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之韧》天空下的细雨

45、"霍染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霍染在

　　霍染在医院里住了整整两周。

　　宋嘉鱼每天早出晚归地往医院跑，白天在霍氏处理旧改项目和火场案件的后续推进，傍晚就拎着保温桶出现在病房门口。叶翊涵隔天换一次汤的品种，鹿晚星每周三固定带新向日葵来换，安琪把火场鉴定的所有材料整整齐齐地归档发到了霍染的邮箱里。霍染靠着床头慢慢恢复了气力，从最初说几句话就要歇一会儿，到后来能靠在升高的病床上看一整个下午的文件。

　　她看的最多的是安琪发来的那份鉴定报告，还有宋嘉鱼带过来的、从那只铁匣子里取出的祖产底档复印件。那些纸页被她翻了又翻，每一页的边缘都卷起了细小的毛边。宋嘉鱼每次端汤进来的时候看见她又对着那些文件皱眉，就把汤碗搁在她手里，顺手把文件抽走，说"等你喝完汤再看"。

　　霍染有时候会抬头看她一眼，有时候低头乖乖喝汤，没有反驳。旁边换花的鹿晚星有一次看见了这一幕，回去之后给叶翊涵发了条消息："霍染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叶翊涵秒回："从她醒过来发现宋嘉鱼瘦了七斤那天开始的。"

　　出院那天是冬至过后的第二个周五，天晴得没有一丝云。霍染换掉了病号服，穿了一件宋嘉鱼从家里带来的干净的白色高领毛衣和大衣，整个人看着清瘦了一些，但精神头回来了，面色也不再是住院初期的苍白。宋嘉鱼帮她系围巾的时候发现她低头看着自己，目光安安静静的，像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宋嘉鱼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把围巾结往她下巴底下收了一下，嘟囔了句"看我干嘛"。

　　霍染没有回答，只是弯了一下嘴角，把围巾拢了拢自己走出了病房门。

　　出院之后她们搬到了叶翊涵花房附近的一套公寓里过渡。霍家在火场之后暂时回不去了，霍正坤在火灾后被警方带走协助调查，整栋别墅被封了现场。那套公寓是鹿晚星帮忙找的，两室一厅，不大但采光极好，客厅有一整面落地窗，朝南，冬天太阳好的时候能把整个房间晒得暖洋洋的。

　　宋嘉鱼把窗台上那束新换的向日葵插进了白瓷瓶里摆在落地窗旁边，和霍染书房窗台上那个位置一模一样。霍染坐在沙发上看了她插花的背影一眼，没说什么，但嘴角那点弧度被她藏在了茶杯后面。

　　日子慢慢恢复了节奏。霍染的身体在一天天恢复，宋嘉鱼把她带回来的铁匣子里的底档一份一份地整理归档，和安琪那边的火场鉴定、鹿晚星手里的南城分公司保险柜后台数据并在一起，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霍正坤纵火嫁祸的案子已经进入了刑事程序，旧改项目的审计也在新的专案组主导下重新启动了。

　　那天是搬进新公寓后的第一个周末，宋嘉鱼下午去了趟花房，回来的时候怀里多了一束花。她推开门换鞋的时候，霍染正坐在落地窗旁边的沙发上翻文件，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差点滑下去。

　　宋嘉鱼怀里抱着的是一束红玫瑰。深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地包着，用雾面牛皮纸裹着，系了一条浅灰色的缎带，花束新鲜饱满，有几朵上面还缀着细小的水珠。她抱着那束花走到霍染面前，弯着眼笑了一下，把花束递了出去。

　　"上次的谢了，你没接到。这是补上的。"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点刻意演出来的从容和底下藏都藏不住的那点羞赧，"这次你接不接？"

　　霍染仰头看着她。

　　落地窗外的阳光把宋嘉鱼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她抱着红玫瑰站在光里，眉眼弯着，耳根那一点薄红和花束的颜色几乎融在了一起。霍染看了她好几秒，然后站起来，伸手接过了那束花。她的动作很稳，指腹轻轻避开花茎上的细刺，把整束花拢进了怀里。深红色的花瓣贴着她米白色的毛衣，衬出一种很温柔很安静的对比。

　　"接了。"霍染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在纸上落笔那样有分量，"这次接了，不松手。"

　　宋嘉鱼看着她怀里那束红玫瑰和自己毛衣映在一起的颜色，看着阳光落在花瓣上被折射出来的细碎光点，忽然觉得这个冬天的尾巴上长出了一整个春天。她往前迈了半步，额头轻轻抵在霍染的肩上，鼻尖蹭到了毛衣柔软的线和红玫瑰边缘一片冰凉的花瓣。

　　霍染的一只手抱着花，另一只手抬起来拢了拢宋嘉鱼的头发，像在医院里做过很多次那样。

　　落地窗外的冬日阳光把两个人抱在一起的身影和怀里那束红玫瑰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木地板上，像一幅被画得缓慢又温柔的画。窗台上那束向日葵还在白瓷瓶里朝光立着，金黄的花瓣和红玫瑰深红色的边缘在光里叠了一小片，暖融融的颜色，分不清哪一片来自哪一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