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标记 反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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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临时标记形成，已经过去十二天。
何秋言往返于老宅与画室之间，两头奔波。那日雨天和时钦短暂碰面之后，两人又恢复成一种克制的默契。时钦依旧没有频繁登门打扰，消息发送得愈发谨慎，大多是简单的问候，或是提醒他留意身体状况，绝不多提感情，不给何秋言增添额外压力。
可根植在躯体里的联结，不会因为刻意疏远就此淡化。
越是临近标记中后期，信息素带来的影响便越是清晰。
以往依靠药剂便能平稳压制的腺体，如今时常毫无征兆地泛起潮热。厚厚的黑色阻隔贴贴在后颈，依旧锁不住蓝花楹信息素躁动的内核。只要心绪稍有起伏，浑身便会泛起一阵酸软无力的空虚感，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独属于时钦的红酒气息。
何秋言想尽办法转移注意力。整日泡在画室作画，从清晨直到深夜，画板上反复出现蓝花楹与红酒杯交织的画面。他试过撕掉画稿，可落笔之后，线条依旧会不由自主走向同一个归宿。
年糕和汤圆似乎察觉到主人状态不佳，不再肆意打闹，常常安静蜷缩在他脚边，温热的躯体勉强能稍微抚平他心底的惶惑。
他不是没有认真思考过时钦所说的一切。
没有血缘羁绊，仅有一层收养带来的虚名，法律之上，他们拥有选择彼此的权利。时钦不惧旁人的流言，愿意耐心等候，愿意承担这段关系附带的所有风险。横亘在两人之间最大的阻碍，从来不是外界，而是何秋言自己心底跨不过去的坎。
寄人篱下多年养成的自卑、长久以来恪守分寸的习惯、Omega 与生俱来的敏感怯懦，层层交织。他害怕踏出那一步之后，所有安稳都会破碎，害怕一时沉沦，最后只剩一场无法收场的残局。
这天傍晚，云层厚重，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何秋言在画室完成一幅商稿，放下画笔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袭来。他撑住画桌边缘稳住身形，后颈腺体灼烧般发烫，源源不断的空虚席卷四肢百骸。
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他心头一紧，意识到不对劲。
他连忙摸索出随身携带的信息素稳定药剂，倒出温水吞服。冰凉的药剂滑入喉咙，却迟迟没有发挥往常的效果。躁动的蓝花楹信息素在阻隔贴之下横冲直撞，对红酒信息素的渴求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临时标记进入中期，契合度带来的反噬正式显现。
何秋言勉强挪到沙发上躺下，浑身乏力，指尖微微发颤。他下意识想要拿出手机联系时钦，手指触碰到屏幕的瞬间，又猛地停住。
不能找他。
一旦主动示弱，维持多年的防线将会彻底崩塌。他咬紧牙关，逼迫自己忍耐，试图依靠自身扛过这波不适。
可腺体传来的酸胀持续加剧，意识渐渐变得涣散。与此同时，那根连接两人的无形丝线剧烈震颤起来 —— 远在别处的时钦，清晰捕捉到了来自何秋言方向的情绪波动。
原本正在图书馆查阅资料的时钦骤然起身，指尖攥紧书页，眼底瞬间涌上慌乱。
那股波动带着强烈的脆弱与痛苦，绝不是简单的心绪烦闷。
他几乎没有半分迟疑，抓起车钥匙快步冲出图书馆。一路上不断拨打何秋言的电话，听筒里只有单调的忙音，始终无人接听。不安不断放大，脚下油门踩到底，车子冲破暮色，朝着郊外画室疾驰而去。
时钦一路上不断猜想最坏的情况，腺体不受控制地溢出淡淡的红酒信息素，Alpha 本能里的担忧与焦躁肆意蔓延。
二十多分钟后，汽车猛地停在画室小院门外。
时钦推开车门快步冲进院子，伸手敲画室木门，连续几声，屋内没有回应。心底的不安抵达顶峰，他克制住 Alpha 本能想要破门而入的冲动，加重力道呼喊：“哥！何秋言！你开门！”
沉寂几秒，屋内传来一声微弱的响动。
门被缓慢拉开一条缝隙，何秋言扶着门框站在里面，脸色苍白，唇瓣失色，呼吸急促。厚重阻隔贴依旧贴在后颈，可缝隙里泄露出来的蓝花楹气息凌乱躁动，明明白白昭示着他此刻正在承受巨大的煎熬。
看见时钦的那一刻，何秋言瞳孔微颤，下意识想要关门躲避。
“别躲。” 时钦伸手抵住门板，力道克制，没有强行闯入，声音压得低沉，满是担忧，“我感知到你不舒服，电话一直打不通。药剂没用对不对？”
何秋言浑身发软，依靠着门框勉强站稳，视线都难以集中：“我…… 没事，你先回去。”
“都难受成这样，怎么可能没事。” 时钦不容他逞强，侧身轻轻进入画室，随手关上大门隔绝外界气流，“临时标记到了中期，高度契合带来的渴求会持续加重，单靠稳定药剂根本撑不住。”
室内空气里浮动着纷乱的蓝花楹香气，不断向时钦靠近，本能驱使着 Omega 追寻属于自己的 Alpha。
