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之韧》天空下的细雨

41、你写喜欢我那页，我找到了。 宋嘉鱼

　　宋嘉鱼把额头抵在霍染的手背上停了很久，久到旁边叶翊涵的呼吸都放轻了，久到鹿晚星站在窗边把目光从天际收回来落在她身上。她感觉到霍染指尖那一下轻微的动弹之后，心跳猛地快了半拍，可等了几秒没有后续，那点动静又沉下去了，像鱼在水面冒了个泡之后重新潜回了深处。

　　她没有失望。她把额头抬起来的时候鼻尖还红着，可眼底那点亮晶晶的东西里面多了一层笃定。她重新翻开那本笔记本，一页一页地往后翻，翻到中间某个位置的时候手指忽然顿住了。

　　那一页上只有一行字。整页纸干干净净的，只有中间那一行，笔迹和前面的工整利落不太一样，每一笔都落得重了几分，像是落笔的人攥着笔杆用了很多力气，墨水在纸面上微微渗透了纸背。

　　"宋嘉鱼，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宋嘉鱼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手指轻轻压着纸面边缘，指腹在"喜欢"两个字上面缓缓蹭了一下。旁边的叶翊涵从她肩侧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安静了两秒之后轻"啊"了一声，然后默默退回了窗台边。鹿晚星没凑过来看，但她的目光从宋嘉鱼骤然放柔的侧脸和微微颤着的睫毛上掠过，心里大概已经猜到了那一页写了什么。安琪推了推眼镜低头假装在翻平板上其实已经睡过去的数据。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生命体征仪细小的电子声响和窗外偶尔掠过的早班车流声。宋嘉鱼低头看着那一行字，看着"喜欢"两个字的笔画里那一点微微的抖动——是霍染写到这里的时候手不稳了，还是当时攥着笔想了很久才落下去？她没有答案，可那一行字就摊在眼前，清晰、确定、收不回去也涂不掉。

　　她伸手把笔记本托起来，翻到那一页的正面对准病床的方向，像要把那句话摆在霍染面前给她看。

　　"霍染，"她开口，声音比方才清了一些，哑意还没有完全褪去但多了几分稳当的力道，"你写这句话的时候，在想什么？"

　　病房里当然没有回应。可宋嘉鱼不在意，她自顾自地往下说，声音低低的，像在跟一个睡熟了的人说悄悄话。

　　"你写喜欢我那页，我找到了。你再不醒过来，我就从头到尾念一遍，念到你听见为止。"她停顿了一下，垂下眼看着那句字，"我给你买的红玫瑰虽然谢了，可你要是醒了，我再买一束。这次你接不接？"

　　床头柜上那束向日葵的花瓣在晨光里微微舒展着，像在替某个人静静地听着。宋嘉鱼把笔记本合上，贴在自己胸口放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对叶翊涵说："我渴了，帮我倒杯水好不好？"

　　叶翊涵点头去拿水壶的间隙，宋嘉鱼把笔记本放回了背包里。她再坐回椅子上的时候握住了霍染的手，把她的手心摊开了贴在自己的掌心上，十指慢吞吞地扣进霍染松开的指缝里。那只手比前几天暖了一些，指节上的擦伤结了薄薄的痂，纱布拆了一层，露出底下正在愈合的粉色新皮。

　　她扣着那只手侧过脸，把脸枕在交握的双手旁边，闭上了眼。嘴里还在轻声嘟囔着："我都把日记念给你听了，你听见了也不给个反应……等你醒了我要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可比我念的好听多了，下次你自己说。"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困意终于裹上了这几日透支的疲倦。她的呼吸渐渐平缓了下来，侧脸贴在交握的手边，睫毛安静地覆着，像一只守了很久终于肯歇一歇的小兽。

　　窗外太阳升得更高了一些，穿过病房的玻璃落在病床上，把两个人交握的手拢在一圈暖融融的光里。叶翊涵端着水杯走回来的时候看见宋嘉鱼已经靠着霍染的手睡着了，琥珀色的眼底浮起一点又心疼又释然的柔软。她把水杯轻轻搁在床头柜上向日葵的旁边，然后退到窗边和鹿晚星并肩站着，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冬日安静的病房里，生命体征仪的波纹线一下一下地跳着，平稳的、规律的。病床上霍染眼睑底下的阴影在晨光里似乎淡了那么一点点，那层苍白的唇色底下，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着什么谁也看不见的东西。她那只被宋嘉鱼握着的手在睡梦里微微蜷了一下，指腹动了动，像在回握。

　　那力道轻得连生命体征仪都测不出来，可扣在掌心里那只手感觉到了。宋嘉鱼在浅眠中弯了弯嘴角，往那只手的温源处又贴紧了一点，像一株被阳光晒暖了的向日葵，正朝着光的方向缓缓转动着花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