑豆发现无论怎么蹭夏天，他都不会做出反应，便更大胆地在夏天的小腿旁拱来拱去。夏天轻轻地将黑豆拎了起来放到了一边，黑豆又死皮赖脸地蹭了回来。

　　“他开始喜欢你了。”

　　林寒顶着半干的头发走了出来说道，上身穿着一件牛仔色长袖衬衫内搭白色背心。

　　“这家伙有多少件背心啊。”

　　林寒坐上了餐车头的驾驶位，试了试马达的动力和刹车灵敏度。新装上的车头是亮橙色，整体和餐车的颜色比较搭配。

　　一个帅哥骑着他的时髦摊子。

　　在反复确定转向与刹车都是灵敏的后，林寒满意地从各个方位拍了一圈。

　　四点多的太阳不再那么刺眼，店门口有些许行人走过，对着这个特别的餐车啧啧称奇。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林寒站在了发呆的夏天面前。

　　“又是那股有点像柠檬汽水又有点像薄荷的衣服味道，到底是哪个牌子的柔顺剂。”

　　“要带上黑豆吗？”夏天挠了挠黑豆的脑袋，它正在用小爪子拍击着地上的工具箱。“我们怎么去。”

　　“我们骑黑豆过去吧。”林寒走向了店深处的后院。

　　一台粉绿相间的电瓶车像神威无敌大将军炮一样被缓缓推了出来。

　　“啊，你有电动车，为什么不骑电动车上学。”夏天真心感到羡慕。

　　“太不安全了，感觉马上就会被小混混偷掉了。”林寒检查了一下电量，小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可爱的猫头。

　　“走吧，你肯定没去过，黑豆放在框里吧。”

　　林寒拿出了一个小软垫子放在电瓶车的框里，看上去他经常带黑豆出门。

　　美中不足电瓶车没有靠背和尾后箱，这让夏天非常没有安全感，只能抓住屁股后面后的保险杠。

　　“坐稳了吗，要飙车喽。”

　　“不会车速很快吧，不要吓我。”夏天狼狈地戴上淡绿色的头盔，粉色的那顶正戴在林寒头上。

　　“风驰电掣！”

　　林寒骑电瓶车很平稳，车速也很均匀，不会像夏天一样前方有车就只想着超过去。

　　林寒的后背看上去比穿校服时宽阔不少，让夏天有种想靠上去的冲动。

　　电瓶车一直向二中后面的方向行驶，那是夏天平时从来没有去过的方向，只记得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的老家是沿着这里行驶。

　　一道很长的下坡，路面有些坑洼不平，车筐里的黑豆被颠得喵喵直叫。每驶过一块凸起的的路面或是减速带，黑豆都会幽怨地“喵～”一声。

　　夏天和林寒都没忍住笑出了声，两人笑得一发不可收拾，如果筐内的黑豆会说话，一定会破口大骂并让他们闭嘴。

　　一个侧滑转弯，夏天笑得有些力竭，一个没抓稳失去了平衡，扑腾着抱住了林寒的腰。

　　他感到林寒躯体一震，腰部的肌肉突然收缩，随后才恢复放松。

　　「很好，夏天战斗员，甜蜜幸福的生活指日可待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啊，指挥官。」

　　夏天犹豫了一下又把手重新扶住了保险杠，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最后一段小下坡路的结束，眼前豁然开朗。

　　晚霞洒落在江滩上，几只白色的鸥鹭轻轻点着水面，波光粼粼的江面像欧根纱一样耀眼。

　　“沿着江边这条路一直往回走，还能到新城区那边呢，那里的江边你应该去过。”林寒停好了电动车，抱着黑豆走了过来。

　　“我还真没来过，比起那里安静不少。”

　　“那你一定不知道前面还有吃的，走走？”

　　江滩上有一条望不到头的柏油人行道，是一直从新城区那边联通过来，预备做成公园的。

　　江边有一些钓鱼佬，像静止的画面一样置于水前，等待着即将收获的惊喜。

　　“你经常来这吗。”

　　“也不能说经常吧，不过心情不好的时候一定会来这里走走。”

　　黑豆像小狗一样走走停停，但没有脱离林寒的步伐，夏天怀疑黑豆一定是只披着猫皮的秋田犬。

　　“那你现在心情不好喽。”

　　林寒转头看了夏天一眼，又别了回去：“不，我现在心情很好。”

　　夏天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这里比起前方自己家那一带的江滩公园，更荒凉但也更令人心旷神怡。

　　“对了，我考试的时候好像坐的是你的桌子。”

