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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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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维莱尔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们初见时,我也就十七八岁,但一个十七八岁的普通人家的孩子可没法像我一样照顾你,”卡洛斯将被子抱出来,见维莱尔呆呆地站着,拉开椅子让他坐下,“我教给你用餐的礼仪,教给你衣着打扮,以及生活知识,这些可不是随便找一个人就能教的——你就从来没怀疑过吗?”
“我以为你天生就那么厉害。”
“哦,好吧,谢谢夸奖,”卡洛斯失笑,“尊贵的亲王殿下的赞赏就是对我这金牌管家最好的嘉奖。”
维莱尔不擅长应付打趣,想尽办法转移话题,“其实我还是不太懂,为什么针对我的审判突然演变成刚才那样。”
“皇室和教会的矛盾日益严重,这大概是平衡他们的必要手段,”卡洛斯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只是个巡回牧师,来这里本是升职需要,但临行前,我的姐姐给我布置了这个任务,她让我想办法让教堂与皇室达成合作,必要时可以选择用些不合身份的手段。考虑到她的身份,我没理由拒绝。”
维莱尔似懂非懂。
“你听不明白是正常的,我没教过你这些东西,”卡洛斯笑了笑,“真说起来,我其实也不太擅长政治方面,否则我也不会选择当牧师,而是像我的母亲和姐姐一样当誓约骑士了。”
维莱尔一时不知道该问卡洛斯的母亲和姐姐,还是该问“誓约骑士”。
于是他选择都问。
“‘誓约骑士’不同于直属于教会和皇室的骑士团,它是一个组织,不论种族,在通过各项考核后,如果对神主的信仰足够虔诚,就可以获得神主的赐福,拥有赐福的人就是‘誓约骑士’。”卡洛斯解释道,“我的母亲和姐姐都是誓约骑士,我的父亲则是富商,等回到德兰尼尔城,你会见到他们。”
“你没有提到过你的家人,我以为你的家人和我的一样……”
维莱尔没接着说下去,对于家人健在的人来说,说以为对方的家人都已死亡无异于恶毒的诅咒,维莱尔不想诅咒卡洛斯,这会显得他像未经开化的狼人。
“你这么说倒也没错,”卡洛斯坦诚得惊人,“那具身体的家人确实已经死亡了,因为一场大火。我来时就身处火场,你的父亲救下了我,作为报答,我被他转化为血族,负责照顾他尚且年幼的孩子,就是你。”
卡洛斯很少提起他们见面之前的事,关于自己父母的消息,维莱尔是在之后的数次副本重启中自己探索出来的。
不过大概是因为游戏设定的原因,线索很零碎,有些地方也语焉不详,维莱尔到最后仍不知道卡洛斯的过去,也不知道倘若剧情照常进行,他的未来会发生什么故事。
“好了,”卡洛斯没有详细说明的意愿,又或者他本人就没放在心上过,“试试看,这样子睡得着吗?”
维莱尔坐在椅子上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也不用太在意,”卡洛斯弯下腰,透过维莱尔挡住脸的头发,看到他心不在焉,“最开始我确实是为了报恩,但后来就不是了,我真的把你当成了我的弟弟,没法眼睁睁看着你孤零零地当副本之主。”
“如果任由剧情发展,我会变成什么样?”维莱尔抬起头,把乱糟糟的头发拨开,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既然是没有发生的未来,我们就不必纠结于它的样子。”卡洛斯做了个手势,右手拇指、食指与中指并拢,从额头滑向嘴唇,最后落到心口处,这是他常做的手势。
维莱尔睁着双毫无杂质的眼睛看着卡洛斯,然后挠了挠头,“要躺下试试吗?”
“等等,先别上床,”卡洛斯看着维莱尔身上的脏污,反悔了,“我一会儿去修道院取桶清水,你身上太脏了,先洗干净再上床。”
维莱尔听到暗含嫌弃的话,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快成破布的衣服,用带着干污泥的手掀开带着缺口的袖子后,看到了大片大片的脏印子。
“我就这么……在镇上走来走去,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审判?”维莱尔轻声道。
“是这样。”
维莱尔一口气喘不上来,险些昏死过去。
“主教今天没给我安排工作,但我黄昏时有晚祷,你的事要在那之前结束。”卡洛斯抓了一把银币放入随身携带的布袋,抬脚就要下楼。
维莱尔喊道:“你要走吗?我要留在这里吗?”
“我去修道院买清水,井里的水不够干净,擦手擦脸还可以,但不太适合洗澡,”卡洛斯又回到柜子旁,从中拿了些铜币和银币放在维莱尔手里,“你可以出去,这里的血族境遇与副本中的不同,哪怕你是低等血族,出门在外也很少有人在明面上排斥,沃勒家的人是意外。”
维莱尔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外,对面的街道人群往来,面包店门口排起了长队,屋顶的烟囱冒出烟,面包香似乎被风吹入这间房间。
“当然,”卡洛斯又说,“不要向别人露出你的尖牙,也不要出手伤人,我可不想再去监狱中捞人了。”
出门……
光明正大地出门……
不在卡洛斯的陪同下出门……
维莱尔的眼睛晶亮,趴在窗边看卡洛斯离开小院子。
他雀跃地下楼,一把推开木门,从水井中打出一小桶水,开始细致地给自己清洁脏污。
老实说,他有些不满治安官那么粗暴地对待他,就连最冷酷无情行刑官都会在临刑前给犯人一丝体面——虽然这是故事书里说的——作为一个未被定下死刑的犯人,难道他连一点在众人面前的体面都不能拥有吗?
