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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药可解 时钦的易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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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秋雨过后,天气一日凉过一日。
何秋言的画室里开了暖气,落地灯的光晕比往常更暖一些,可他总觉得后颈的腺体隐隐发涨,像有什么东西在阻隔贴底下不安分地涌动。他知道是季节交替的缘故,Omega的腺体在换季时格外敏感,尤其——尤其在闻过某个人的信息素之后。
时钦已经三天没来了。
这很反常。过去三年,时钦最多隔两天就会找个借口跑一趟,哪怕只是坐十分钟、放下一袋猫冻干就走。可这三天,他连一条消息都没发。何秋言的手机安安静静躺在画桌角,屏幕暗着,他每隔半小时就会不自觉瞥一眼,又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年糕和汤圆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这两天总蹲在玄关门口,对着大门喵喵叫,像是在等那个常来给它们喂零食的人。
何秋言嘴上不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挠着,一阵一阵地发慌。他想给时钦发消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干脆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他告诉自己,时钦是研究生,课业忙,很正常。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借口有多苍白。
——
时钦确实出了点状况。
他的易感期到了。
Alpha的易感期一年一次,没有固定周期,来得毫无征兆。时钦往年都会提前备好强效抑制剂,可今年课业太忙,加上一门重要的中期答辩,他把这事忘在了脑后。等身体开始不对劲的时候,宿舍里只剩下半支短效抑制剂,根本不够撑过整个易感期。
易感期的第一天,他还能靠意志力硬撑。浑身骨骼像被人拆开又重新组装一样酸胀,体温升到三十八度五,脑子里昏昏沉沉,所有的情绪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到了第二天,情况彻底失控。
时钦把自己关在宿舍里,红酒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浓烈得像开了瓶的陈酿,整个楼层的Alpha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有人敲门问他要不要去医院,他隔着门吼了一声"滚",声音沙哑得不像平时那个温和周到的时钦。
易感期里的Alpha暴躁、敏感、极度缺乏安全感,本能地排斥所有外人,心底却疯狂渴求着唯一一个能安抚他的人。
何秋言。
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针,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一碰就疼。他想给何秋言打电话,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按不下去。他知道何秋言在躲他,知道那个人一旦闻到他失控的信息素,只会更加害怕、更加疏远。
可身体比理智诚实。
第三天凌晨,时钦烧到了三十九度二,短效抑制剂的药效彻底退去。他浑身发抖地从床上爬起来,套了件外套,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室友被他开门的声音惊醒,看见他脸色惨白、眼睛通红,吓了一跳:"时钦,你去哪儿?你这样不能开车!"
时钦没回头,只丢下一句"别管我",脚步踉跄地冲进了凌晨的冷风中。
他要去找何秋言。
哪怕被赶出来,哪怕被再一次推开,他也要去。
——
何秋言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凌晨三点,画室的门被人敲得很急,却又带着一种克制的隐忍,像是敲门的人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才没有直接撞进来。何秋言披了件外套走到玄关,透过猫眼看见了时钦。
少年靠在门框上,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干裂,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身上的红酒信息素隔着一扇门都能闻见,浓烈、紊乱、带着濒临失控的狂躁,和平时那个温和收敛的时钦判若两人。
何秋言的心脏猛地一沉。
易感期。
他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Omega对Alpha的生理状态有着本能的敏锐,尤其是——尤其是对这个信息素和自己高度契合的Alpha。
何秋言的第一反应是开门,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可理智在下一秒把他拉了回来。不能开。时钦现在是易感期,信息素失控,他一个Omega独自在家,开门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可门外的人又敲了一下,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沙哑:"何秋言……开开门……"
只叫了他的名字,没有叫"哥",也没有多余的话。
何秋言的手僵在门把手上,指节泛白。
他想起十四岁那年,时钦刚分化成Alpha,第一次信息素失控,也是这样红着眼睛抓着他的手腕,咬着牙说"哥,你离我远点,我控制不住"。那时候的时钦才十五岁,明明自己难受得要死,却还在担心会不会伤到他。
现在这个人烧到快四十度,大半夜开车跑了半个城市来找他,却还在克制着不用力敲门。
何秋言闭了闭眼,拧开了门锁。
