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尽夏》赤藻糖醇

10、心想 公交车上没

　　公交车上没有任何学生，空荡荡的车厢让夏天的心更加恐慌。

　　第一门甚至是英语，错过听力就基本算是放弃考试了。天气回暖，加上紧张，夏天不自觉地冒出了很多汗。

　　早餐的阳光灿烂而又柔和，在学校外看着太阳赋予万事万物温暖而又生动的色泽，让夏天的内心有一丝丝的宁静。

　　但这份宁静很快就又被焦急的洪流冲淡了。

　　“上学迟到啦？”

　　司机大姐穿着一身淡蓝色制服，头发染成了时髦的栗色，嘴角有一颗不小的痣。

　　“嗯，我好紧张。”夏天唯唯诺诺地说道。

　　“没事儿，迟个到而已，少上一节课不影响你考清北的。”司机大姐爽朗地笑着，夏天认出来这是晚班的那位大姐。

　　“可是今天考试，还是睡过头了。”夏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唉，我尽可能地快点吧，现在没什么人。”

　　这的确是夏天坐过最快的一次公交车，甚至经过无人的公交车站，司机大姐象征性地开关了一下门就飞快驶过了。

　　“衬衫的价格是六磅十五便士。”

　　「夏天作战员，准备好一飞冲天了吗。」

　　今天在第一道听力播放完之前赶到了教室门口，监考老师老王看着他瘪了瘪嘴。

　　夏天双手合十笑了笑，如同幽灵一般踮起脚尖走进了考场，生怕影响到其他人。

　　好在听力才播放到第三小题，夏天凭借上楼时听到的关键词和多年的英语耳感答出了前两小题。

　　夏天最后检查了一遍英语试卷，确保除作文外模棱两可的题目控制在两道以内对待引以为傲的科目夏天格外地小心谨慎。

　　-“我趣我是真的睡过了。”

　　-“没有错过听力吧。”

　　-“还好错过的不多。”

　　夏天用背包罩住了手机，小心翼翼地回复着林寒。

　　考完历史和文综，下午放学就等于放假了。政治和地理考试时，同学们都难掩脸上略带兴奋地表情，连签字笔疯狂码字的唰唰声都如同贝多芬的欢乐颂。

　　收卷时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像蓝白色的斗鱼群一样涌出了教室的门，无论好与坏目前大家都不在乎了。

　　“天天！”

　　秦朗扯着嗓子在走廊尽头挥着手，几人已经拿起了背包，一副即将要翻越阳台跳到楼下的姿势。

　　操场上纷纷嚷嚷着，斜阳透过湛蓝的天空照耀于自由的鱼群身上，白色的校服反映出波光粼粼的光芒，鱼儿们脚步轻快地蹦哒着。

　　高楼层高三的同学透过窗户看了他们几眼，又转头投入到了复习当中，距离他们的一道大关几乎近在咫尺。

　　“叫商务车吧，我们五个人坐不了。”秦朗愉悦地说道，声音里藏着一丝丝激动。

　　“倒数第三排的位置可以吗，太近了好恐怖。”夏天滑动着屏幕。

　　“没事你害怕可以躲在秦朗怀里，买第三排的吧，比较有代入感。”一旁的何妍打趣道。

　　“天天不要害怕嘛～”秦朗也嗲嗲地说道。

　　夏天对着秦朗的肩膀来了一记正拳，秦朗蹦跳着躲开了。

　　学校前路段有稍稍堵车，夏天摇下了商务车墨黑色的车窗，看着美食街前欢乐的少男少女们。

　　醒目的亮橙色和湖蓝色的日式风格餐车，林寒把校服环绕着绑在腰间，挂着标志性的笑容和李亚莉一起照顾着摊位，看起来生意十分火爆。

　　林寒抬眸朝夏天这边瞥了一眼，笑容瞬间变得有些不太自然，但很快微笑着给他打了一个招呼。

　　夏天在车窗框内挥摆手掌回应。

　　“他的内心好强大。”夏天每次都会对此感慨。

　　「不愧是本大王看上的男人。」

　　一顿酣畅淋漓的热辣火锅大餐后，几人才懒懒地向顶楼的电影院迈进。

　　“今天凭票根爆米花七折哦。”售票员小姐姐微笑着打量嘻嘻哈哈的几人。

　　“一大桶巧克力味的和原味的。”