何秋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住冰冷墙面，慌乱地偏过头：“你不要释放信息素……”
话音未落，一阵强烈的酸软袭来，他身形一晃，险些直接摔倒。
时钦快步上前，稳稳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轻轻扶到沙发坐下。温热的掌心触碰到何秋言后背，清晰感受到躯体持续不断的轻颤。
“哥，不要硬撑。” 时钦与他保持适度距离，没有贸然贴近，语气放得极柔，“我不会强迫你。但你这样硬扛，很容易损伤腺体。”
何秋言闭着眼，额角渗出细密冷汗。理智反复告诫自己远离眼前这个人，身体却诚实地向往着红酒信息素带来的安抚。两种力量不断拉扯，折磨得他心力交瘁。
“只要依靠你的信息素缓解，我就会更加离不开你。” 他嗓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助，“时钦，你明不明白？”
“我明白。” 时钦静静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眼底一片缱绻，“可比起看着你独自承受痛苦，我更愿意成为你的依靠。就算没有临时标记，你心里对我并非毫无感觉，不是吗？”
一句话，戳破何秋言所有伪装。
他无从辩驳。无数个独自煎熬的夜晚，他不止一次幻想过被这股醇厚的红酒气息包裹，幻想不必再用冰冷的距离隔绝心动。
僵持之间，何秋言腺体的灼痛感再度攀升。意识朦胧之际，他再也支撑不住，微微倾身，下意识靠近身侧的 Alpha。
捕捉到这个细微动作，时钦呼吸一滞。
他缓慢释放出温和的红酒信息素，没有 Alpha 强势的压迫感，纯粹是轻柔的安抚，层层包裹住躁动不安的蓝花楹气息。两股高度契合的信息素相互缠绕，原本灼烧腺体的痛感缓缓消散，席卷全身的空虚也慢慢褪去。
何秋言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无意识地往时钦肩头靠去。
时钦僵在原地，不敢轻易动弹，生怕惊扰此刻卸下防备的人。他能清晰闻到对方发丝间淡淡的花香，感受怀中人轻浅起伏的呼吸，埋藏八年的心意在此刻汹涌翻涌。
“别再一个人扛了。” 时钦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叹息，“不管还要思考多久，难受的时候，可以依靠我。”
何秋言半阖着眼，思绪混杂，分不清现实与幻境。
他清楚此刻的安稳只是短暂的假象。信息素的安抚只能缓解一时，无法彻底解决所有难题。等到不适感消退，那些世俗桎梏、心底的惶恐依旧会卷土重来。
不知过了多久，腺体的灼痛感彻底平息。
何秋言缓缓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正依靠在时钦怀里，猛地挺直脊背，慌忙拉开距离，耳尖泛起一层薄红，窘迫又无措。
“抱歉……” 他低声开口。
“不用道歉。” 时钦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起伏，“我只希望你好好照顾自己。下次身体出现异常，第一时间联系我，不要独自硬撑。”
何秋言避开他的目光，沉默点头。
画室里依旧萦绕着交织相融的信息素，提醒着两人方才亲密的距离。气氛安静，裹挟着挥之不去的拉扯感。
“天色不早，我该回老宅了。” 何秋言起身收拾随身物品，刻意转移话题，不想继续沉溺在方才暧昧的氛围之中。
“我送你。” 时钦顺势起身。
这一次，何秋言没有拒绝。
一路车程安静无言，车厢内浮动着未散尽的信息素余温。抵达老宅楼下，何秋言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时钦忽然出声叫住他。
“哥。距离临时标记到期，只剩下半个月。”
何秋言动作一顿，心脏骤然收紧。
“标记消散之后，会迎来一段难熬的空窗期。” 时钦转头看向他，目光认真，“你可以慢慢做决定，但是答应我，不要拿自己的身体赌气。”
何秋言望着远处昏暗的路灯，良久，轻轻应了一声：“我知道。”
推开车门走进单元楼，他没有回头。
回到空旷的房间，后颈腺体残留着红酒信息素带来的暖意。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轿车静静停留许久，才缓缓驶离小区。
何秋言靠在玻璃上，心绪纷乱如麻。
他原以为只要足够克制、足够疏远，就能切断所有牵绊。可一次次的意外、一次次本能的靠近，不断摧毁他筑起的围墙。
临时标记到期的日子越来越近，留给自己思考的时间正在不断缩减。
他必须做出选择。
要么彻底斩断所有牵扯，熬过痛苦的空窗期，退回名义兄弟的位置，继续隔着距离遥遥相望；要么放下所有顾虑，跨过横亘八年的心结，坦然走向那个始终等候他的 Alpha。
夜越来越深，房间寂静无声。
何秋言抬手抚上隔着阻隔贴的腺体，心底一片茫然。沉沦的引力越来越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标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