　　“哦，是吗，你怎么知道的。”

　　“桌子上有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黑猫。”夏天指了指脚下的黑豆，黑豆抬头瞪了一眼，又继续猫行猫素。

　　“还有很多人头…”

　　夏天没敢转过头看林寒的表情，只极力地将眼珠转了过去。

　　“哈哈，画的不错吧。”

　　林寒的话语好像没有波动，轻描淡写的语句随风飘散。

　　大失所望。

　　「夏天同学，你非要人家现在单膝下跪求婚吗。」

　　不知道为何，夏天感觉自己的面部发麻，他再次确定了林寒确实面无表情，只是挂着正常的微笑。

　　“只是业余爱好吗。”夏天甩出了一句经常说给秦朗听到话。

　　“那当然…”林寒再次转过头，和夏天对视着。

　　夏天察觉不到自己的表情有何异样，但林寒自己的脸有些认真地思索着。

　　“不止…”

　　很轻的两个字，夏天都无法确定是林寒说出口的还是脑海之中的幻想。

　　前方有三家小店，很…莫名其妙地开在江滩边。

　　但出乎意料的是最左边那一家“浇头拉面”店内店外都已经坐满。

　　“倒霉，不过我有办法。”

　　林寒在隔壁的水吧点了两瓶海盐气泡水，顺理成章地坐在了水吧门口的位置上。

　　林寒借来一个小纸碗，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密封袋。

　　“锵锵～黑豆的晚餐。”

　　一大包鸡胸肉冻干和猫粮饼干。

　　黑豆连吃饭都不紧不慢的，如果是别的小猫一定舔得人仰猫翻。

　　“谢谢，我们等下把碗筷端回去。”

　　“没事的，你们吃完我再来收。”老板客气地说道。

　　一碗三鲜拉面，看上去平平无奇，和路边的面馆看上去差不多。

　　可第一口下去，夏天的味蕾都在陶醉地跳着探戈舞。

　　面条吸饱汤底但不失爽滑筋道。嫩弹虾仁、滑嫩鱼片、鲜美的菌菇融在汤里，汤底清而醇厚。比起面馆里面的拉面，这碗吃起来有一种师傅就在自己面前挥舞着面条的感觉。

　　配料各有风味且互不抢味，味精的味道并没有掩盖食材本身带来的鲜味。

　　“怎么样美食家，还合您口味吗。”

　　“斯国一，怎么做到的，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特调味精吗。”

　　“这次只是怕你踩雷，还有冬阴功汤的、味噌汤的，下次可以再试试。”

　　林寒吃面和夏天一样斯文，每一口都会擦掉嘴角的汤汁，两人一猫似乎都对餐桌礼仪有着执念。

　　“感谢招待，我吃饱了。”夏天做了一个日本饭后的餐桌礼仪。

　　“感谢招待，我也吃饱了。”林寒模仿者夏天的动作。

　　蓝调时刻，夏天看着林寒的脸，想起他加自己微信的那天。

　　“时间一定不要倒流啊。”

　　“我其实挺佩服你的，能面对那么多同学还帮老妈照顾生意。”夏天饭后吐真言中。

　　“其实我也很尴尬，但是也没有办法。”林寒笑着说道：“刚开始我还很害怕同学背后讨论我呢。”

　　“不过我后来发现赚的钱多，就不在意了。”

　　夏天很少在林寒脸上看到笑容之外的表情，他好像只有笑与不笑两种形态。

　　“我骑车送你回家吧…可以吗。”

　　“当然，你不送我都会用黑豆要挟你。”夏天笑道。

　　夜晚的江风很大，林寒的衣摆迎着风，拍打在夏天的手臂上，对岸的城市闪烁着霓虹灯，江面上各色货轮一闪一闪的信号灯，传递着未知都代码。

　　“我趣好冷，帮个忙把我衣服拉上。”

　　“啊…啊好的。”

　　「这要怎么做，总部总部，夏天请求指示。」

　　夏天感觉到林寒放慢了速度，后方的摩托车呼啸而过，在耳边留下来两句喇叭声。

　　艰难地抓住了两侧的衣摆，夏天以从后方搂抱地姿势，给林寒拉上了拉链。

　　隐隐触及到林寒胸前的肌肉，夏天触电一般地撤回了手，重新扶好了保险杠。

　　“我觉得你挺有艺术细胞的，我第一次看到你家的餐车，就觉得肯定能在网上走红的那种。”