时钦扶着门框走进来,脚步虚浮,差点摔倒。何秋言下意识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刚碰到他的胳膊,就被滚烫的温度烫了一下。
"你发烧了,"何秋言的声音有点发紧,"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去给你拿药——"
话没说完,时钦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不是那种带着侵略性的拥抱,而是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脑袋埋在他颈侧,鼻尖蹭着他后颈的阻隔贴,呼吸滚烫而急促。
"让我抱一会儿,"时钦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沙哑得厉害,"就一会儿……我难受……"
何秋言浑身僵住。
时钦身上的红酒信息素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和他阻隔贴底下拼命往外钻的蓝花楹信息素撞在一起,两种味道天生契合,交融的瞬间,何秋言感觉自己的膝盖都软了。Omega的身体在面对适配Alpha的信息素时,本能地产生了反应,后颈的腺体一跳一跳地发烫,阻隔贴快要压不住了。
他想推开时钦,可手抬到一半,摸到的是少年汗湿的后背和微微发抖的肩膀。时钦在抖。那么高那么壮的一个Alpha,此刻抱着他,像只受了伤的大型犬,浑身都在克制地颤抖。
何秋言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发酸。
他最终没有推开。
"……去沙发上躺一会儿,"他低声说,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软,"我给你拿退烧药和抑制剂。"
时钦没动,抱得更紧了一些,像怕一松手人就没了:"不走。就在这儿。"
何秋言无奈,只能半扶半拖地把人挪到画室的沙发上。时钦一沾到沙发就松了手,却死死攥着他的手腕不放,力气大得像要把他的骨头捏碎。何秋言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由他攥着,另一只手去够茶几上的医药箱。
退烧药、温水、Omega专用的腺体舒缓膏——他翻了半天,才想起来Alpha的抑制剂时钦自己应该有。他低头问:"你的抑制剂呢?"
"用完了。"时钦闭着眼睛,声音沙哑,"短效的只剩半支,喝了也没用。"
何秋言皱了皱眉。易感期没有抑制剂,对Alpha来说是极其痛苦的事,轻则高烧不退,重则信息素紊乱损伤腺体。他想叫救护车,可时钦攥着他的手腕不撒手,而且易感期的Alpha极度排斥陌生人,医护人员来了反而可能刺激到他。
唯一的办法,是用适配Omega的信息素安抚。
何秋言的手指不自觉摸上了后颈的阻隔贴。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可看着时钦烧得通红的脸和紧蹙的眉头,他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这个人难受。
"时钦,"他轻声叫他,"你松开手,我去把阻隔贴撕了。"
时钦的眼睛猛地睁开,红血丝密布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清醒:"不行……你别……我控制不住……"
"我知道。"何秋言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只是用信息素帮你退烧,不会做别的。你要是敢乱来,我就把你赶出去。"
这话没什么威慑力,因为他的耳尖已经红透了。
时钦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缓缓松开了手,却还是攥着他的衣角不放,像个怕被丢下的孩子。
何秋言背过身,指尖碰到后颈的阻隔贴,深吸一口气,撕了下来。
清淡的蓝花楹信息素像被释放的精灵,瞬间弥漫了整个画室。那味道清冷、干净,带着一点雨后草木的湿润感,和时钦身上浓烈醇厚的红酒信息素撞在一起,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时钦几乎是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狂躁的红酒信息素像被一只温柔的手抚平了褶皱,浓烈的攻击性迅速消退,只剩下温厚绵长的底色。他的呼吸渐渐平稳,高烧的体温似乎也降了一点,整个人从濒临失控的边缘被拉了回来。
"何秋言……"
他呢喃着,伸手把人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声音里带着满足的喟叹,
"你的味道……真好闻……"
何秋言被他按在怀里,脸贴在他滚烫的胸口,能听见他急促有力的心跳声。蓝花楹和红酒的信息素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无声的协奏曲,他的身体本能地放松下来,后颈的腺体不再发胀,反而有一种被填满的踏实感。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信息素的作用,和感情无关。
可心跳骗不了人。
时钦抱着他,渐渐睡着了。易感期消耗了他太多体力,信息素被安抚后,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睡得不安稳,时不时皱一下眉,手臂却始终圈着何秋言的腰,不肯松开。
何秋言就这么被他抱了一整夜。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年糕和汤圆跳上沙发,一左一右卧在他们脚边,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暖黄的落地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何秋言前半夜基本没睡。
他不敢睡。怕自己睡着了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也怕时钦醒来看见他卸了防备的样子。他就这么睁着眼睛,看着时钦的下巴线条,感受着他胸口的起伏,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甜的、酸的、涩的、苦的,搅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这一夜过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
