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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住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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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巷子里的一位妇人目击过这一切？”
“嗯，”维莱尔点点头，“你是要让她作证吗？不行的，她肯定会被报复。”
“我当然会想到这一点，”卡洛斯抬头看了眼天，黑漆漆的，不见一点白，但他说：“我把披风给你，你盖着好好睡一觉，明天到了法庭，你只需要如实回复主教的提问就行。放心，不会刁难你的。”
见卡洛斯要走，维莱尔紧紧抓住他的袖子，“你要走了吗？我一个人好孤单……”
“我当然愿意陪你等开庭，但我也有要准备的工作，”卡洛斯毫不留情地抽出自己的袖子，睨了维莱尔一眼，“你以为只需要你如实回复问题，这一切就能解决了？”
他说完就带着塞蕾娜离开了，手里拎着那几只活蹦乱跳的老鼠，给维莱尔留了一个没有老鼠动静的安静的牢房。
维莱尔热泪盈眶，盖着卡洛斯留下的披风靠在墙上。
卡洛斯，最靠谱的金牌管家！
但血族从不在夜晚睡觉，哪怕忙碌了一个晚上也是如此。维莱尔睁着眼睛到天亮，直到天空泛白，他才以不太舒服的姿势入睡。
但没过多久，牢房的门就被再次打开，有人一把捞起他，粗暴地把他扯走，他只来得及披上卡洛斯留下的斗篷。
维莱尔气急，从那个治安官手里扯回自己的胳膊，随后被火铳抵住了后背。
维莱尔：“……无礼的家伙。”
治安官嗤笑一声，懒得搭理他。
审判地选在教堂而非梧桐镇的法庭，据看着他的两名治安官所说，这是件稀奇的事，维莱尔猜测是卡洛斯做了什么。
梧桐镇不大，这里的教堂也不大，进入教堂内部，木质长凳上坐满了人，阳光穿过彩窗落下，看得维莱尔眼花缭乱。
治安官推着他向前走，维莱尔在众人的注视下越过一排排长凳，与坐在第一排的卡洛斯对视上。
他想停下脚步来说些什么，但治安官实在没人情味，伸手一推，把维莱尔踉踉跄跄地推上了高台。
教堂的两侧分别有一个高台，维莱尔脚下的高台可以被他踢动，这似乎是临时放上来的。
不远处是一个讲坛，上面放着一个金色的天平，这是整个教堂里看起来最贵的东西。维莱尔观察了一下，那上面流动着金色的光。
一声铜铃声过后，站在讲坛上的主教开口了，声音传遍整个教堂，仿佛带着些许回响。
“今日开庭，审理血族无名者伤人一案。厅堂之内不得喧哗，未经许可不得发言。愿神主指引我等辨别真伪，定将真相展露世间。”
主教看着尖嘴猴腮，眼神浑浊，说起话却像模像样。
但“血族无名者”是谁？他吗？
维莱尔颇为震撼地看着主教。
连个名字都没有？那他这具身体岂不是……孤儿？
怪不得他一来就觉得那么饿，原来原主是名孤儿。这具身体不过十八九岁，在血族这一生命漫长，生长周期也漫长的种族中，甚至还算不上少年，如果换成人类的年龄，他现在不过是个三四岁的稚子。
他这个年龄连那两颗尖牙都收不回去！说不定出门找工作都得因为“不得雇佣童工”被驱逐！
主教跟站在另一边的那位“卢卡少爷”一问一答，维莱尔脑子里有太多想法转来转去，他们的话与他的耳朵一触即离。
余光瞥见卡洛斯突然双手环胸，指尖在手臂上点来点去，维莱尔正色起来，站得端正。
“无名的血族，你是否承认他的指控？”
“他在撒谎，”维莱尔反驳道，“他们在巷子里对我拳打脚踢，甚至用火球攻击我，如果我不反抗，我会死的！”
卢卡站在对面冲他比划了个手势，维莱尔看不懂，但他看得出卢卡脸上的挑衅。
“你失手伤人，可是因血脉中的力量在危及性命的情况下暴走？”主教又问。
是、是吗？
维莱尔的目光落到卡洛斯身上，无措地看着对方。
卡洛斯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是的，您说得一点都没错。”
“你在说什么！”卢卡叫嚣着，怒气冲冲地看着主教，“谁允许你胡乱讲话了！”
“肃静！”
主教一声喝下，卢卡噤了声，梗着脖子瞪主教。
“案件经过已如实诉说，神主的天平将做出判决。”
主教的手在面前的金色天平上拂过，一声声清脆的铃声仿若掷下的砝码，不过片刻，铃声消失，空无一物的天平向着维莱尔倾斜。
“我宣布，被告者无名血族，无罪！”
主教只问了两个问题，简单到维莱尔还未回过神来，一场庄严的审判就如此潦草地落幕了。
卡洛斯在向维莱尔招手，等维莱尔走到他身边时，他仍然纹丝不动地坐在原位。
“坐吧，”卡洛斯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给你留的。”
空位的另一边是塞蕾娜，她冲着维莱尔眨眨眼，维莱尔眨了回去，她捂着嘴憋笑。
“不走吗？”
“一日的庭审一旦开始，可就不能随意离开了。”
不是结束了吗？
维莱尔满腹疑惑，却见卡洛斯弯起眼睛笑，像是一只计谋得逞的狐狸。
毫无疑问，当他露出这种表情时，说明有人要遭殃咯！
维莱尔兴致勃勃，一屁股坐在空位上，刚想问些什么，坐在讲坛上的主教再次发话了。