　　柜台前摆放着许多哈利波特的周边，有联名的各色长筒保温杯，各个学院的亚克力徽章，以及各种形状的挂饰。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光栅明信片，随着视角的变化，主角们复刻出各种电影里面的经典画面。

　　“凭哈利波特票根可以免费兑换一张明信片哦。”店员看出夏天和许卓对这些闪闪亮的周边非常感兴趣。

　　许卓在短暂的羞耻后，用一种饱含着乞求的眼神看着店员小姐姐。

　　“姐姐，我们是学生只有时间看一场电影，可以悄悄用这一场的票根换吗。”她尽量没让路人听到。

　　店员小姐姐有些犹豫地笑着。

　　夏天挨了两下轻轻的肘击，也连忙在一旁附和道。

　　“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店员小姐姐也被逗乐了。

　　“好吧好吧，反正应该发不完，你们没人各挑一张吧。”

　　夏天留了一张主角团拥抱在一起的经典时刻，剩下四张都给了许卓。

　　“今天已经没有什么事情会让我崩溃了。”许卓边走边乐呵。

　　“妈呀怎么会这样…”许卓把脑袋藏到何妍对头发后面，又害怕又好奇地偷看着荧幕。

　　播放厅内没有几个人，他们几乎算是包场看恐怖片的程度了。

　　“你怕就怕嘛，不要在我背后突然呼气啊啊啊！”何妍盯着屏幕，生怕漏掉一丝细节，“我还以为已经突到我背后来了。”

　　银幕里的女人蜷缩在衣柜里，一双银灰色的手从背后伸出来，捂住了女人的眼睛，随后用力…

　　“握草…握草…”四人络绎不绝地大喘气。

　　“夏天，夏天！？”秦朗看了看戴着3D眼镜的夏天，夏天面无表情地嚼着爆米花。

　　“夏天就一点都不怕，还说害怕晕倒在电影院。”

　　“平时小看夏天了，一说草里有蛇能蹦到秦朗头上去。”

　　「夏天战斗员，醒醒醒醒！」

　　“握草我好像吓呆过去了，这群人在叽叽喳喳什么。”

　　3D眼镜带来的效果好像刚刚被捂眼睛的是自己。

　　清醒过来的夏天摘掉了3D眼镜，如果这种情况再来一次，尿裤子将成为他人生中的一个污点。

　　秦朗坐在罗晓和夏天中间，许卓坐在罗晓和何妍中间。如果罗晓不在，秦朗一定会吱哇乱叫个不停。

　　-“在看恐怖片。”

　　夏天也许是被吓蒙了，鬼使神差地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林寒。

　　-“血屋吗，好经典啊，不过盗摄不可取哦。”

　　-“Sorry，但是刚刚被吓得有点神志不清了。”

　　-“哈哈，那你要小心了，后面突脸更多更诡异。”

　　-“｛狗狗抱头｝”

　　-“对了，你明天下午晚上有空吗。”

　　消息迟疑了一会儿，弹出时夏天有些惊喜。

　　-“有空啊，有什么活动吗，免费关东煮畅吃大赛吗，那我报名参加。”

　　-“哈哈哈，等你看完电影再说吧，等下被吊在半空都来不及反抗了。”

　　像是被装上了一件强力的法袍，银幕内的鬼魂再也没办法对夏天造成魔法伤害了。

　　放映结束时，亮起的顶灯像上帝救赎人间的圣光，驱散了厅内所有的阴霾，许卓感叹道：“赞美上帝，终于结束了。”

　　“万相路有一家特别好吃的烧烤去不去。”

　　“你每次说好吃结果味道都差不多。”何妍对秦朗吐槽道。

　　“这次肯定不一样，是我爸的朋友家开的。”

　　几人虽然纷纷表示“太晚了，太重口味了”之类的话，但身体却很诚实地上了公交车。

　　“爽！”

　　“喝点鸡尾酒能这么豪迈。”

　　“那不是不让喝啤酒吗。”秦朗挠了挠头笑着。

　　考完试后众人恍似打开了另一个胃带，边大口吃边咕噜咕噜地灌着水。

　　徐徐凉风吹过露天的桌椅，空气中混杂着浓厚的孜然和淡淡的刚收割过的青草味，少男少女大声畅谈着，没有人能够辖制他们的自由。

　　“天天喝一口嘛，跟饮料差不多。”