时钦是被晨光晃醒的。
易感期的症状已经消退了大半,体温恢复正常,信息素也稳定了下来。他睁开眼,首先看见的是怀中人的发旋——何秋言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似乎是睡着了。
时钦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小心翼翼地低头,看着何秋言的睡脸。这个人平时总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样子,睡着了却意外地软,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像在等人吻上去。后颈的阻隔贴不见了,腺体暴露在空气中,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蓝花楹的信息素淡淡的,和他的红酒味缠在一起。
时钦看了很久,久到何秋言的睫毛颤了颤,似乎要醒了。
他下意识收紧了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何秋言睁开眼,对上时钦的目光,瞬间清醒了。他猛地从时钦怀里挣出来,后退到沙发的另一端,手忙脚乱地去摸后颈——阻隔贴不见了,他的信息素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里,和时钦的味道缠在一起,证据确凿。
脸"唰"地红了。
"你、你醒了,"何秋言别过脸,声音发紧,"易感期过了就赶紧回去,我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时钦没动,就那么看着他,目光沉沉的,像盛了半杯没喝完的红酒。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是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清晰:"何秋言,我喜欢你。"
何秋言浑身一僵。
"不是弟弟对哥哥的那种喜欢,"时钦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用尽全力才说出口,"是Alpha对Omega的喜欢,是男人对男人的喜欢。我喜欢你八年了,从十四岁你进我家门那天起,就喜欢你。"
画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何秋言背对着他,手指攥紧了沙发套,指节泛白。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时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怕别人说闲话,怕对不起我爸妈,怕Omega的身份给我添麻烦。可这些我都不在乎。我们没有血缘,法律上可以在一起;我经济独立,不需要靠家里;世俗的眼光我可以扛,别人的议论我可以挡。"
"我什么都不怕,就怕你不要我。"
何秋言的眼眶红了。
他不是不心动。恰恰相反,他心动得要命。八年的朝夕相处,八年的沉默偏爱,八年的信息素纠缠,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可他不敢。他背负的东西太多了,时家的恩情、世俗的眼光、Omega的自卑,每一样都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毁了时钦的人生。
"……别说了。"何秋言的声音在发抖,"时钦,你只是易感期糊涂了。我们是兄弟,不可能的。"
"我们不是兄弟。"时钦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点压抑的委屈,"我从来没把你当哥哥,你也从来没把我当弟弟!何秋言,你看着我,你敢说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你敢说昨天晚上你撕阻隔贴的时候,心里没有一点别的想法吗?"
何秋言猛地站起来,转身看着他,眼睛红得吓人:"是,我有感觉!那又怎么样?时钦,你清醒一点!你是时家的儿子,你爸妈对你寄予厚望,你应该找一个般配的Omega,过正常的生活!而不是跟我——跟一个寄人篱下、被你家养大的Omega纠缠不清!"
话说出口的瞬间,何秋言自己都愣了。
他说了什么?他承认了。他亲口承认了对时钦有感觉。
时钦也愣住了,随即眼底亮起一簇光,像黑夜里被点燃的火种:"你承认了?何秋言,你刚才说你有感觉——"
"我没有!"何秋言矢口否认,声音却在发抖,"我那是Omega的本能反应,跟感情无关!你易感期需要信息素安抚,我只是在帮你,仅此而已!"
他不敢再看时钦的眼睛,转身就往卧室走,声音带着一丝溃不成军的狼狈:"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时钦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门已经被关上了。他抬手想敲门,手指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放下了。
"我先走了,"他对着门说,声音很轻,"你好好休息。我……不会放弃的。"
门里没有回应。
时钦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画室。
门关上的瞬间,何秋言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他刚才说了什么?他说了"我有感觉"。他把藏了八年的心事,在最不该说的时候,用最狼狈的方式说了出来。
后颈的腺体还在发烫,空气中残留的红酒信息素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着他的心脏。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那天下午,何秋言收拾了一个行李箱,搬回了时家老宅。
他需要离开那间画室,离开那些蓝花楹和红酒交织的气息,离开那个让他溃不成军的人。他告诉自己,只要不见面,时间会冲淡一切。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瘾,一旦染上,就再也戒不掉了。
就像蓝花楹遇见红酒,沉沦成瘾,无药可解。