“今日第二案件，关于沃勒家族纵容成员构陷、欺辱平民，曾使数十名平民死亡，未经上报私藏魔法师，以及暗中散布抹黑神主的不实谣言等事进行审判。”
在场的都是些平民百姓，主教一番话出来，场面变得沸沸扬扬。
“他们平时仗势欺人都没人管过，怎么这次被揭露出来了？”
“私藏魔法师？天呐，这可是大罪！”
“吾主在上，什么叫‘散布抹黑神主的不实谣言’？疯了吧……”
“等等，咱这的教堂可以审判一整个贵族家族吗？”
“我以前往池塘里撒一把鱼饵，那些鱼就会围上来，这群人现在和那群鱼没什么两样。”维莱尔低声道。
“别说话。”卡洛斯低声回复。
“肃静！”主教再次喊道。
等厅堂彻底安静下来，主教开始了今日的第二个案件审理。
沃勒家族虽位于贵族的最底端，作风却比那些公爵侯爵更嚣张跋扈。平民们平时只知道他们以欺压平民为乐，还是第一次知道他们的恶行竟这么多，要是捅到皇室跟前，这贵族的身份可就留不住了。
卢卡面上一片灰败，原本朝天的鼻孔面地了，本来被他神气地戴在头顶的帽子也歪了，他急得四处乱瞟，几次三番开口想要打断主教的话，又在一声声“肃静”中丧失了勇气。
最后，铜铃声再次响起，金色的天平向着右边倾斜。
“我宣布，沃勒家族，有罪！”
庭审就此结束，一阵欢呼声爆发，在座众人向外涌去，维莱尔站在最后面等人散去，几名仆人打扮打扮男子逆着人群向里走，架着站不稳的卢卡挤进人群。
“去酒馆吗？庆祝一下解决了件大事！”塞蕾娜声音明亮，“不醉不归！”
卡洛斯笑着问：“这下不再好好扮演修女了？”
“可别说了，等这两天收尾完，我就要去皇宫里述职了，到时候可没法痛快地喝酒了！”塞蕾娜苦着脸说，“为了解决沃勒家族，我已经忍了整整半年了！”
“可惜了，牧师可不能进酒馆，”卡洛斯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我有些后悔当初选择退出骑士团当牧师了，骑士好歹还能进酒馆。”
“行，等回了王城，我去你家找你喝。”
“那就没我的事了，恐怕你会直接找姐姐。”
塞蕾娜不置可否，嘿嘿一笑，挥了挥手离开了。
“我有些听不懂你们的对话，”维莱尔终于抓到说话的机会了，“你似乎融入得很顺利，怎么——”
“卡洛斯牧师，”主教突然从讲坛上走下来，不由分说地插到二人中间，腆着脸说；“您之前答应过我的报酬……”
维莱尔的问题被强硬地堵回口中，他不快地看着主教。
被一位红眼睛的血族盯着，还是一位年轻到连尖牙都无法收回的血族盯着，这感觉实在不好受，但主教明显比维莱尔见得多，知道维莱尔和卡洛斯的关系匪浅，脸上自然不会显露出什么来。
他只是看着卡洛斯的眼神更殷切了，嘴上催促道：“您觉得呢……”
“我只负责为您与皇室牵桥搭线，”卡洛斯的笑容十分端庄，丝毫没有被打断聊天的气恼，“接下来的事情不在我的负责范围内，过两日会有专人来与您商讨的。”
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不再关注主教的表情，带着维莱尔离开了教堂。
门外是另外的世界。
这场关于沃勒家族的审判拨开了笼罩在梧桐镇上空的阴云，在一场大雨过后，人们在灰暗的河卵石道路上留下了一串串泥巴脚印，来来往往，他们在奔走相告。
“教堂的审判相当于给他们宣判了死刑，不必担心他们恼羞成怒，在皇室的人员到来之前，沃勒家族更需要考虑的是如何暗中逃跑，”卡洛斯为维莱尔解释，“当然，等那群人到来之后，沃勒家族也就无法恼羞成怒了，这次案件注定会被传播到其他地方，为了平息众怒以及立威，我们亲爱的国王陛下定然不会留下活口。”
几句话的功夫，卡洛斯把维莱尔带到了他的暂居地，一间紧挨着教堂的小房子。
他从门口的信箱中取出一封信，落后维莱尔几步，但维莱尔从不与卡洛斯客气，把这里当做自己的领地，推门而入。
房子看着不大，实际上也挺小，虽然是两层，但一层是与客厅相连的厨房，以及一个小小的储藏室，二楼是两间卧房，较大的那间房间虽然朴素，但窗前的桌子上摆放了些瓶子，还有一个木桶杯，较小的那间像是从来没住过人，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生活痕迹。
而维莱尔半天没发现的厕所在室外，是一间更小的房子，简陋得像随便几块木板拼起来的。
“……你就住在这里？”维莱尔嗓音艰涩，左顾右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比起说些什么，他更想狠狠地给自己一巴掌，看看有没有在做梦——但这当然不可能，他最爱惜自己的脸，舍不得让它受一点苦。
作为“金牌管家”，卡洛斯十分了解维莱尔，自然知道这位从没吃过苦的大少爷在想些什么，但条件有限，这里又不是拉法耶特家族的庄园，没法事事顺着他的心意。
“你先住我那屋，等过两天就可以离开这了，”卡洛斯安抚道，“这里可买不到什么好料子制成的床单被褥，我多给你铺一层被子在下面，被子是家里带来的，你应该会满意。”
“我也不会特别在意啦……”维莱尔很感动，但眼下有更重要的问题，“你到底为什么适应得这么快？教教我嘛。”
卡洛斯在柜子里翻找被子，头也不抬地说：“没看出来吗？我是本地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