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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纠缠不清 酸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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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褪尽,浅淡晨光透过老宅纱帘,柔和铺在木地板上。何秋言一夜睡得浅,断断续续陷入纷乱的梦境,梦里反复回荡着时钦清晨那句直白滚烫的告白,还有自己失控脱口而出的那句
“我有感觉”。
猛地睁开眼时,心口仍在急促起伏。
陌生又熟悉的房间,是他年少在时家居住的卧室。搬离多年,房间依旧保留着旧时模样,书架上还摆放着他曾经用过的画册,窗沿积着一层薄薄灰尘。仓促从画室逃离,他只随手拎了一只小型行李箱,没有带多余物件,两只猫咪暂时托付给邻居照看。
离开画室那一刻,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身后时钦没有追上来,没有拉扯,没有逼迫,安静得令人心慌。可何秋言清楚,那份沉默不是妥协,只是暂时的等候,如同一张缓缓收紧的网,早晚有一天会将他重新围困。
他掀开薄被起身,赤脚踩在微凉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远处街道渐渐苏醒,来往车辆鸣笛声隐约飘进来。指尖抚上后颈,皮肤下的腺体隐隐发烫,昨夜被红酒信息素包裹的触感清晰得仿佛还在当下。
临时标记留下的联结没有消散。
生理层面的羁绊不受理智掌控,只要时钦情绪波动,他便能隐约感知到一丝微弱的震颤;同理,他心绪不宁,远在画室的时钦多半也会有所察觉。短短一夜的温存,撕开了他坚持数年的防线。
八年克制,一朝崩塌。
何秋言靠着窗框缓缓滑坐下来,抬手捂住脸。
十六岁寄居时家,初见十四岁的时钦,少年眉眼清亮,恭顺唤他一声哥。他一直恪守这条界限,暗自提醒自己,这是收留他的人家,时钦是名义上的弟弟,他应当安分守己,不能滋生任何不该有的念想。
十八岁分化为 Omega,清冷的蓝花楹信息素自腺体蔓延而出。彼时时钦早已在十五岁分化成顶级 Alpha,醇厚霸道的红酒信息素极具冲击力。体检报告上超高的信息素契合度,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利刃。
恐惧最先占据上风。
寄人篱下的自卑、世俗眼光、名为兄弟的桎梏,层层叠叠捆住四肢。他开始使用厚重阻隔贴,刻意疏远,成年后义无反顾搬去郊外画室独居,试图用距离隔绝本能与心动。
他以为长久的回避能够磨灭一切。
时钦每周驱车前来,带着桂花糕、腺体护理膏,安安静静坐在画室角落,不打扰他作画。他明明满心期待,却总要装作冷淡,等对方离开,再悄悄站在窗帘后,目送那辆车消失在道路尽头。抽屉深处那幅蓝花楹缠绕红酒杯的画作,落笔时满心煎熬,沉沦成瘾,无药可解,短短八个字,道尽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
易感期失控的凌晨,是所有隐忍破碎的开端。
他心软开了门,撕下阻隔贴,放任自己沉溺在独属于时钦的信息素之中。一夜相拥,短暂卸下所有伪装。天亮之后,少年坦露八年心意,他惊慌失措,想要再次筑起围墙,却不慎泄露心底最真实的感受。
一句 “我有感觉”,彻底断了他假装漠然的退路。
手机搁置床头柜,屏幕安静,没有消息弹窗。时钦没有打来电话,没有发来消息,仿佛默许了他逃回老宅的选择。可何秋言丝毫没有松一口气,反倒愈发忐忑。他太了解时钦,对方从不会轻易放弃,短暂退让,只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洗漱完毕下楼,时家养父母已经出门工作,偌大别墅安静空旷。厨房里冰箱食材齐全,他简单煮了一碗粥,食不知味地吞咽。周遭处处都是过往回忆,少年时时钦总喜欢黏在他身边,跟着他翻看画册,叽叽喳喳分享校园琐事。
那时他尚能平静应对,如今仅仅想起,心脏便阵阵发紧。
吃完早饭,他打算整理房间,试图用琐事填满纷乱思绪,刚拿起抹布,玄关传来门锁转动的声响。
何秋言身体骤然僵硬,动作定格在原地。
他几乎立刻认出,这个开门的节奏,属于时钦。
脚步声由玄关缓缓靠近客厅,少年身形出现在走廊尽头。时钦换了一身干净衬衣,易感期的高热已经褪去,只是眼底依旧带着淡淡的青黑,想来昨夜同样没能好好休息。目光相撞的瞬间,时钦脚步顿住,漆黑眼眸牢牢锁住他,浓烈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哥。”
他依旧唤这个称呼,语调却和往日截然不同,褪去乖巧,裹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执拗。
何秋言攥紧手中抹布,强迫自己稳住声线:“你怎么过来了。”
“我知道你回老宅了。” 时钦缓步走近,没有贸然逼近,维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猫咪邻居代为照看,我已经和对方打过招呼,下午我可以过去喂食。”
明明是寻常琐事,可在当下紧绷的氛围里,每一句话都暗藏拉扯。