　　“难喝，气泡水还给我。”

　　“我跟我妈讲一声稍微晚点回去。”许卓稍显紧绷，但奈何晚春的风实在是舒爽惬意。

　　“安啦，我看你妈妈倒不是管的严的人，倒是你太乖啦。”罗晓捏了捏许卓的脸。

　　秦朗笑盈盈地看着嬉闹的罗晓，夏天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知不觉，桌旁的木桶插满了木签子。

　　烤串的味道比林寒家店里的重了不少，但在这种氛围下夏天也吃了不少。

　　“小秦啊，算你个熟人价，下次还来哈。”店主穿着个人字拖，耳朵上别着一根香烟。

　　“谢谢叔。”

　　公交车站有些遥远，秦朗搂着夏天走在最前面。

　　“天天…我想今天问问罗晓…”秦朗的声音不似刚才吃烧烤时那么高昂，带着一丝犹豫与紧张，“你觉得可以吗。”

　　“我不想你伤心，但如果你越晚问…可能就会越遗憾吧。”

　　一股淡淡地酸涩和忧伤夹杂在话里，不知是说给夏天自己还是秦朗听的。

　　秦朗又紧紧搂了一下夏天：“你放心吧我有心理准备的，等我的好消息或者坏消息吧。”

　　“握草你再这样搂着她们真的要怀疑我们了。”

　　虽然说是秦朗，但夏天还是觉得这种亲密接触让他非常的不自在。

　　-“所以明天是干什么。”

　　躺在床上的夏天终于决定问回林寒。

　　-“好吧，其实是我要给我妈的餐车装马达，我终于可以告别劳工生涯了。”

　　-“Good for you，但是我能帮什么忙呢。”

　　-“晚上带你去一家神秘的地方吃饭。”

　　夏天觉得逻辑有点不太对的上，但还是欣然答应了。

　　从陌生人到目前的关系，像是夏天投入许愿池的硬币显灵，每一次相遇他都觉得悸动与欢欣。

　　-“天天～”

　　-“怎么样。”

　　看到波浪号，夏天下意识地联想到了秦朗扭来扭去的样子，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她没有拒绝不过也没有完全答应。”

　　-“？你这话说得我的大脑被牙仙子偷走了一样。”

　　-“反正就是这样，最后在公交车上问的，不可以告诉别人哦。”

　　-“祝贺你，下周三我要豪华牛乳茶一瓶。”

　　-“｛敬礼｝”

　　羡慕与欣慰的情绪涌上心头，夏天佩服秦朗明知前方充满未知，但又敢想敢干的单量，但毕竟…自己跟他们不一样。

　　呆呆地看着和林寒的对话框，幻想着打出秦朗要对罗晓说出的话。

　　“如果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那我连现在若有若无的幸福都会消失殆尽。”

　　夏天叹了口气，关上了床头的灯。

　　“来啦小帅哥们。”

　　胡萝卜青椒炒牛柳，牛柳染上了些许胡萝卜鲜艳的红色，青椒的淡淡辣味又中和了牛油油腻的口感。

　　龙井虾仁，滑嫩的虾仁闪烁着光泽，淡淡的茶香萦绕在盘子上方，一定又是姜灿在网上新学的。

　　最后是一盘碧绿碧绿的清炒油麦菜，火候刚刚好，些许干辣椒碎末调味。

　　姜灿骄傲地向夏天和夏海展示着桌上的菜式。

　　“妈，你知道吗，你不光非常有天赋，而且很有创造力。”虾仁好吃到夏天有些精神恍惚地夸赞着。

　　“什么西西鸡柳饭嬢嬢烤肉饭大叔鸡扒饭，全部都在老妈的锅铲下拜倒。”

　　夏海只顾着大吃大嚼，没有空去搭话。

　　“讲真的，你什么时候厨艺这么好的。”饭后小憩，夏天问着闭目养神的姜灿，“我小学的时候还不乐意吃你做的菜呢。”

　　“你老妈永远是你老妈，不要忘了，你们在成长，我也在成长。”

