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之韧》天空下的细雨

46、这人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新公寓的客

　　新公寓的客厅里摆满了花，向日葵和红玫瑰交替着在窗台上的白瓷瓶里轮班。霍染的身体恢复得比医生预期的还快，出院后的第三周她已经开始每天上午坐在沙发上处理文件了，虽然鹿晚星和宋嘉鱼都明令禁止她过劳，但霍染自有她的办法——文件铺在茶几上，手机架在旁边开着视频会议，把音量调到最小，像一只偷偷磨爪子不肯休息的猫。

　　那天下午叶翊涵拎着一盒新烤的曲奇饼干过来串门。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宋嘉鱼正窝在沙发另一头喝奶茶，霍染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翻一份材料，两个人都穿着居家的毛衣和长裤，阳光从落地窗铺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像一只暖箱。

　　叶翊涵换了鞋把曲奇盒搁在茶几上，上下打量了一遍霍染的气色，然后点了点头下了结论："恢复得不错了。上周见你的时候脸色还没这么红润。"

　　霍染从文件上抬起眼，朝叶翊涵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她放下文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而稳，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弧度："多亏了某人照顾有方。"

　　她说"某人"两个字的时候目光没有看宋嘉鱼，但嘴角那一点弧度泄了底。叶翊涵往沙发上一坐，翘起腿来瞥了一眼正埋头喝奶茶假装没听见的宋嘉鱼，琥珀色的眼底浮起了一层促狭的光。

　　"某人挺容易满足的，一杯奶茶就被收买了。"叶翊涵说着指了指宋嘉鱼手里那杯，"这都第几杯了？上周住院的时候我说顺路给她带一杯，她说'不用，霍染买的才好喝'。这人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宋嘉鱼本来正咬着吸管专注地吸底下的芋泥，闻言抬起眼来，嘴角还挂着一点奶渍，嘟囔着回了一句："主要是霍染买的比较好喝嘛。"

　　"哪里好喝？"叶翊涵不依不饶地追问，笑得肩膀在抖，"同一家店同一个口味，我买的和霍染买的区别在哪里？"

　　宋嘉鱼把奶茶杯捧在手心里转了半圈，认真想了想："温度。她买回来的总是刚好能入口的那个温度，不会烫也不会太凉。而且——"她瞥了一眼窗边那道目光正落在文件上、可耳朵分明在竖着听的侧影，"她买的奶茶杯上偶尔会贴便利贴。你买的就没有。"

　　叶翊涵愣了一下，然后"哈"地笑出了声，转头朝着窗边的霍染扬了扬下巴："霍染，你在奶茶杯上贴什么了？"

　　霍染终于从文件上抬起了眼，面上的表情依然是淡的，可耳尖那层薄红出卖了她。她把茶杯放回托盘里，声音保持着惯常的平稳："……就是提醒她趁热喝，或者今天降温了多穿一件。没什么特别的。"

　　叶翊涵靠在沙发里笑得歪了过去，笑得茶几上那盒曲奇的盖子都在微微晃。宋嘉鱼被她笑得有些挂不住，低头又咬了吸管喝了一大口奶茶，用杯沿挡住了自己泛红的鼻尖。

　　霍染坐在窗边看着沙发那头闹成一团的两个人，嘴角的弧度虽然没有大幅度展开，但一直没有收回去。她手里捏着那份文件，视线落在纸面上，可那些字早就没有在读了，她只是在听——听宋嘉鱼跟叶翊涵拌嘴时语调里上扬的尾音，听她咬着吸管说"霍染买的才好喝"时理直气壮的那股子劲儿，听她笑的时候混在阳光里的那种轻快又安稳的声响。

　　叶翊涵闹够了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倒水，经过窗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霍染手里那份被她翻了几页却根本没翻动的文件，低声说了句"你看得进去吗"。霍染面不改色地合上了文件，端起茶杯，没有回答。

　　叶翊涵笑着摇了摇头进了厨房。

　　客厅里安静了那么一小会儿，宋嘉鱼从沙发那头挪过来，坐到霍染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她歪着头看了看霍染合上的那份文件，又看了看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小声说了一句："便利贴我全都收着了，叠好放在抽屉里。"

　　霍染端着茶杯的手指顿了一下，侧过脸来看她。宋嘉鱼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她瞳孔里映着的窗外的光和自己模糊的倒影。她没有再躲闪，也没有再岔开话，只是安静地回视着宋嘉鱼，过了几秒之后，开口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以后便利贴还写。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宋嘉鱼弯起嘴角笑了一下，把自己手里那杯奶茶递到霍染嘴边。霍染低头看了看那根吸管上沾着的浅浅的唇印，犹豫了大约半秒，然后低头就着宋嘉鱼的手抿了一口。芋泥的甜和奶茶的醇在舌尖上化开，她把那口咽下去之后，把茶杯搁在了茶几上，重新拿起了那份文件。

　　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窗外的阳光、文件、茶杯、窗台上的花。可叶翊涵从厨房端着水杯走出来的时候，余光捕捉到宋嘉鱼和霍染之间那道比方才更近了几寸的距离，和两个人嘴角各自那一抹并不张扬却根本藏不住的弧度。

　　她在厨房门口站了两秒，端着水杯默默退回了操作台旁边，靠着台沿喝了一口水，抬头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了一句："行了，这屋待不了太久，我吃完曲奇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