　　人在尴尬时总会从语言垃圾堆里扯出两句不合时宜的话题。

　　“那是我为数不多的兴趣爱好了哈哈。”

　　“我也挺喜欢的，不过只停留在眼睛上，我的手不听我大脑的使唤。”

　　“画你头像的画师我还挺喜欢的，叫金多喜，Dojii。”

　　血液似乎都凝结在了大脑，呼之欲出的话像软木塞一样堵在夏天的喉咙里。

　　“你桌子上的我画的也挺帅的。”

　　“哈哈哈，被你看到了。”林寒思索了片刻，“我没想到还真是巧，早知道就先擦掉的。”

　　两次旁敲侧击的询问好像都没有结果，夏天有些气馁。

　　“或许，他真的只是画着玩吧。”

　　夏天闭上了眼，享受着江风带来的刺激感，不再想这些令他有些失落的事情。可一旦静下来，有个声音就越来越强烈，大脑也愈发清醒。

　　“这也太巧了，感觉不像巧合一样。”

　　没有得到回应，可能是风太大或者自己声音太小。

　　「夏天同学，要记住，急切并不能带来结果。」

　　“前面怎么走，是这里吗。”

　　“右拐，然后沿着那条副食店前面的街直走到头，不用管十字路口。”

　　也许自己想了太久，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家附近的江滩公园。

　　公园附近很热闹，跳着广场舞的大妈们，武打着太极拳的老公公老婆婆，兴奋地到处乱窜的小孩。

　　“好热闹。”林寒的语气有些兴奋。

　　车速明显慢了很多，筐里的黑豆也变得有些躁动，不断发出“喵～喵喵。”的叫声。

　　“就是前面，不过不太好进去，你直接把我放下来吧。”

　　“好嘞。”林寒捏住了刹车，电瓶车缓缓停在了道路旁，“你家附近居然还有宠物用品超市的吗。”

　　“啊嘞，我好像没注意到。”

　　夏天曾经也动过养一只柴犬或者西高地的念头，可是姜灿坚决反对并表示，如果沙发上床上出现任何动物的毛发，她一定会推光肇事者的毛发。

　　宠爱。

　　如果不是林寒，夏天一直以为这里是一家手机贴膜或者是女装店。

　　“欢迎光临。”门口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们随便看看。”

　　有很大一个货架摆满了宠物玩具，大亚克力箱子内的猫猫狗狗，兴奋地看着夏天怀里的黑豆，黑豆瞪大了眼睛提高了警觉。

　　“别害怕，叔叔给你买一个玩具好不好。”夏天用逗小孩的语气说道。

　　“叔叔叫老了吧，他应该是你的弟弟。”林寒逗引箱子内活跃的小猫们，眼睛陶醉地注视着他们。

　　“今天你还跟他说，爸爸去洗个澡呢。”

　　林寒回过头笑眼弯弯地看着夏天。店员也忍不住笑着看着他俩。

　　“这个猫咪毛线球为什么跟普通毛线球一样，但是比普通毛线球贵这么多。”

　　黑豆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夏天便看了一眼价格。

　　“那是宠物安全材质的，自然要贵一些。”

　　夏天撇了撇嘴，拿了一个放在手上。

　　“可能是用独角兽的鬃毛加凤凰的羽毛，浸泡在魔法药水里面做的。”林寒低声说道。

　　“噢，那看来不少独角兽会为此留地中海发型了。”

　　两人小声地乐着。

　　“二十可以吗。”夏天结账时，有些坚决但又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趣，你花二十买一个毛线球，十块最多了。”

　　店员有些尴尬地看着二人。

　　“十块钱给不了哦，二十可以的。”店员的尬笑有些僵硬了，松了松苹果肌说道。

　　黑豆兴奋地在怀里抓挠撕咬着毛线球，品质的确还行，没有掉落很多毛屑。

　　“哥哥为什么突然给弟弟买一个玩具。”林寒看着夏天怀里的黑豆。

　　“怕他半路无聊，他的爸爸舍不得给他买玩具。”

　　就快要到小区门口了，夏天的心里莫名涌起一丝不舍。

　　把黑豆交还给林寒时，林寒好像有什么话要说，最后还是说了一句：“拜拜。”

　　“See you.”夏天挥了挥手，向前走了几步。

　　「好吧，收获不大，但不能算没有，最少夏天战斗员真的有摸到林寒。」

　　“对了，考试的桌子是我故意布置的。”

　　“啊…啥！？”

　　夏天看不清林寒脸上的表情。

　　“没什么，拜拜。”

　　林寒拉起来黑豆的爪子，挥了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