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之韧》天空下的细雨

47、"为了养好那束花。" 叶翊涵

　　叶翊涵说到做到，那盒曲奇她吃了一半就走了。临走前她把剩下的半盒封好放进冰箱，叮嘱宋嘉鱼"一天最多吃两块"，然后朝霍染扬了扬下巴算是告别，门在她身后轻轻带上了。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的声音和宋嘉鱼咬着吸管最后一口奶茶的细碎声响。

　　宋嘉鱼喝完最后一口把杯子洗干净了放到窗台上那排空杯子旁边——短短几周，那排奶茶杯已经从霍家搬到了新公寓的窗台上，整整齐齐地站了一列，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像一支安静的卫兵队列。她看着那排杯子笑了一下，然后走回沙发重新坐下。

　　霍染已经把那摞文件放到茶几底下了，手里换了一本书翻着。她靠在沙发角落里，姿势比住院前松弛了许多，穿着居家服的肩线不再像从前那样时刻绷着。宋嘉鱼在她旁边坐下来，两条腿蜷着缩进沙发里，侧身靠着沙发扶手，歪着头看霍染翻书的侧脸。

　　午后阳光落在霍染低垂的睫毛上，在她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书页翻动的声响细碎又平缓，像流淌的水声。

　　"这本书好看吗？"宋嘉鱼小声问。

　　霍染把封面翻过来给她看了一眼，是一本讲园艺的花卉养护指南。宋嘉鱼眨了眨眼："你什么时候开始对养花感兴趣了？"

　　霍染把书合上搁在膝上，目光落向窗台那束向日葵，声音平而淡："向日葵养了好几束了，前几束都谢得太快。我想学一下怎么让它们活得久一点。"

　　宋嘉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窗台上的向日葵开得很好，金黄的花瓣在阳光下舒展着，叶片碧绿挺括。她又转回来看霍染，看她侧脸上那道被光勾出来的柔和线条和说出这句话时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点认真意味的语气，忽然觉得心里那扇门被什么东西轻轻推开了，涌进来的全是暖和的光。

　　她往前探了探身，伸手把霍染腿上那本书拿过来翻了翻。书页上有好几处被折了角，折角的页面上用铅笔轻轻画了圈，标着浇水频率、光照时长和剪枝的手法。宋嘉鱼看着那些被折了角的部分，指尖在纸面上蹭了一下。

　　"……你学这个是为了养好那些花？"

　　霍染把书从她手里抽回来，合上放到茶几上，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伸手把宋嘉鱼额前一缕松散下来的碎发别到了耳后，动作轻而自然，像在完成一个早已养成习惯的仪式。指尖擦过宋嘉鱼耳廓的时候带着一点点凉意，但很稳。

　　"为了养好那束花。"霍染说。她没有说是哪一束，可宋嘉鱼知道她说的不是窗台上那一束。

　　两个人在安静的客厅里对坐着，一个靠在沙发扶手上歪着头看对面的人，一个正把被别好的发丝收回了视线。阳光比方才低了一些，从落地窗的中段移到了地面，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近，挨在一起像两棵栽在同一个盆里的植株，根系隔着泥土正悄悄地缠着。

　　宋嘉鱼靠在沙发扶手上没有动。她看着霍染翻了几页书，翻了大约十来分钟之后呼吸开始变得平缓均匀，书页翻动的频率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了某一页上。她偏过头去看，霍染的头微微侧向沙发靠背的方向，眼睑低垂着，呼吸均匀绵长，那本书还在她膝上摊开着，手指松松地搭在纸页边缘。

　　她睡着了。阳光在她脸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把那些消瘦后尚未完全恢复的棱角也照得柔和了。宋嘉鱼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从旁边扯了一条薄毯，展开来，慢慢地覆在霍染身上。毯角被她仔细地掖进了霍染的肩膀和沙发靠背之间的缝隙里，确保不会滑落。

　　做完这些她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不再盯着霍染看了，把目光移向了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