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上秋》银河o_o

32、拉黑 温诺被拉黑

　　黎秋瑜是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的。
　　凌晨两点十四分，手机震得跟地震一样。他迷迷糊糊摸起来看了一眼屏幕，备注名明晃晃地跳着四个字——诺诺宝宝。他接起来“喂”了一声，嗓子还是哑的。
　　“小瑜……我在零点。你……你能来吗？”
　　温诺的声音不对。特别不对。他平时说话永远是活力过剩的，尾音上扬，语速极快，像撒了一地的跳跳糖。但现在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又轻又飘，带着一股颤抖的、压抑的气声，像是被人从水里捞上来，湿漉漉的，喘不过气。
　　黎秋瑜的睡意瞬间散了个干净。
　　“你待在那儿别动，我马上来。”
　　他翻身下床，随手抓了一件外套披在睡衣外面，套上鞋就往外跑。宿舍楼的门禁已经锁了，他从一楼的洗衣房窗户翻出去，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这显然不是他第一次半夜翻窗出校。秋夜的风又凉又硬，刀子似的割在脸上。他裹紧外套，沿着空荡荡的校园一路小跑，北门外的巷子在深夜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零点”门口那盏紫色的霓虹灯还亮着，像一只疲倦的眼睛。
　　他推开门，酒吧已经打烊了。
　　温诺坐在他们常坐的那个卡座里，孤零零的，像被全世界遗弃在角落里的布娃娃。他穿着那件oversize的浅灰色卫衣，帽子都没摘，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两条腿缩在椅子上，胳膊抱着膝盖，额头抵在膝盖上。桌上摆着一杯没怎么动的酒，还有几个空了的啤酒瓶。他的手机屏幕亮着，倒扣在桌面上，像个奄奄一息的小动物。
　　“温诺。”
　　黎秋瑜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温诺没有反应。
　　黎秋瑜伸手把他连帽卫衣的帽子拉下来。温诺的脸露出来——眼睛肿了，鼻头红着，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泪还是汗。他看到黎秋瑜，嘴一撇，眼眶里又涌出了两泡泪。
　　“小瑜……”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像一只被欺负惨了的小狗，终于等到能保护自己的人。
　　“发生什么事了？”黎秋瑜把声音放得很轻，同时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温诺身上。
　　温诺没说话，直接扑过来抱住了他。两条胳膊死死箍着黎秋瑜的腰，脸埋在他颈窝里，眼泪像开了闸一样往下淌，把黎秋瑜的睡衣领口浸得透湿。他哭得整个身体都在抖，断断续续的，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可以崩掉的地方。
　　黎秋瑜没说话，一只手环着他，另一只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
　　酒吧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温诺每一次抽泣时喉咙里的呜咽声。
　　“我……我被拉黑了。”温诺的声音从他颈窝里闷闷地传出来，很轻，像在说一个不能大声说的秘密，“他说……他就是想捞钱……他说我傻……说哪个正常人会给一个没见过面的人转五十万……他说我活该……”
　　黎秋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五十万？”
　　温诺抱他抱得更紧了，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小瑜，我不敢跟你说……你那时候在跟你家里闹，你自己的钱都被停了……我怎么能拿我的事烦你……我看着他每天跟我说甜言蜜语，说等毕业了就来M城找我，说想跟我一起租房子养猫……我就……我就信了……”
　　他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哭到打嗝：“我给他买衣服、买鞋、买手机、买电脑……过生日的时候给他转了五万二，他说他妈妈生病了要做手术，我又凑了十万……我攒的钱、生活费、还有我爸给我应急的那笔钱……全没了……小瑜，我是不是特别蠢？”
　　黎秋瑜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他低头，把下巴抵在温诺的头顶上，声音温柔而坚定：“不是你的错。”
　　“可是我觉得我蠢透了……”
　　“不是你的错。”黎秋瑜重复了一遍，语气不重，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他微微退开一点，双手捧住温诺的脸，用拇指替他擦掉糊了满脸的泪。温诺的眼睛已经哭得红透了，像两颗泡在水里的玛瑙，鼻尖红红的，嘴唇还在抖。
　　黎秋瑜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只是太想被爱了。这不是你的错。”
　　温诺愣了一秒，然后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比刚才更凶。他“呜呜”地哭出了声，重新把脸埋进黎秋瑜的颈窝里，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着他的衣服。黎秋瑜任他哭，任他把所有的委屈和后悔和自厌都倾泻在自己身上。他的手还在拍温诺的背，频率稳定而轻柔，像一个永远不会停下来的节拍器。
　　过了很久，温诺的哭声才慢慢弱下来，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小瑜……”
　　“嗯。”
　　“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很掉价？为了一个没见过面的人，把自己搞成这样。”
　　“不会。”
　　“真的？”
　　“真的。”黎秋瑜把他从自己身上拉开一点，抽了几张纸巾给他擦脸，动作温柔但笨拙——毕竟黎秋瑜自己也是被人照顾大的，不太会照顾别人。但他愿意为了温诺学，慢慢地把那张哭花的脸擦干净。
　　“你在我心里，从来都很贵。”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