但一切都过去了,宽容的尊贵的亲王殿下不准备和无礼的人计较。
维莱尔为自己的大度沾沾自喜——其实他学得很好,他一定是卡洛斯的得意门生吧?
如此得意的心情,在与外界触碰的一瞬消弭无形。
梧桐镇的天气并不凉快,即使刚下过雨,太阳出来后仍会以炙热的光灼烧大地。这个小镇的贫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里一年到头天气总是这么炎热,土地又贫瘠,沃勒家族又严控人们进出小镇,外面的技艺带不进来,里面的困难又传不出去。
因为炎热,这里的人不说衣服轻薄,也不可能披着个斗篷,维莱尔的衣着与旁人格格不入,谁路过他身边都会投来探究的打量。
黑商贩也一样,他们可能更偏爱一些看起来奇奇怪怪的人,这种人的思想异于旁人,给他们推销东西,说不定会更简单。
“嘿,伙计,”一个同样披着斗篷的男人把胳膊搭到维莱尔肩上,脸凑得很近,“我这有不少好东西,来看看,有你感兴趣的吗?”
他说完,放下胳膊,快速地拉开自己的斗篷,露出底下藏着的打量物品,之后,他再次抬起胳膊,想要像刚才一样揽住维莱尔。
“退后,你靠得太近了,”维莱尔抬起手,挡住男人的胳膊,向另一侧迈了一步,问:“都有些什么?”
男人变得殷勤,谄媚地弯着腰,“这位大人,您想要什么?我这里应有尽有。”
维莱尔扭头看他,“应有尽有?”
男人紧张地补充:“当然,只要钱够,没有的我也能给您找来!”
维莱尔什么都不缺,但如果真的说起“想要”,那还得是欠塞蕾娜的魔药。
“我想要一种能治百病的魔药,好像是放了什么……蜥蜴尾巴,精灵眼泪,看不见太阳花,还有蝙蝠的粪便做成的。”
男人一愣,“什么?”
维莱尔失望地扭回头,“没有吗?”
“这种用在身体上的药物需要谨慎,”男人试探道,“介意让我看看您的伤口吗?”
“我的伤已经好了,这是想还给别人的。”维莱尔见男人拿不出商品,只好放弃购买想法。
“您别走啊。”男人拉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罐子,“虽然我没有您说的魔药,但我这里还有别的包治百病的!”
罐子不到半掌大,里面是不明颜色的液体,充斥着一种莫名的不祥。
“您知道‘妖精的骨头’吗?这药把妖精刚死时的骨头碾成粉末,加入多种药材,历经三十天熬制而成,”男人低声道,“看在您与我聊了这么久的份上,我就不收您太多钱了,十枚银币给您,怎么样?”
十枚银币?
卡洛斯随手给他拿了一把钱,是银币和铜币混在一起的,卡洛斯没仔细看有多少银币,他也没仔细看。
但那把钱币数量不少,维莱尔一只手将将握住,说不定也够买。
只是他这次出门还有任务在身,他要买些东西,可不能随便花。
维莱尔掂量清楚,刚想拒绝,身后就响起了嘹亮的喊叫声。
“喂!黑心商贩,你居然有胆子欺骗帮了这个小镇的大功臣!”
是塞蕾娜!
她换了身衣服,抛弃了死板的黑色长袍,换成了上衣和长裤,腰间系着皮革腰带,上面挂着的彩色绳子是唯一的亮色。
塞蕾娜双手叉腰,怒气冲冲地看着男人。
那一嗓子吸引来了不少注视,几个凑热闹的镇民围在旁边探头探脑。
“如果不是他这次的事情,我们这里可还得在沃勒家族手底下战战兢兢好久!”塞蕾娜大声嚷嚷,“你居然欺骗我们的大功臣!吾主在上,你简直丧心病狂!”
这一番话有没有理、有多少理暂且不说,但镇民们就算没见过也听说了维莱尔,作为引出沃勒家族审判的人,以及同样被欺负惨了的人,镇民们天然更偏向于他,于是纷纷开口,用语言讨伐着男人。
男人不明所以,眼见得围观镇民越来越多,只好拉着兜帽遮住脸,灰溜溜地离开这里。
“哼,‘妖精的骨头’,这可真是个天大的笑话,众所皆知,那些巴掌大的小家伙没有骨头,”塞蕾娜冷哼一声,斜睨着维莱尔,“你不知道吗?”
维莱尔讷讷不语。
“看样子是这样,”塞蕾娜又问,“你多大了?上过学没?”
维莱尔摇摇头,“没有。”
他从没上过学,他一切知识的来源除了卡洛斯和家里的书之外,就是那群玩家和玩家带来的东西。
塞蕾娜了然,“文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