　　虽然说得轻描淡写，夏天总觉得这句话掷地有声。

　　“嘿嘿，又是在哪里看的名言警句。”夏天收拾着桌子，顺带瞪了一眼举着手机的夏海。

　　“打游戏呢，等下死了被同学骂。”夏海央求道。

　　夏天在厨房洗着碗筷，时不时看向院子中姜灿的背影。不知不觉老妈已经四十出头了，印象当中老妈还是一个街坊邻居和亲戚口中漂亮的女人。

　　“小帅哥，你妈妈可真漂亮。”

　　“天天帅可是接了妈妈的遗传啊。”

　　小时候夏天经常能够听到这些话，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类似于贤惠的称赞成了她的代名词。

　　“看着我干嘛？”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今天格外漂亮。”夏天开玩笑地说道。

　　“没钱了吗，还是又有什么玩具要买，手机要换啦，还是缺衣服了。”姜灿也开玩笑地说道。

　　“妈，我爱你。”

　　夏天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太好意思，急忙补充道：“网上说对妈妈的爱要宣之于口。”

　　姜灿有些触动，微笑着的嘴巴抖动了几下，但是都没有说出口。

　　“谢谢，哎嘿嘿。”

　　「夏天作战员，请选择你第一次约…作战的战袍。」

　　夏天衣柜的衣服风格各异，运动风、机车风、文艺风甚至夏梅云有一次逛街硬给他买了几件商务风的polo衫。

　　最终是一件浅蓝色的足球服短袖内搭了件长袖t恤赢得了最终的胜利。下身穿了一条梭织白色短裤，一身随意但又稍显特别的打扮。

　　-“我出门喽。”

　　-“｛猫咪敬礼表情包｝”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街道有了些许夏日的味道，临街店家门口增添了些许午睡迹象，路边的小土狗也慵懒地趴在阴凉处。

　　下午并不是车流高峰期，夏天扫了一辆共享电动车，悠哉地向二中的方向骑行。

　　他曾经求了老爸老妈很久，想要拥有一台电动车，都被以年纪太小拒绝了，哪怕夏天在寒假的时候就年满十六岁了。

　　越向前行驶，道路两侧就渐渐脱离了繁华与喧嚣，夏天不喜欢这条路，但心之所向却在路的前方。

　　远远地就看到“碳炙烧烤”门口的日式餐车，两个人围在餐车前。

　　“嘿，我来了。”

　　林寒一边忙碌一边微笑着回应着。

　　林寒上身只穿着一件灰色螺纹背心，用大号的扳手拧动着车身上的螺母。

　　手臂的肌肉线条不像健身房里特训出来的那么夸张，自然但富有力量感。

　　晶莹的汗珠从刘海滴落，在空中那一瞬间折射出阳光的倒影。

　　「夏天作战员，清醒克制是你的首要任务。」

　　“唉你帮手来啦，我先去送货了。”大叔拍拍身体，打量了一下夏天。

　　夏天看上去像来拍摄日常穿搭博主Vlog一样。

　　黑豆趴在店门伸缩顶棚制造的一块阴影处，懒懒地看着一切，尾巴像一个老旧的雨刮器，缓慢地左右摇摆着。

　　有些插不上手的夏天站在黑豆旁边，黑豆有些警惕的支起了脖子，随后又恢复了起始的动作。

　　这副打扮的林寒褪去了校服带来的青涩与稚嫩，夏天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

　　“可以帮我把桌上的七号螺丝和螺母拿过来吗。”林寒紧紧地将两截接口对在一起。

　　“七号…七号…唉夏天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快点。”夏天数落着自己。

　　“帮我拧上吧，有四个地方呢。”

　　林寒有些喘气，小臂青筋暴起，似乎已经在脱力的边缘徘徊。

　　好在夏天也不缺乏组装物件的经验，房间里面的置物架、书柜和单杠架都是自己组装。

　　“OK了。”

　　“感谢你，接下来就轻松些了。”林寒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汗。

　　接下来的工作都不算太复杂，夏天只起到了一个辅助的作用，但也必不可少。

　　“完成！感谢你的帮忙。”蹲着的林寒终于展露笑容。

　　“挺简单的，你可以叫黑豆帮你。”

　　“不行，我还指望我老了他给我弄两个菜。”林寒蹭地一下站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