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上秋》银河o_o

76、交心 野叙

　　日料店在赛车场附近的一栋小楼里，门面隐蔽，只有几盏暖黄的灯亮着。温池野订的包间在走廊尽头，矮桌、榻榻米、木格窗。服务员上了菜之后就退了出去，拉上了纸门。
　　季钰叙脱了夹克，只剩那件黑色深V的T恤。他盘腿坐在温池野对面，领口大大方方地敞着。温池野的丝质衬衫也松开了第二颗扣子。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在比谁先露怯。温池野给他倒了一杯清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今晚怎么不喝酒？怕喝不过我？”温池野故意问。
　　“我在外面一般不喝。容易出新闻。”季钰叙端起杯子，还是抿了一小口，“不过今晚破个例。”
　　“你就不怕出新闻？和一个男人单独喝酒。”
　　“你很担心吗？”季钰叙反问，桃花眼笑得懒洋洋的，“我现在更怕跟你喝了酒，胡说八道。”
　　“你胡说的还少吗？”温池野说，往他杯里又添了一点。
　　季钰叙低低地笑。两个人碰了一下杯。清酒入口清淡，后味却醇。几杯下肚，季钰叙的话慢慢多了起来。他讲自己怎么进的娱乐圈，怎么从练习生爬到今天，怎么在人前笑、在人后失眠。那些光鲜背后的东西，他从未在镜头前说，却对这个认识不到两周的人说了。
　　“你信不信，我有很多朋友。但大部分时候，我连说个累字都要挑人。”季钰叙看着窗外，声音又懒又散，“你不一样。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不对，你一开始不知道。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所以我现在很乱。”
　　“乱什么？”温池野问。
　　“乱在，我明知道你是温诺的二哥，还他妈一点都没犹豫。”季钰叙转过头来，直视他，“温池野，我不是玩玩的人。我玩得多了，玩够了。现在想认真一次。”
　　温池野没接话。他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拿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季钰叙也不催，只安静地等着。包间里的灯光在两人之间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像把所有尖锐的东西都磨得温吞。
　　“我家里乱得很。”温池野终于开口，声音低而缓，“我大哥和我同母，但他对温诺的心思脏得我不想提。我妈很早离婚走了。我爸不管事。我从小就被当成温家的边角料，唯一的作用就是别给温睿惹事。后来温诺来了，那么小，那么软，我就想，我可以不争温家，但我得护住他。再后来，温睿对我下了手。我装了三年的废物。现在才有能力做点事。”
　　季钰叙安静地听着。他忽然伸出手，隔着小桌，按在温池野的手背上。温池野低头看了一眼。季钰叙的手很修长，指节分明，和照片里一样好看。
　　“温诺常说，他二哥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季钰叙说，“现在我信了。”
　　温池野看着他，眼里的冷硬被一层薄薄的热意取代。他翻过手掌，和季钰叙十指扣在一起。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窗外的夜色像浓稠的墨，包间里暖意浮涌。两只手扣在一起，力度不轻不重，刚刚好。
　　“我以前不信什么网恋。”温池野说。
　　“我也不信。”季钰叙笑了，“但有些东西，就是突然来的。”
　　温池野看着他的眼睛。季钰叙的桃花眼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藏着整条银河。温池野忽然想问一个问题，但问不出口。他想知道，季钰叙这样一个人，怎么就会看上他。论身份，季钰叙是顶流，是大明星，见惯了万千宠爱。而他温池野，不过是个在泥坑里爬出来的二世祖。可他说不出口。因为季钰叙看他的眼神，像在说：你值得。
　　“去我那儿住一晚吧。”温池野忽然说。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连忙补了一句：“我家大，客房多。你别想多。”
　　季钰叙笑得肩膀都在抖。他撑着下巴，懒懒地说：“好啊。不过先说好，我睡觉不老实。”
　　温池野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两人结了账，并肩走出小楼。夜风一吹，酒意散了些，但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温池野叫了代驾。季钰叙跟在他身后，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他今晚，哪儿也不想去。就想跟着这个人。天塌下来也不想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