何秋言垂下眼睫,避开他直视的目光:“不用麻烦你,我有空自己回去。”
“你在躲我。” 时钦没有绕圈子,直接戳破事实,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从画室离开,一路不曾回头。”
“我们本就应当保持距离。” 何秋言艰难开口,指尖微微颤抖,“时钦,你清楚我们之间的处境。名义上是兄弟,外界一旦知晓,流言蜚语会压垮两个人。何况……”
何况他是 Omega,有着与生俱来的软肋,一旦彻底交付,便再也没有回头路。
“没有血缘。” 时钦打断他,字字清晰,“仅仅是养父母收养带来的名分,法律上不存在任何羁绊。外界的看法,我可以不在乎。”
“可我在乎。” 何秋言猛地抬眼,眼底泛上一层浅红,“我没办法做到坦然。八年我一直克制,努力维持正常的相处,我以为我可以一直撑下去。昨夜只是特殊情况,易感期失控,信息素相互吸引,只是生理本能,不能当真。”
他拼命想要把一切归咎于 Alpha 与 Omega 天生的生理羁绊,以此说服自己,也说服时钦。
然而时钦轻轻摇头,缓步再向前一步,淡淡的红酒信息素温柔散开,没有半分侵略性,纯粹是下意识想要安抚他躁动的情绪。
“哥,你分得清本能,还是心意。”
昨夜他慌乱之下脱口而出的那句 “我有感觉”,骗不了人。若是只有信息素吸引,何秋言不会惶恐逃离,不会露出这般挣扎痛苦的模样。真正让他畏惧的,从来不是临时标记,而是心底同样滋生、不敢承认的爱意。
何秋言喉头哽咽,一时找不到话语反驳。
他无法否认。
无数个独处的黄昏,看着时钦安静坐在画室的身影,心底泛起的悸动;每一次对方细心记住他所有喜好,悄悄备好各类用品时,悄然蔓延的暖意;看见时钦靠近,腺体不受控制微微发烫的本能反应。
全部都是真实存在的。
只是长久以来,他刻意掩埋,假装视而不见。
“你不必立刻逼自己给出答案。” 时钦见他神色痛苦,不再步步紧逼,放缓语气,“我不会逼迫你做出选择。但是哥,我不会就此放手。你可以逃,可以继续犹豫,我会等,等到你愿意正视自己内心的那天。”
他不愿意用昨夜的温存当作筹码,强迫何秋言仓促妥协。这份埋藏八年的感情,他想要一份心甘情愿的回应,而非被生理羁绊裹挟、勉强得来的接纳。
何秋言沉默许久,低声道:“能不能…… 给我一点时间。”
“我给。” 时钦应声,目光缱绻落在他身上,“多久都可以。只是不要把我彻底推开,不要独自承受所有压力。若是难受,随时可以联系我。”
说完,时钦没有继续停留,选择主动离开老宅。他清楚,继续留下来只会让何秋言持续紧绷,适当留白,才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大门关上,别墅重新回归寂静。
何秋言无力倚靠在墙壁上,胸腔里五味杂陈。时钦的包容与耐心,远比强硬的逼迫更让他难以抗拒。若是对方疾言厉色,他尚且能够强硬拒绝,可少年始终小心翼翼顾及他所有不安,将选择权交到他手上。
他慢慢走到客厅落地窗旁,望着时钦的车子缓缓驶出小区大门。
生理上的联结依旧隐隐存在,他能隐约感知到,车里的人情绪沉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何秋言抬手抚上后颈腺体,阻隔贴昨夜撕下之后,他还没有重新贴上。微凉空气触碰敏感皮肤,蓝花楹淡淡的气息无声向外飘散,像是无声呼应远方那一缕醇厚红酒信息素。
他清楚,短暂的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老宅只是一处临时避难所,他不可能永远不回画室,不可能永远不见时钦。那幅锁在抽屉里的画作,一夜相拥的记忆,八年未曾熄灭的心动,还有彼此天生契合的信息素,所有线索交织缠绕,早已将两人牢牢捆绑。
他试图筑起的围墙,裂痕丛生,摇摇欲坠。
午后,何秋言思索许久,拿出手机,给邻居发送消息,询问两只猫咪近况。聊天框停留许久,目光落在时钦的对话框上。两人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前几日,大多是对方发来的琐事,糕点、猫咪、画室需要维修的物件。
指尖悬在输入栏,反复起落,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发送。
他走到书房,拿起闲置许久的画板与炭笔。心绪纷乱之时,唯有作画能稍稍平复躁动。笔尖落在画纸之上,下意识勾勒出蓝花楹藤蔓,藤蔓蜿蜒缠绕,中心一只玻璃红酒杯,线条流畅,带着挥之不去的缱绻。
沉沦成瘾,无药可解。
这八个字又一次浮现在脑海。
或许从十六岁踏入时家,看见十四岁少年的那一刻起,结局早已注定。他挣扎、逃避、克制,用尽一切办法拉开距离,终究只是延缓沉沦到来的时间。
天色渐晚,暮色笼罩别墅。
手机轻轻震动,一条陌生短信弹出,是医院发来的提醒,距离临时标记生效的时限,还有二十余天。
短短一行文字,像一记警钟,提醒他无法逃避的现实。临时标记到期之后,会迎来新一轮强烈的信息素渴求,到那时,他又该如何自处?
何秋言放下画笔,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犹豫多久,也不清楚自己是否有勇气跨过所有世俗阻碍,坦然接纳这份名为时钦的爱意。但他心里明白,往后的日子,再也无法回到从前那种相安无事、只以兄弟身份相处的平静时光。
拉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