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之韧》天空下的细雨

44、不准骗我，更不准不要我。 宋嘉鱼

　　宋嘉鱼手里那个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还没递出去，听见霍染说"等我好了再去买一束红玫瑰"，她忽然把苹果收了回来，歪着头看着病床上的人，嘴角弯起一个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算计的弧度。

　　"喂，霍染。"她把苹果在两只手里倒腾着转了一下，"这下不应该换你买玫瑰花送给我吗？"

　　霍染靠在升起来的病床上，鼻导管还挂着，身上穿着宽大的病号服，瘦了一圈的脸上还残留着病容的苍白，可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熟悉的清亮。她看着宋嘉鱼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宋嘉鱼往前凑了凑，把那个苹果举到霍染面前晃了晃："我这三十七天心里就像过山车一样你知道吗？每天对着你那只没有温度的手说话，每天看着你的脸怕你醒不过来，每天拿着你的日记念了又念生怕你听不见——"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软了下来，可那股子倔还在，"霍染你得对我负责。从今以后不准骗我，更不准不要我。"

　　病房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靠在窗台边的叶翊涵先忍不住了，她抱着胳膊看着宋嘉鱼那副又委屈又理直气壮的模样，笑了一声："哇哦。鹿晚星你说说，宋嘉鱼这人是不是厚脸皮？"

　　鹿晚星正站在床头柜旁边调整那束新换的向日葵的角度，闻言头也没回，语气平平的，可嘴角那一点弧度藏都藏不住："主要是霍染喜欢。"

　　安琪本来坐在角落里翻平板上的资料，听见这话把平板"啪"一声合上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拎起自己的电脑包大步往门口走，边走边说了一句："我先走了，我可不想留下来做灯泡。你们俩腻完了给我发个消息就行，火场那条线的材料我发你们邮箱了。"

　　她拉开门出去的时候，叶翊涵在她背后扬着声音喊了句"安琪你的围巾忘拿了"，门已经合上了，只剩走廊里传来的"没事回头再取"飘回来。

　　叶翊涵笑够了也站起来拽了拽鹿晚星的袖子："行了，咱们也该撤了。等人家俩把欠了十年的话一次算清的时候，咱们杵在旁边不合适。"鹿晚星被她拽着往外走，临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霍染。霍染正好抬眸对上她的目光，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只有她们两个人才懂的、极短的眼神——鹿晚星点了点头，然后带上了门。

　　病房里终于只剩了两个人。

　　阳光把整间屋子照得通透明亮，窗台上新换的向日葵在午后暖光里舒展着金黄的花瓣。宋嘉鱼坐在床边，手里还举着那只削好的苹果，看着霍染。霍染也看着她，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可那道目光落下来的时候，像是什么被搁置了太久的线终于被轻轻牵了起来。

　　霍染先开了口，声音还有些虚，可每个字都稳："我对你负责。从今以后不骗你，更不会不要你。"

　　她顿了一下，伸手把宋嘉鱼举着的那只苹果接了过来，低头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之后她抬起眼看着宋嘉鱼，眼底浮着一层被阳光照得清清楚楚的、坦荡又柔软的暖意。

　　"红玫瑰我自己去买。以后每次都我自己买。"

　　宋嘉鱼看着她，看着那张病瘦的脸上重新亮起来的光，看着她咬苹果时腮帮子微微鼓起来的弧度，忽然就笑了。她趴到床沿上把脸搁在霍染的膝盖旁边，侧着脸仰头看她，声音里带着一点终于落定了的懒洋洋的安心。

　　"说好了。反悔的话……我就把日记本再从头到尾念一遍，让你自己听听你写过多少肉麻的话。"

　　霍染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耳根悄悄攀上一层薄红，低头又咬了一口苹果来掩饰。可那只没拿苹果的手伸过去，覆在了宋嘉鱼趴着的发顶上，掌心松松地拢着，拇指在她发间轻轻地、来回地蹭着。

　　窗外的阳光把两个人笼罩在同一圈暖融融的金色里。病床上的生命体征仪安静地跳着平稳的波纹，床头柜上那束向日葵朝着光的方向微微仰着花盘，和旁边的铁匣子并排站着，一只冷的、一只暖的，相互挨着，像两块不同质地的拼图终于被合进了同一个画面里。

　　宋嘉鱼趴在那儿闭着眼睛感受着发顶上那只手的温度和节奏，嘴角弯着的弧度一直没落下来过。她想起很久以前在雨夜里拍那扇紧闭的大门时的狼狈和冷，想起霍染递过来那张五万块卡时凉薄的语气，想起那些递姜茶、藏审计报告、买奶茶、换向日葵的漫长日子里所有被藏了又藏的细节。

　　她最后轻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那只覆在发顶的手听的："妈妈当年让我来找你，大概她早就算到了今天。"

　　霍染的手指在她发间微微停了一瞬。然后那只手更轻地拢了一下，像是把什么珍贵的、易碎的、等了十年的东西妥帖地收进了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