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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拉扯 这个拉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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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的日子过得安静得近乎窒息。
何秋言刻意把日程填满,试图用琐事隔绝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身影。清晨早起整理尘封多年的画具,午后窝在书房临摹旧稿,傍晚沿着小区道路缓慢散步。可无论做什么,那道临时标记搭建起来的羁绊始终横亘在躯体里,细微、绵长,时不时传来一阵微弱的共鸣。
只要时钦心绪起伏,他便能隐约捕捉到一缕红酒信息素的残影。
这几日时钦恪守承诺,没有频繁登门打扰,只偶尔发来几条分寸得当的消息。大多是询问两只小猫的状况,或是提醒他换季注意腺体养护,从不提起告白,不提画室那一夜,更不逼迫他给出答复。
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步步紧逼,却无处不在。
何秋言每一次点开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斟酌许久,最终只回几句简短的应答。他不敢多说,害怕言语间泄露心底的动摇;又无法彻底拉黑切断联系,心底某处柔软,始终舍不得。
距离临时标记形成,已经过去六天。
身体潜藏的变化,慢慢显露出来。
以往他按时规律服用信息素稳定药剂,很少出现心绪紊乱的情况。可如今,蓝花楹信息素总是不受控制地躁动。明明重新贴上了厚实的黑色阻隔贴,后颈腺体依旧时常泛起潮热,尤其在夜深人静之时,对那股醇厚红酒气息的渴望,会悄无声息地蔓延全身。
他清楚这是临时标记带来的正常反应。高度契合的 Alpha 与 Omega 一旦建立联结,双方本能会互相牵引,随着时间推移,渴求只会愈发强烈。
这天傍晚,暮色沉沉,空中堆积起厚重乌云,一场大雨即将降临。
何秋言坐在书房画板前,炭笔在纸上断断续续滑动。纸上依旧是无意识勾勒出的蓝花楹藤蔓,缠绕、舒展,朝着中心的酒杯不断靠拢。他猛地停下动作,抬手按住发胀的太阳穴,心底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烦闷。
一直躲在老宅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两只猫咪还寄养在画室邻居家中,不少绘画物料留在画室,还有那幅锁在抽屉深处的画。他不能永远逃避,总要有一天回去。
思虑再三,何秋言拿起钥匙,打算趁着雨落之前,回一趟郊外画室。
驱车驶出小区,沿途天色越来越暗,零星雨点砸落在车窗上。等抵达熟悉的小院,细密雨丝已经织成一片薄雾。蓝花楹树静立在院墙一侧,枝叶被雨水打湿,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
推开门,画室依旧维持着离开那天的模样。桌椅摆放整齐,茶几上还放着时钦喝过的水杯,一切仿佛停留在他仓皇逃离的清晨。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淡淡的红酒信息素残余依附在空气里,是那晚相拥留下的痕迹。
何秋言呼吸一滞,心口骤然收紧。
他先去邻居家接回年糕和汤圆,两只小猫看见主人,立刻亲昵地蹭上他的裤腿,软糯的叫声稍稍抚平了他紧绷的神经。抱着猫咪回到画室,关好门窗,何秋言开始简单收拾物品。
他计划取一部分画稿与生活用品,暂时带回老宅。
走到画桌旁,他弯腰拉开最底层抽屉。那幅蓝花楹缠绕红酒杯的画作静静躺在里面,纸张被妥善保护着,右下角 “沉沦成瘾,无药可解” 八个小字清晰刺目。
指尖轻轻抚过纸面,无数情绪翻涌上来。
这么多年,他拼命锁住的心事,尽数浓缩在这一张画里。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汽车熄火的声响。
何秋言动作一顿,浑身瞬间僵硬。他太熟悉这个时间,熟悉这辆车,不用抬头也知道,来人是时钦。
雨声淅沥,脚步声穿过小院石板路,停在画室门外。
“哥,我知道你回来了。”
时钦的声音隔着木门传进来,被雨声衬得格外清晰,平静,没有急促的催促。
何秋言攥紧画卷,一时间进退两难。他不想在这种时候碰面,可对方已经知晓他身在屋内,回避无从谈起。僵持片刻,他走上前,轻轻拉开房门。
雨雾笼罩着少年挺拔的身影,时钦撑着一把黑色雨伞,肩头沾了细碎雨珠。易感期的虚弱早已褪去,只是目光落在何秋言身上时,藏不住深沉的缱绻。
“我听说邻居看见你的车进来。” 时钦收起雨伞,立在门边,没有贸然踏入室内,“怕你回来收拾东西遇到麻烦,过来看看。”
何秋言侧身让出一点空间:“进来避避雨吧。”
这一声邀请,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时钦缓步走入画室,视线扫过屋内,落在两只围着何秋言打转的小猫身上,最后定格在他手中那幅画卷。他没有追问画里的内容,只是安静站在一旁,空气里浮动着两人交织的信息素。
阻隔贴牢牢封住何秋言的腺体,可生理本能不会骗人。靠近时钦的瞬间,体内躁动的蓝花楹气息愈发活跃,心底那股熟悉的渴求再次苏醒。
“打算收拾东西带回老宅?” 时钦率先打破沉默。
“嗯。” 何秋言低声应答,“暂时先这样。”
“还要继续躲吗?” 时钦轻声问,语气听不出责备,只有淡淡的无奈,“老宅可以暂住,但你热爱画画,这间画室才是你长久落脚的地方。一直两边来回折腾,太辛苦。”
何秋言垂下眼睫:“我暂时还没有办法坦然和你共处一室。”
“我明白。” 时钦颔首,没有逼迫,“我不会强行留在这里。只是哥,临时标记的影响会越来越明显,你一个人,一定要多加留意身体。”
他比谁都清楚高度契合标记带来的反噬。随着标记时限不断缩短,Omega 会逐渐产生强烈的信息素依赖,情绪敏感,腺体持续不适,严重时甚至会影响正常作息。
何秋言心头一沉。他刻意不去深思这件事,可时钦直白提起,无法再自欺欺人。
“我有按时服用稳定药剂。”
“药剂只能缓解,治标不治本。” 时钦往前微小一步,醇厚温和的红酒信息素缓缓散开,小心翼翼地安抚他躁动的腺体,“如果哪天身体撑不住,不要硬扛,可以联系我。”
信息素包裹上来的刹那,何秋言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久违的安抚感席卷全身,连日以来积压的焦虑、惶惑,似乎都在此刻得到舒缓。理智疯狂提醒他远离,身体却本能地向往这份独属于他的气息。
八年克制的防线,裂痕再度扩大。
他慌忙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呼吸微微紊乱:“别释放信息素。”
时钦立刻收敛气息,眼底掠过一丝失落:“抱歉,是我失态了。”
气氛重新陷入沉默,只有窗外持续不断的雨声回荡在画室。
年糕似乎察觉到氛围压抑,轻轻蹭了蹭何秋言的脚踝。何秋言弯腰抱起小猫,以此掩饰心绪的纷乱。他有太多话想问,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想问时钦,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动心;想问他,明明知晓阻碍重重,为何还要执着不放;想问自己,如果抛开所有顾虑,是不是早就愿意奔赴这份感情。
可所有疑问,最终都堵在喉咙里。
“标记到期之后,” 何秋言犹豫许久,艰难开口,“一切会恢复原样吗?”
他抱着一丝微弱的奢望,奢望联结消散,本能的渴求褪去,他们能够退回从前,只做名义上的兄弟,安安稳稳,不再被这些汹涌的情愫折磨。
时钦静静望着他,漆黑的眼眸清晰映出他的身影,一字一句,清晰笃定,
“生理上的联结或许会淡化,但心意不会。哥,你要明白,吸引我们的从来不止信息素。就算没有那一晚的临时标记,我喜欢你这件事,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一句话,击碎了何秋言仅存的幻想。
原来他一直自欺欺人,妄想把所有悸动归结于 Alpha 与 Omega 的生理吸引。可时钦说得没错,心动早在十八岁分化之前,早在无数个共处的朝夕里,悄悄生根发芽。信息素只是催化剂,不是根源。
心口酸胀难当,酸涩与暖意交织在一起,拉扯着他的神经。
“我……” 何秋言嗓音发哑,找不到合适的言辞。
“我不逼你现在给出答案。” 时钦放缓语调,主动退让,“我可以给你足够长的时间思考。只是希望你不要独自硬扛所有压力,不要觉得只有自己深陷泥潭。”
雨势渐渐小了,朦胧雨雾渐渐散去,天边透出一点微弱的天光。
时钦看了一眼窗外,主动提出告辞:“我不多打扰你收拾东西。如果之后身体不舒服,随时打给我。”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顿了顿,回头望向何秋言。
“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希望你好好照顾自己。”
话音落下,时钦推门走入细雨之中,身影很快消失在小院门外。
画室重新归于安静。
何秋言缓缓滑坐在椅子上,怀里还抱着温顺的小猫。空气里残留的红酒气息缓慢消散,失去安抚的腺体立刻泛起一阵空虚的潮热。
他摊开手中那幅画卷,凝视藤蔓缠绕的红酒杯。
沉沦成瘾,无药可解。
从前落笔写下这八个字,他只当是自己单方面无法宣之于口的执念。如今他才慢慢懂得,这份牵绊从来不是他一人的困局。
时钦和他一样,困在长达八年的心动里。
收拾物品的动作变得迟缓,何秋言心神不宁。时钦的话反复在脑海盘旋,临时标记的时限一天天缩短,身体的渴求持续加剧。他不知道标记到期那日,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是勉强依靠药剂熬过难熬的空窗期,还是再也无法压抑本能,奔向那个等候他多年的 Alpha?
夜色彻底降临,画室亮起暖黄灯光。
何秋言拿出手机,目光落在和时钦的聊天框。犹豫良久,他终究编辑了一条简短消息发送出去。
【路上注意安全。】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对方几乎立刻回复。
【好。你也照顾好自己,不要熬夜。】
简单的对话,没有多余试探,却让何秋言紧绷的心弦轻轻震颤。
他放下手机,望向窗外寂静的庭院。蓝花楹在晚风里静静伫立,雨水顺着叶片不断滴落。
逃避的路,越来越窄。
他躲得过人,躲不开自己躁动的腺体,躲不开埋藏八年的心意,更加躲不开那个愿意一直等他的时钦。
拉扯远未结束,而属于他的抉择,正在一步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